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二神祇 ...
-
中元节阴气盛行，朝阳升起却只冷冷的挂在云间。鬼气如蛛网般缠绕，高大苍翠的林木也变得阴森孤寂。
长碧剑宗的首席弟子谢昭衍正鬼鬼祟祟躲在山顶的树丛后，将一只传讯纸鹤放飞。
纸鹤腾空往东方去，他小心翼翼回头，确认山腰处认真寻路的青年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又重新钻入了林中。
青年负剑而立，朝崎岖山路的尽头寻找谢昭衍的身影。他剑眉星目，少年的意气风发与青年的成熟杂糅在这张脸上，却显的相得益彰。
正在寻找师兄的萧轻白突然怔住，他眼中的时间骤然停滞将一切定格，天道的声音自头顶盘旋。
一堆陌生的记忆被强制塞入大脑，萧轻白如虾子般蜷缩起来，剧烈的疼痛将他的五官撕得粉碎。
在零零碎碎的记忆中，有一段格外突出。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样的人了。”记忆中的谢昭衍看着萧轻白，一字一顿说。
“师兄？”
萧轻白想说话，却被谢昭衍掐住咽喉发不出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师兄，是我……”
他挣扎着，可谢昭衍依旧无动于衷。
谢昭衍好似听不到身前人的挣扎，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谢昭衍静静看着，直到萧轻白原本白净的面皮涨红。
突然，他伏下身来，在萧轻白的唇上烙下一吻。他动作轻柔，仿佛看待无上珍宝，虔诚又缱绻。炽热的吻烧透了萧轻白的灵魂，温热的鼻息打在颈侧，脖颈上扼住呼吸的手却越来越紧。
萧轻白瞪大双眼，他来不及挣脱抗拒。下一秒，师兄便喘息着从旖旎中抽离了。
谢昭衍的眼底似有千年层积的霜雪。他满是不屑，俯视蝼蚁般，毫不犹豫地将萧轻白一剑洞穿。
剑闪着寒芒，将人的生气凝结。痛，钻心的痛。萧轻白在无边际的漆黑中，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谢昭衍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萧轻白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往崖底坠去。他耳畔呼啸而过的风中是前世的走马观花。迷蒙之际，萧轻白听到清冷的声音从崖顶飘落。
谢昭衍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谢昭衍除反贼有功，册为帝师，食邑三千。
萧家叛乱，满门抄斩，九族罚没为奴，流三千里。
前世记忆在脑海中层层叠叠，将今生的十八年经历完全吞噬。萧轻白胃中翻涌，望着居高临下的天道虚影，运转灵力将反胃感压了下去。
“看到自己前世惨烈的下场，感受如何？”天道的机械音自头顶响起，它正毫不掩饰的嘲笑道：“你过得这么惨都是因为他。你不想杀了他报仇吗？杀了他！你就是十二神祇的新任主神。”
萧轻白强作镇定，他扶着剑，顶着天道威压从地上站起。前世与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争夺领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谢昭衍顺着山路下撤，全然不知天道正在和萧轻白说“前世的谢昭衍是如何杀死前世的萧轻白的。”
十八年前，谢昭衍将萧轻白从忘川捞起，连哄带骗让萧轻白成了自己的宿主，与自己一起完成穿书任务。
在这个虚构的书中世界里，萧轻白与谢昭衍相依为命，为了争夺新任主神的位置，他将师兄视作唯一的同伴。
十二神祇是一场从神明中遴选主神的比赛。
倒也可笑，说是十三位神明。不过是十三位系统罢了。
是的，萧轻白穿书了，他知晓剧情能抢占先机。
坏消息，还有十二个人也穿书了。他不是天命之子，不是气运王者，没有躺平摆烂的金手指，还要与十二个穿书者比拼收集功德。
赢了，就是下一任主神。
输了，就会神魂俱灭。
前世记忆的涌入，让萧轻白曾经兢兢业业替十三号系统赚功德的十八年，都成了荒谬的笑话。
萧轻白痴痴笑着，他朝夕相处的十三号神，他托付身心的大师兄，竟是前世为了权势而至他于死地的恋人。
萧轻白笑自己愚蠢，即便转世再生，他依旧替谢昭衍出生入死。依旧错付真心，为他人做嫁衣。
“如今他已是神明之躯，你还是肉体凡胎。你不恨吗？不怨吗？不想报仇吗？”天道平淡的电子音，却承载着无尽的诱惑，勾起人心底的恶魔。
“你可以杀死他，然后你将会接替他的神位，成为新的神祇。”
清心咒一遍又一遍，萧轻白的神识将两团记忆分别锁在角落。他终于站稳身形，笑着举起本命剑指着天道虚影讽刺道:“他是神，我是人。弑神？我有自知之明。”
“你不是天道吗？你既想杀他，何必要借我一个凡人的手？你只要弹弹手指，整个幻境都能灰飞烟灭。还是说你根本杀不了他！堂堂天道，竟然处置不了小小神仙。”
天道虚影被激怒了，从没有穿书者敢直面天道威压，如此顶撞它。不怕死的萧轻白是第一个。
虚影弹出一道光华化作大手，掐住萧轻白的咽喉，像提蚂蚁一样，将他捏在空中。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萧轻白恶劣的笑着，不在意自上而下的窒息感。
既然天道不能直接对神明下手，他就敢赌天道不会杀了十三号唯一的宿主，唯一能近水楼台诛神的神使。
萧轻白是个叛逆的赌徒，他不想作为傀儡听从天道的命令，要从它手中夺取更多的话语权，于是不断挑衅着。
“你没得选！”
在萧轻白差点一命呜呼时，天道松开了手。它将萧轻白砸在地上，再次警告道:“杀了十三号神，你就是下一任神祇，否则……”
萧轻白身边巨石被天道击中轰然崩塌化作飞灰，不过三息粉尘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道看着萧轻白依旧面色如常，冷笑威胁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不要被他发现，否则我不在乎让世界重启，一切都重新来过。”
天道威压终于消散，树梢的绿叶犹犹豫豫打着旋飘落，萧轻白才从悲愤的情绪中抽离。他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萧轻白跪伏在地，身体和心理在天道的威压下已经到达极限。
身心俱疲的萧轻白自嘲笑道：“谢昭衍，你给我重来的机会，是想自己尝尝距离成功一步之遥时，被背叛的滋味吗？”
他纤长有力的手指，摩挲着宗门任务玉牌，仿佛扼在谢昭衍的咽喉。
萧轻白躲在树影憧憧处，笑的惨淡，要想使忘恩负义的前夫体验一步地狱。他要送他荣登榜一。
他为了替谢昭衍攒功德成为新任主神，翻了三个时辰才从宗门任务栏中精挑细选，相中了青阳除邪祟的任务。
趁师兄谢昭衍未归，萧轻白吞下一粒复元丹，运转几个小周天，才算是缓了过来。
萧轻白摇摇头，心中冷笑。师兄可真是胆大，转世都还要用前世的名字，当真是顾念旧情。同一个名字，骗自己两次，萧轻白你当真是傻的可怜。
萧轻白顺着原来的方向朝山下望，瞧清楚了躲在云雾后的江南小镇。他从储物袋摸出张传音符，想要唤回去另一侧寻路的谢昭衍。
他刚捏诀起势，谢昭衍就从树丛中钻了出来。
谢昭衍的衣裳被树枝挂的凌乱，额间也溜下几缕碎发。谢昭衍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无拘，他不甚在意，习惯性的将药草抛给萧轻白。
萧轻白脑子还没反应，就熟练地接下药草。
萧某对自己的狗腿程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才慢条斯理收拾神明随手捡来的百年珍稀药草。
谢昭衍站在松树下的整理衣衫，他低着头如月色般不染纤尘，桃花眼即便没有情绪，也像满载柔情，叫人自愿溺死其中。
只是这吉光片羽的温存，不过是坚冰顶上的一汪水，没人能洞察他的内心。
即便怨恨和痛苦塞满腹腔，萧轻白也只轻描淡写装作随意地问道:“师兄，你去哪里了？”
“先去镇上吧。”谢昭衍语调淡淡，一反常态的没有解释自己去做什么。
萧轻白的演技向来差的人神共愤，谢昭衍总能猜到他所思所想。
由于谢某刚做完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心虚之下也不敢追问萧轻白的异常。谢昭衍索性两眼一闭，只自顾自地往青阳走。
两人都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各怀鬼胎竟没注意到对方的怪异。
萧轻白望着谢昭衍的背影，他想揪起谢昭衍的领子质问，分明可以杯酒释兵权，何必你死我活。想问他前世种种，可曾有过一份真情。
有人说对待曾背弃的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他的心，狠狠践踏后丢弃，就如前世的谢昭衍一样。
眼见与谢昭衍的距离拉远，萧轻白又偷偷往口中塞了一把复元丹，才小跑着跟上。
青阳自外围看鬼气冲天，小镇中的人倒是过得安逸舒适。街道上处处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萧轻白魂不守舍的跟着香味到了卖米糕的小摊前，刚站稳就被谢昭衍拎走。
“喂，师兄。你自己不爱热闹就算了!放开我，我这次带钱了!”
“呵！”谢昭衍更不撒手了，他刚要开始细数惨痛经历，就被周遭闹哄哄的声音打断了。
行人们绕着程府一层层聚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将气派的黑色府邸围的水泄不通。
谢昭衍不爱热闹，他躲着人群，小心翼翼想后退，还没抬脚，就被萧轻白拽着往前挤。
“借过，借过。”萧轻白攥紧谢昭衍的手，护着他往前。与其被神明察觉异状，不如让他先忙起来。
萧轻白侧过头在谢昭衍耳边打包票道:“师兄放心，按照惯例我探查过了。其余十二位穿书者都围在男主身边争夺资源，咱们绝对不会遇到他们。宗门任务也是我筛选过的，你我筑基期对付青阳妖邪绰绰有余。”
“青阳失踪了一队修士和七个少年少女。如此异动，说不定就是妖邪的手笔。”
谢昭衍已经被推到前排，萧轻白站他在身后，将人潮隔绝在外。避无可避，谢昭衍索性就顺着萧轻白的话，打量程府前拉扯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二神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