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同归于尽 ...
-
楚客行向前一步想去拉他,伸出去的手再次落空。他回望身后四人自暴自弃扔了手里的剑,朝清和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明明说好了却要反悔?”
“清和,你不想要做主神了吗?你要看着我们二十几年的努力前功尽弃吗?”楚客行的音调不自觉拔高,几乎歇斯底里的质问着面无表情的四号神。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的离谱。”清和的目光掠过楚客行,反而落在谢昭衍一行人身上。“我以为他们都不是人,可是他们都是人。”
清和的话莫名其妙,更像一句拗口的绕口令,叫人琢磨不透。
“他在说什么?”微生宴再次抛出问题。
谢昭衍和仲商却没有解答,因为他们知道清和说的是什么。
他是说金龙的孩子是人,苍城的人是人,整本命书里的人都是人。
世界里所有的生灵不是天道所谓命书里的文字构成的无机组合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的人脱离了既定的命运轨迹,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思考,挣扎着从命运的主线中挣脱出来。
这种具有人形躯体,只有部分意识的人,就好似灵智未开的孩子操纵着成人的躯体。残酷的外界没有给他们试错的机会,原有的刻板记忆和新长出的人生观在脑子里较劲。
他们没有老师,无处求助,在生长的道路上承受了数以万倍的痛苦。
清和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待了许多年,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清和用近似夺舍的极端方式,借助自己的神识封住了强大的金龙烛司,用自己的意识顶替了金龙原本的思想。
起初他只是夺舍,像操控傀儡一般控制着金龙。可是后来他看到了不同。
他看见那些明明应该乖巧听话的孩子们开始对楚客行的命令阳奉阴违,他看见他们不再安于现状做一个血脉延续的容器,看见四十七一次次偷偷的逃去外界探索。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将这些告诉楚客行。
也许是他在恐惧,作为这场惨无人道的种子计划策划人,他不敢将这一切告诉楚客行。他的罪孽他不能加注于任何人。
“你是因为他们?”楚客行难以置信指着三个孩子,“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清和闭上了眼睛,一行泪顺着毫无血色的脸颊划落。“他们说外面有美丽的鲜花,有香甜的糕饼。天上有白色的飞鸟,山上有奔跑的小羊。”
“四十七说她要救我出去。她要带我去看外面的大好河山。”清和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极近崩溃,“你说一个本该行尸走肉的孩子怎么可能懂这些呢?”
“我说过的,清和,你不该教他们读书。”楚客行近乎绝望地看着缩在清和身后的四十七。
“不,不是读书。”清和摇摇头,“我错了,从一开始我们就错的离谱。”
清和转身朝向谢昭衍他们,开始作出此生最后的陈述。
“我不是一个新手了,这样的世界我已经走过了很多个。我见过蠢笨如猪的配角,我见过奸猾狡诈的反派,也见过很多自以为是的主角。他们也一样有躯壳,可他们只有躯壳。他们是没有感情的AI,是程序编写好的代码,是我无数次可以读档重开的游戏。”
看着众人迷茫的眼神,清和笑了笑:“也许你们听不懂,但是没关系。”
“当年我想出这个绝妙的造神计划时,也以为我是一个在程序里种豌豆的农民科学家。”
气运这种东西太过飘渺,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清和并不满足于弯着腰捡男主手指缝里露出来的功德,更不想做狸猫换太子的事情。他翻遍了命书,从角落里看到了魔主复生的暗线。
作为魔界最强以及本书最大BOSS,魔主的心腹佘弥准备为他打造一副天赋无与伦比的躯壳。
当年苍城是没有修仙世家的,由于当地人的挟恩图报,这里流传出了金龙血脉。几大世家在百年内崛起,原本相安无事保守秘密。
直到远迁东海的莫家血脉被稀释,后代的天赋逐渐衰弱。急于延续家族的莫家家主带着一大批鲛人重回西南腹地,这个秘密被佘弥知晓了。
佘弥开始了为期一百年的种子计划。魔主回归遥遥无期,这个由命书设定的忠心部下就开始在地下钻研实验了。
佘弥的计划进展并不顺利,金龙血脉在他手中越来越稀薄,后代的天赋也越来越差。按照命书中的剧情,魔主最后选择在男主身上复生,就说明佘弥的计划直到故事后期都没有成功。
清和先一步找到了佘弥,他要借用这个计划,不是为了魔主复生,而是想从根源上打造一位超级天才。
这位天才将成为他和楚客行的剑,横扫一切灾厄,甚至重塑命书世界线,将男主的光环夺过来。
清和准备自己拿起笔,做命书的撰稿人。
清和按图索骥在某个世界地图边界找到了金龙。
可惜烛司的设定是清高孤傲的,绝不可能接受他们的囚禁,和那种无尽的繁衍。他宁死不屈,将自己折腾成了重伤。
彼时的清和别无他法,他将本来应该寄生在楚客行体内的灵魂转移到了烛司身上。清和就代替烛司将自己关在地下。
作为系统他的权限有很多,它能够和楚客行视角共享,所以即便困在地底也并无大碍。那年楚客行才刚刚八岁,根本没有自保能力,清和选择将部分神力直接传给楚客行,他化神期的修为也是由此而来。
“是烛司骗你的对不对!”楚客行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突然反悔,他此刻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清和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在烛司的身体里住的太久了,那些属于烛司的记忆渐渐同他的融合,像扎了根一样往他心里钻。
他分不清他对于命书世界的怜悯和悲哀是源自于自己还是烛司,尤其是在他面对四十七的时候,他和烛司好像原本就是一个人。
说他自命不凡也好,说他作茧自缚也罢,他亲手将自己和烛司绑在了一起,亲手造成了这场荒唐的悲剧。
“楚客行,我许诺你的依然作数。你可以活着回去,继续进行你的事业,这里就当作一场梦吧。”清和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旁若无人的向前走去,最后停在楚客行面前。
“这是我的罪孽,应该由我来偿还。别害怕,很快就会结束的。”
清和自虚空中抽出一把剑,他扭过头去一剑将楚客行捅了个对穿。
“梦醒了,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等等。”
这边正在消化巨大信息的人还没来的及反应。
清和转身笑着看向四十七,他弯下腰轻轻擦敢女孩眼角的泪:“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做你的父亲,所以就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应该亲眼去看看山野上毛茸茸的小羊。”清和摸了摸他们的头,捂住他们的眼睛。“等我走了,你就去找那边的姐姐,她会照顾你们的。”
清和抬头看向望不到头的天际,最后与楚客行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如萤火虫群般盘旋消散。
谢昭衍站在人群后默不作声。他直到清和最后在云层后藏匿的天道,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天道以一种欺骗的方式将十二位神明带入命书世界。
天道并没有说这本命书已经有了半实体,这个世界不再是虚拟3D游戏,而是一个正在觉醒的真正世界。
于是清和采用了极端的游戏玩法,当他发现真相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清和不敢将真相告诉楚客行,更不敢继续执行下去。
他在进退维谷之中选择带着对天道的无尽恨意,自己退出十二神祇这场荒谬的游戏。
谢昭衍听说过命书中寄生的天道,他们以痛苦为食,以书中混乱熵增为养料。换言之,天道热衷于制造痛苦,他欺骗了所有人。用近乎残忍的方式创造食物。
与此同时无数功德从他身上脱落,这些原本属于金龙烛司的功德如烟花般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一团闪着光的功德落在四十七掌心,慢慢同她融为一体,像是父亲最后的祝祷。这些功德来自烛司还是清和谁都说不清,温暖的光华带着父亲最后的关怀,然后转瞬即逝。
也有几团功德光华打着旋朝谢昭衍飞来,他只是接过后放在了萧轻白的掌心,看着两团光影融合最后变成了萧轻白的加持。
微生宴并不客气,任由光华落在自己身上,聆听了金龙最后一丝叹惋。
洛白时伸出手,她看着掌心的光华无声的笑了笑,苦涩而又凄凉:“死都死了,干嘛还要托孤。你知道养大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吗?”
她没有继续说,反手将光团收进了掌心。这代表她同意了金龙的恳求。
没有恶战,没有打斗,一切都静悄悄的。十二神祇的榜一就这样死于同归于尽。大抵是没有死吧,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
天道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是第二次全服通报.
“四号神祇清和,神使楚客行,自愿放弃参赛资格。
目前参赛者剩余十一位,游戏继续。”
“由于检测到四号神祇重大作弊行为,现功德榜排名更新如下:
1.七号 385
2.五号 332
3.八号 295
4.十一号 253
5.九号 234
6.十三号 222
7.二号 195
8.十二号 182
9.六号 176
10.十号 132
11.一号 99
洛白时因为功德涨幅反超五号神使宁言归,微生宴也拉开距离排到了第三号。谢昭衍和萧轻白一下子超了两名,竟是将过往五年的亏空都补了回来。
俗话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可是这里的人并没有露出开心的神色。
登高跌重,正应和着那个典故,眼看他起朱楼,宴宾客。直到最后大厦将倾,也不过失须臾一念之间。
树倒猢狲散,众人离开地下,回到地面时朝阳正冉冉升起将东方的天空映坐一片橘红。
四十七乖巧的任由洛白时牵着,好奇地四处打量。双生子也紧紧手牵着手,相互依偎。这是他们真正降生的第一天,紧张、彷徨、恐惧都是应该的,很快他们就会适应然后去追寻新的希望。
萧轻白领着云朝和一众人出来时,谢昭衍也解开了地下的大阵。
“退后!”谢昭衍低喝一声示意众人后退。
几人刚离开正厅,就瞧见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遮蔽。再定睛一瞧,哪里是乌云,分明是升腾而起的怨气。
无数怨灵从地下冲破束缚在半空中哭号,随后又四散开来。
春风如意楼上的还在酣睡的酒肉食客,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凄厉的声音穿透云霄,连萧轻白都不由捂上了耳朵。
那些怨灵朝房间钻,发泄完积压得怨气才由大变小,渐渐褪去黑色。一些没有找到债主得魂灵则是在空中盘旋,继而四散离去。
萧轻白望着朝锦城飞去的魂灵,怔愣地问谢昭衍:“师兄,你不会是早就知道怨灵被锁在地下才不让我杀莫明吧。”
谢昭衍还没回答,萧轻白就默认了答案,又接着问:“所以他会是什么下场。”
远在锦城地客栈中,睡梦中的莫家公子浑然不知自己被几团怨灵围住。他从梦中惊醒恍惚看见了熟悉的面孔,随后两团黑色灵气钻入了他丹田,硬生生咬断了他的灵根。
怨灵消散后,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烂泥。
谢昭衍摇摇头同他道:“你不会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