《病弱美人攻一心求死》薄雪刃

14、第 14 章 最终压得他

　　随着曲禾好不容易离去，谈远慕的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任务要做，讨伐魔教教主的任务失败，他要去和令掌门请罪。

　　在记忆当中，令掌门在教授知识的时候总是十分有耐心，会陪着弟子们一遍一遍地练习，等待他们自己从中领悟。
　　但一旦涉及任务或者比赛，他就会变得十分严厉，提醒他们一举一动都是代表着韬涯宗的脸面，做的是正义之道，不得退缩。

　　谈远慕叹了口气，深觉前路艰难。
　　希望商以石已经打好了预防针，不至于让他一开始就面临掌门的怒火。

　　来到拾光殿，谈远慕在门口等了一会，却没看到令掌门的身影。
　　问了学生才得知掌门今日不在授课，“令掌门前几日就说要清修闭关，让我们无事不要去打扰，今日刚好是他出关的日子，师兄如有急事可以去主峰碰碰运气。”

　　看来预防针没能打成，令掌门应当还不知道他任务失败，还搞得一身狼狈的事。
　　罢了，千算万算也都是徒劳，该他承受的一分都少不了。
　　谈远慕谢过眼前的人，启程前往主峰。

　　主峰比谈远慕所住的听云峰热闹许多，许多会议和教学比试等活动都会在此举行。
　　谈远慕一路上碰见不少弟子，大家都对他恭恭敬敬的，连声道师兄辛苦了。
　　估计是以为他和之前一样，又完成了什么高难度的任务归来。

　　谈远慕也微微点头回应，心底的大石却越来越沉重。
　　他终究不是能万事看开的曲禾，对方说的剧本都忘记了大半，违背本心的话更是说不出来半句。

　　好像一回到韬涯宗，他就自动变回了那个冷心冷情的大师兄，不爱和人说话，永远只是在做任务和修炼的途中。

　　到达目的地告知来意后，门口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很和气，“掌门正是今日闭关结束，应当很快就能见到了。”
　　谈远慕被特许进了院内等人，他心下焦虑想不了事，只好开始试着驯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的灵气，努力在掌心凝成气团又松开。

　　“怎么不进来等？”后方传来令掌门的声音。
　　谈远慕忙收了掌心灵力，回头行礼。

　　“好了好了，这种虚礼就不必了，”掌门引着两人到院内石凳上坐下，抿了一口侍者端来的清茶，
　　“我这个月大多数时间都应该会闭关修炼，古海秘境将开，本次是我们韬涯宗承办，各大宗门都打算来赴宴，功力太低了难免遭人轻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要再努力一把。”

　　令掌门放下茶杯又贴心地问道，“你呢，既然来找我了，任务完成得还顺利吧？”
　　对方压根没想过他会有任务失败的可能性。

　　谈远慕顿了顿，准备好的话试了又试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压得他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令掌门放下茶杯问道。
　　掌门嘴上关心，但没有伸手拉他起来的意思，在等谈远慕开口说明情况。

　　谈远慕撑着没动，开口道：“我没能完成您亲自交代的任务，请掌门责罚。”
　　只字未提自己受伤和需要解毒的部分。
　　他不知道这些要怎么开口。

　　令掌门却像没事人似的给他倒了盏茶，没说训斥的话，只是让他起来，“曲禾这个人确实比想象中的要更难处理，但魔教作恶多端不得放任，你好好养伤，后面的事就不用管了。”

　　“掌门，我有一事不解，”谈远慕抬眼，“我在任务中途同曲禾相处过几天，并未发觉他有野心对正道不利，而且也非情报里所说的嗜杀之人。”

　　“弟子认为应当取消这次任务，他不该死。”
　　谈远慕难得一次用了陈述句。

　　没想到掌门听完忽然脸色一变，让谈远慕伸出手来，拽着他手腕就灌入了灵力，横冲直撞探查了全身经脉，带起一阵隐痛。
　　谈远慕下意识想用灵力抵御，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没有什么灵力，只能任由掌门探查。

　　好在运转一圈后，令掌门似乎放下心来，松开了他手腕收回灵力，安慰道，“这次任务确实是我操之过急，没和你解释其中利害。”
　　“这些年，各家宗门都一直在暗中调查魔教，想要一窝端掉他们暗地里的那些勾当，前辈们的努力不能辜负啊，”令掌门话里有话，
　　“或许此人和你接触的这一面看着很好，但背地里指不定做了多少恶事，绝不可掉以轻心。”
　　谈远慕不再争辩，垂眼称是。

　　“暂且养伤吧，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谈远慕还想说点什么，但掌门已经拂袖而去，走到远处还抬手放了几只传音鹤，似乎是要迅速召集众人开会商讨。
　　他心里涌上莫名的心慌，好像到头来什么都没能阻止。

　　很快便到了晚上，夜幕降临，谈远慕躺在榻上，听着几枝竹子晃落丝丝风声。
　　本来他作为修仙者早就无需睡眠，但现在没了灵力，就和普通人一般感受到了困意，觉得十分新奇。
　　毕竟在困意上涌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闭上眼放空大脑就好了。

　　这种感受很奇妙，谈远慕甚至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孤零零地坐在村落后山的山顶上，眺望着山脚下的家家户户。
　　他一直待到了天黑，感受到也是很困之后，揉揉眼睛从山坡上走回村子，想着要吃晚饭了。

　　结果平日里毫无人烟的村落，今日整座村子却都挤满了人，看服饰打扮，应该都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当中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孤单站在人群边缘的小孩子，上前走近了他，在梦里似乎蹲下来和他说了几句话，但很快就变了脸色，如临大敌地退后了几步，手按在佩剑上忙去汇报了。

　　在梦里的谈远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模模糊糊似乎被告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难受的情绪开始堆积。
　　小孩子小小的身躯逐渐承受不了过量的情绪变换，力量似乎开始暴走。
　　他的周围像是刮起一阵小型的飓风。

　　心口的痛意被能力逸散带了出来，其他人试图抵挡，但显然控制不住这次暴走。
　　后来的记忆里，他在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了一片招眼的红色衣角，听见铜铃声响。

　　大梦初醒。
　　远处天色雾蒙蒙的，没有要出太阳的意思。
　　谈远慕睁开了眼睛，慢慢地从被子里抽出手捂住额头，感受到额头微微发热，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逐渐蔓延到全身上下。

　　梦境实在太过真实，到现在他还觉得胸口发闷。
　　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谈远慕试图动弹，发现好像确实是动不了一点。
　　胸口的压迫物体忽然移动了一下，谈远慕撑着胳膊撑起点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胸口的被子上停了一辆橘色的小猫。

　　小猫“咪唷咪唷”昂头叫了几声，命令人去给它做饭。
　　一张口，原本叼在嘴巴里的信封就“啪叽”一下砸在了谈远慕脸上。

　　“……”
　　谈远慕忽然怀疑自己真的醒了吗？
　　怎么看都像是还在梦里。

　　他维持住残存的理智打开了信封，寄信人一栏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人名——“曲禾”。
　　一切忽然又合理了起来。

　　曲禾给他送来了猫咪牌急报。
　　看到“急报”这两个标题大字，谈远慕本来还以为是魔教那边出了什么急事。
　　结果展开那张崭新的报纸，标题赫然写着：“震惊！修真界天才悲惨过往独家放送！”
　　原来是有关自己身世的野史到货了。

　　不愧是花边小报，谈远慕对着这个夺人眼球的标题就沉默了好几秒钟。
　　但想着或许真能从中找到点有用的信息，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好好阅读一下这份野史报纸。

　　几分钟后。
　　谈远慕扶着额头，感觉脑子里多了许多本不该有的知识。

　　这些玄幻猜测众说纷纭，有的说他当时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灵气暴走害死了整个村庄的人，被韬涯宗捞走了将功补过；
　　有人说是魔教打算扼杀天才，结果被正道反杀，人也被抢走；
　　更有甚者说是韬涯宗自导自演，想独占好处还顺便害死了整座村庄的人，就是为了在他心里种下复仇的种子。

　　众多猜想乍一听都很像那么回事，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给出谈远慕之前具体的家庭情况，都是人云亦云。

　　谈远慕合上报纸，看完了这一通瞎编更加觉得头大，又往后躺了回去，盯着房梁打算下次再寻机会，一定要弄清当年的真相。

　　然后耳边就传过来一声又一声的猫叫。
　　音量还控制地刚刚好，不至于惹人生气，但也绝对别想再睡着。

　　谈远慕被烦得没招，闭上眼睛又睁开，最终还是认命地起身。
　　顶着发烧的身体，去了趟负责喂养宗门内各种各样动物的师弟那儿，整了盘猫饭回来。

　　放着猫咪大快朵颐，谈远慕蹲下来和猫说话，告诉他记得给曲禾带话，“我会继续找机会和掌门谈谈，但让他自己也小心一些。”
　　毕竟旷日持久积累下来的偏见，可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消除的。

　　也不知道猫咪听懂了没有，反正它是饱饱地吃完了猫饭和吨吨吨喝了几大口山泉水后，就一溜烟跳上院墙不见了。
　　确认谈远慕适应得还不错，曲禾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猫咪形态的一丝神识。

　　谈远慕盯着远去的猫咪，确认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他立马冲进了屋内，从箱内翻出自己之前从江湖游医那里囤的劣质止痛药，猛地吞了一大把进去。

　　昨日被灵力强行灌入经脉，目前的身体强度显然扛不住半点，再加上噩梦后精神力透支，痛觉神经感知再也压不住，自然汹涌爆发。

　　平日里遇到突发情况，他还能用灵气压一压身体的疼痛，现在没了灵气镇痛，只能蜷在榻上动都不动，死死地咬住下唇，闭眼抵住一阵一阵海浪般的钝痛。

　　远处，跑到一半的曲禾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提醒谈远慕销毁报纸了。
　　那上面毕竟涉及当年的秘事，周围人如果看到，或许会顺藤摸瓜找到自己，风险不小。
　　曲禾不得不又放出了一缕神识，带着小橘猫往听云峰再次四爪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