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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金玉囚笼 我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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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声不愿意面对自戕的燕衡。他疯狂的修炼,日复一日往燕衡的遗体中浇灌灵力。可是人死如灯灭,无论做什么,燕衡都活不过来了。
“没事的,就算他死了,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活过来。”莫声看着地上那些新露芽的小草温和一笑,“只要种下去,就能长出来了。”
“我守着师尊,为师尊盖了一座宫殿。等他醒来就能看到我们的家。”
“是啊,能活过来。用百人的骨血换一个人重塑肉身。”
谢昭衍冷笑,灵山腹地中恢弘庞大的宫殿是由莫声亲手一砖一瓦砌成的。藤蔓下方无尽的尸骨是他一具一具背回来的。
他大概日日守在藤蔓旁,求着它开花结果,长出一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不止呢!有妖兽,灵草,还有我的血。我把师尊的神识种进去,他居然真的长出来了。只可惜师尊太聪明了,他不相信我的话,总猜忌着想要离开。”
“他又死了!”
“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再种一个。”
莫声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炫耀似的等待别人称赞道:“你猜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发现只种下一缕神识,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终于肯留在我身边了。”
燕渡江是一只自由的鸟,不自由,毋宁死。
莫声开始修为不敌燕衡,选择给他下药。后来妖藤新结的灵体修为清零,年复一年,莫声的灵力超过了燕渡江。
他彻底成为了这场游戏的唯一操纵者,而燕渡江再也飞不出名为爱的囚笼。
莫声肆无忌惮的奉献出自认为最珍贵的爱,可当燕渡江想要离开,他就会发疯。
一旦燕渡江记起身为燕衡的日子,囚禁的戏码就会重新上演。
燕渡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他为了自由一次次自戕死去,换来的不是灵魂安宁,而是又一次重生,然后跌落魔掌。
燕渡江面色苍白,大滴的冷汗从额角画下。
莫声的话和归来的元神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令他看到了无数或珍贵或不堪的过往。
他看见每一次复活的自己,每一次恢复所有记忆时,是如何带着恨意死去,又如何成为懵懂的白纸,重新回到莫声手里。
燕渡江低吼着几乎是疯了一般捂住耳朵。尽管他早已有所猜忌,可是事实来的比猜想更加残忍恐怖。
囚禁和控制的时光太长了,百年的折磨已经比他与莫声师徒相称的日子还要久了。
一幕幕画面在燕渡江脑海闪回。
“阿燕,叫我阿声好不好。”
“阿燕,你看春天又来了。”
“阿燕,别想了,你不相信我吗?”
“阿燕,我不会骗你的。”
“阿燕,别离开,我只有你了。”
燕渡江摇着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不住滑落。他甚至已经记不起自己少年时的模样,记不得师尊,记不清魏长明了。
“我是谁啊?”
燕渡江看着谢昭衍,哽咽的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不是在询问,是情绪崩溃边缘的自我否认。
园林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如鲠在喉,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甚至挖了他的灵根!”谢昭衍看着摇摇欲坠的燕渡江,再一次打破了平静,剖陈出莫声的新罪状。
谢昭衍联想到了墓穴之内的七口悬棺。
木系,男子,修为一个比一个低,那不是什么祭礼,而是一具又一具燕渡江的尸体。
从时间间隔来看,燕渡江重生后修为越来越低,存活的时间越来越长。这说明失去灵力之后,燕渡江恢复记忆的速度越来越慢。
显然莫声也发现了这一规律,所以他在人为控制燕渡江的天赋和修行。
最后,莫声甚至选择挖出燕渡江的灵根,不让他引气入体,只为了把燕渡江困在身边做自己乖巧贴心的爱人。即便燕渡江成为一个寿数仅有四十年的脆弱凡人,莫声也乐在其中。
可惜,即使现在的燕渡江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了,他还是没有放弃寻找自我,从莫声的骗局中发现了端倪。
如果不是灵山秘境重启,谢昭衍敢说最多两年后,燕渡江也会醒悟。
即便如此,燕渡江也没有选择,只能走上以往的旧途,一刀结束自己的性命,然后失去记忆重新回到莫声身边。
“有没有灵根又如何?反正师尊早晚都会死。他不需要修炼,他有我就够了。我会替他阻挡所有的风雨。即便他死了,也能重新活过来。”
“呵,也许你才是燕衡此生最大风雨。”
谢昭衍近乎咬牙切齿道:“你明知道燕衡是木系,他最初的躯体内还有元婴。你怕他借助元婴金蝉脱壳逃走,就将他的尸身封在玉棺中,外加玄铁捆缚,不见日月,不见水土。即便他死了,你也没放过他。”
谢昭衍已经忍不住了,他不想再继续质问这些腌臜过往,反而话锋一转问:“本次灵山试炼引渡魔修来的通道也是你开的。你不仅再次将魔修放入灵山,你甚至帮助他们替魔主重结躯体。”
莫声独自在灵山百年,几乎熟识了此地的一草一木。除了他,谢昭衍想不出第二个人。
妖藤上有两颗果实。一颗是他为谢昭衍准备的第九具肉身。另一颗是引渡了魔主神魂的培养果。
谢昭衍不知道为什么魔主变成了无相,但这绝对是一个坏消息。无相挣脱束缚,甚至顶替了这本书里的魔主。谢昭衍皱着眉,他总觉得唯恐天下不乱的天道在其中做了什么。
非鹤剑又往前移动了几寸,架在莫声脖颈上。
“既然连这些你都知道了。够聪明,看来方千筹没少教你。”
莫声似乎终于演够了,收敛神色看着在场的所有正道修士。
“我为我主,我有什么错。难道只有人是人,魔就是牲畜吗?他们是怎样对待我娘的,他们配为人吗?他们不将妖魔当人,却要借用妖魔的血脉。那妖魔屠杀人类又有和错,不过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莫声歇斯底里控诉着,遥远的母亲身影成了他嫉恨一切的根源。他记得当时鲛人屠府的时候自己和母亲是怎样被莫家人丢下的。
“她被鲛人挑在枪上甩出去那么远,她的血落在海滩上,血飘啊飘,和夕阳混在一起。”莫声瞪着所有人歇斯底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晚霞!都怪他们!”
他脸上依旧笑着,根本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兴奋。很遗憾莫声没有继承母亲的温柔,他没学到爱,但学会了恨,学会了莫家一脉相承的控制欲。
“天道在人间走了百年,也是时候该风水轮流转了。”
莫声的眸色透出对胜利的喜悦和向往,他无比坚信,魔族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前方。“只是我生不逢时,百年后,说不定我才是被大家称颂的英雄。”
“好一个英雄。”谢昭衍心中五味陈杂,一切的根源是人类对金龙血脉的贪婪。一步行差踏错就掀起了如此浩大的劫难。
谢昭衍竟然一时评判不出,谁才是灾难的根源,也许在这场巨大的山火中,有每个人无意间添出的一把柴。
莫声口口声声爱师尊,却要将燕衡豢养。
他挖出燕渡江的灵根,自己却修炼到渡劫。
他将拯救自己的人拉入泥潭,自己却妄想成为光耀百年的明月。
莫声有的从来都不是爱,是对自己所缺失之物的占有。他嫉恨着一切别人拥有的,嫉恨他们能收获燕衡的关心,恨魏长明,恨方千筹,恨乔禹,恨所有比他过的顺遂的人类。
于是他要摧毁,他像一只贪婪的巨龙,要将别人珍视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莫声抬眸看向悬浮的天眼,他如一只准备捕猎的狼,隔着观微镜和他们对望。
“这一次还是我赢了。”
“即便师尊永远都不会爱我,但他生生世世也别想忘记我。”
秘境之外,原本商量对策的人都停下了。所有人无声审判着躲在灵山的罪人。
“我要杀了他!乔禹放手,别拦着我!”方千筹率先打破了死水般的寂静。
“别冲动!他跑不掉。”乔禹抓住方千筹的手安抚,实际上自己也被气的发抖。
百年前的灵山死了那么多人。谁的家人,谁的师尊,谁的同门。莫声挑衅的声音,在灵山之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滔天的仇恨瞬间将所有人归到了一个阵营,就连针尖对麦芒的飘渺道宗和灵寂山都握手言和了。
沈望远一行人的出现在人群中再次激起千层浪。
乔禹率先上前查看,各门派的长老也纷纷上前询问自家弟子。一堆人七嘴八舌问究竟发生了何事,竟然让一众弟子放弃试炼。
传送出灵山比进入要慢得多,时差令沈望远等人不知道谢昭衍和莫声的对峙。由于妖藤所在之地有魔修的层层守卫没有天眼,秘境众人受伤惨重,暂时没有人将信息带回宗门。
守着入口的各宗突然接收到莫声震撼的传回画面,虽然知道了结果,但对事情始末依旧是云里雾里。
一群人眼巴巴瞅着他们,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被捆住的魔修横七竖八被丢在一旁,而刚刚收到他们传讯的弦月楼楼主缓缓退至众人身后,准备趁乱离开。
“拦住他!弦月楼是内鬼!”沈望远从地上爬起来透过人群指着正准备溜走的弦月楼楼主。
乔禹动作最快,飘渺道宗的易允紧随其后。两人前后堵住了弦月楼楼主逃跑的路。
“谈谈吧,孟宗主。”乔禹不愧为当场修为最高,灵力威压降下,把弦月楼楼主孟甲申如小鸡仔般困在原地。
孟甲申瑟缩着看着围聚过来的众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远处的几名弦月楼弟子倒是率先做了表率,他们不知道吃了什么,瞬间灵气消亡化作骷髅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