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正文完 ...

  •   瑞典的夏天,蔚蓝的波罗的海上吹来海风,海浪汹涌,热烈的阳光毫无保留照射在每个角落里。

      哥德堡这座典型的北欧城市,夏日和冬日的景象完全不一样,至少和李蕴印象里的寒冷萧瑟不同。

      ——这话是祁言说的,在室内还没变得衣物散落、一片狼藉的时候。

      他曾因拍摄一部电影,到哥德堡住了两个月。那会儿就是初夏,往返穿梭的轮渡和闲适的遛狗人,买上一份肉桂卷坐在山丘上看蓝调时刻的工业之城,细节处的浪漫是他对哥德堡的最深印象。

      可惜李蕴是看不见了,她只见过盛夏的哥德堡,却不可能在瑞典呆到五六月,从头见过这的初夏景象。

      不过她在祁言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细致的浪漫,唇瓣贴在她锁骨时,他深邃的眼底有天际线上教堂尖塔的影子,微微湿润又微微干燥的唇引起她一阵颤栗,却不忘带着安抚意味轻抚她手腕的皮肤。

      新年的钟声敲响,他们以相对拥抱的姿势从床上起来。

      浴室的水声重新响起又停下,又响起再停,祁言用毛巾包裹着清洗后失力的李蕴,把她塞回被子里。

      他在床边站着,浴袍带子松垮地拢住布料,衣服下赤.裸的上半身还能看见她无意留下的印记。

      祁言端了杯水给李蕴,微微附身调整床头灯光,大开的衣领把健硕的腹肌,连带那条伤痕展现在她面前。

      她忍不住盯着看了会儿,原本已经累得不想动,李蕴还是从被子里探出手,用指尖划了划那道疤痕。

      祁言低头挑眉:“再来一次?”

      他的手刚刚拨弄过湿发,湿润的掌心握住李蕴的手腕,作势要掀开被子。

      李蕴忙用另一只手从被子里面抓紧,笑着求饶:“错了,错了。”

      他保持着一周五天去健身房的习惯,即使拍戏熬大夜,也能稳定地第二天早起去举铁,这才能维持住每看一次就让人感叹一次的绝妙三围。

      体能和精力也都没得说。

      祁言脸上透出一种淡淡的熟透的红,像是雨天过后的第一场红霞,从高挺的鼻梁慢慢爬向耳根,让深邃的五官显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称这种感觉为人夫感。

      这样的人是她的爱人,四目相对,总是让李蕴忍不住想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吻他的喉结,再咬一咬他的肩膀。

      原因不明,就是想。

      她从没见过他父母,即使是照片也没看过,甚至也没有任何想认识他们的欲望,但此刻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他生得那么合她心意。

      祁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的注视下弯腰抵住她鼻尖,亲了亲她的唇。

      随后他们一起吃了祁言拎来的三块切角蛋糕,来自李蕴早上没买成的那家店。

      酒渍樱桃发酵的味道很浓,混合着奶油的质感,其实已经有些腻了,早几个小时吃或许会不错,偏偏他们没等住。

      李蕴叉了一口蛋糕放进嘴里,问:“你自己去买的吗,你怎么知道是哪家店?”

      “当然是自己去的,这种时候除了我,你还想看见谁?”
      他开着玩笑,手里的蛋糕没吃几口,“细心一点就能发现,照片玻璃柜门底下有一行透白色的英文,虽然照片拍得模糊,不过知道你大概的活动范围,地图上顺着找,也能找到。”

      李蕴:“哼哼,那你真是好聪明,费那么多心思,奖励你多吃两口吧!”

      她从自己的蛋糕里叉起一大口,塞在祁言嘴里,动作太大,蹭了些奶油在他唇边。

      李蕴看着他伸出手指,抹过奶油又轻轻含进嘴巴,脸颊蓦地热了一下,想起些刚才的画面。

      重新重重靠在他肩上,她用手指缠着他的衣角打转,絮絮道:“刚才我下了趟楼,外面个小女孩在玫瑰花,天气那么冷,她家人居然就站在街角看她卖花……她的头发打结了,眼睛很大,骨碌碌转着看我,看着好可怜,一时没忍住就买了她的花。”

      “……前几天在斯德哥尔摩,偶然进了一家书店,看见一本有趣的书,里面还有作者签名,本来想买的,但转了一圈回来就找不到了,有点遗憾。”

      “我在网上看见老城那边有家不错的甜品店,图片看上去很不错,想去尝尝,但留在下次吧,不过明早或许我们可以去楼下点一杯香草拿铁。”

      说着说着,她的手就不老实地穿过浴袍大开的衣襟,轻轻贴上他的腰腹,慢慢滑动感受那里皮肤的紧致与细腻。

      祁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听这些无关紧要的碎碎念,手却不动声色抓住她的手腕。

      李蕴惊慌抽手,瞥见掉在地上的那朵玫瑰花,随口扯开话题:“对了,我给你留了一朵花,在那。”

      他们并肩紧挨坐着,李蕴把两条光洁纤长的腿搭在祁言大腿上。他的一只手掌覆盖住两个膝盖,她扭了两次都没把他甩开,他说“着凉老了会痛风”,成功换来了她的白眼。

      不过祁言一直是体贴的,看着这只骨节分明、修长、有淡淡青色血管、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的手,李蕴想起刚刚在浴室,他还用这只手护住她的脑袋,避免她挣扎弄伤自己。

      祁言无声笑笑,到底是留给他的,还是留给她的呢,不必细问。
      他也没说在她大方买下小女孩全部玫瑰时,他就在街口看着。

      单手托在她大腿根下,把她平稳地挪到沙发的另一边。
      祁言起身捡起玫瑰,重新接了杯水,在插.进杯子前,把最外面一层凌乱有折痕的花瓣摘了,放在鼻尖嗅闻。

      李蕴咬着叉子看着他,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那里还留有踩住玫瑰花时的触感,是刚刚混乱中不小心踩到的。

      “新年快乐。”李蕴轻声说道,“但这不是新年礼物,想要什么说说看,我买给你。”

      “新年礼物?”

      从中国飞到瑞典最快需要八到九小时不等,时差问题让祁言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按照瑞典时间,他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恰好是春节年初一。

      祁言笑笑,把玫瑰放进水里延续花期,重新回到沙发边,把李蕴抱回自己怀里。

      他轻轻亲了下她的嘴角,品到奶油霜微微的甜味,“说起新年礼物,很遗憾我没能实现你现在最大的念想。”

      李蕴问:“什么念想?”

      “吃大闸蟹?”祁言遗憾地摇头,“虽然有朋友在这边,但这个点想弄来新鲜的蟹,还是有些困难,我跑了几家店,打了些电话,但没问到哪里能拿到最新鲜的,明天吃行吗?”

      李蕴想起自己给他发的消息,其实只是受到刺激,随便吐槽几句,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对待。

      她恍惚了一下,回神时已经跨坐在他身上,揉着他的脸,心情复杂。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干嘛当真,不用想也知道大半夜买不到啊,这么冷的天,你干脆去赶海捡最新鲜的好了,你是笨蛋吗?”

      深更半夜,外面的气温他没数吗?

      说到这,李蕴起身去行李箱里翻风寒感冒药。

      祁言搂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又把她拽回怀里来:“你可以是随口说说,但我不能随便听听。”

      “好听的话一套又一套,你很懂怎么哄女人嘛!”

      “我不哄女人,”祁言摇头,凑近她耳边说悄悄话,热气染上她的耳垂,“我只哄女朋友。”

      李蕴捂住他的嘴巴,“你妈妈呢,也不哄?”

      她笑着摇头,撑着他肩膀起来,扭头进浴室重新护肤。祁言坐在原地,两手交叠在脑后,眯眼看着她的背影,幸福感油然而生。

      “我爸会哄她。”
      祁言提高声调说,她没回头,对他摆了摆手。

      坐了片刻,他起身脱掉浴袍,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纯白短袖穿上,整理好衣摆,又拿出背包里新的平板,走进浴室。

      李蕴从镜子里看见祁言手上的东西,举着面霜罐子转头看他,“怎么?”

      祁言把平板放在洗手台上,“我想了很多,这次的事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你总把创作内容写在纸质笔记本上,而那么多笔记本,进组、转场和杀青,搬来搬去很容易弄丢,也不方便收纳,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式呢?”

      不等李蕴讲话,祁言拿起平板接着说:“当然,我不是让你改变习惯的意思。”

      “你留在我那儿的几本笔记本,我手动把每一页扫描了,并且分门别类放好,现在只要你想,就可以随时翻出来查看内容。”

      他点亮平板屏幕,向李蕴展示:“我不知道这么做你会不会喜欢,所以暂时只备份了这几本,要是你觉得还行,回去我就把剩下那些也扫描进去,以后不管去哪,就只需要带这个平板。”

      “或许你会觉得麻烦,但我想说的是,只要这能帮到你,我就会替你做,你继续按你的习惯工作就好”

      李蕴顿了片刻,蓦地抬手把食指关节上挂着的面霜抹在祁言脸上,借此掩盖她内心的悸动。

      同时努力保持平静:“那可不行,要是因此养成了新的习惯,这些繁琐的步骤又甩给我一个人做,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改变我的工作方式。”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把麻烦的事甩给你呢?”

      李蕴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还是没把万一他们分手的话说出来。

      但祁言早就读懂了。
      他不怪她还会用消极的态度考虑他俩的未来,她本来就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从爱上她的一开始他就知道,但他有绝对的信心和耐心,他只会爱她,也一定会让她坚定地爱他,时间会证明。

      祁言握着她的手,用脸颊蹭着她的手背,目光沉静且坚定:“我保证帮你扫描一辈子的笔记。”

      这张已经看习惯的脸、英俊到让人惊艳的脸、此时又以新的视角出现在她眼里。

      她知道热恋中的承诺听听就好,不能信,言情剧的剧本里,渣男都是这么对女主承诺的。

      但她始终觉得,所有人之间的关系,最真诚的莫过于设身处地为他人考虑。

      李蕴把这颗为她着想的心,归结于只有他们能读懂的浪漫。

      如果这就是真正的爱情,那她也就能想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在受过伤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下一段感情。

      李蕴又感动又想笑,扑进他怀里藏住表情,十指指腹自上至下,依次抚过他后背的脊骨,把自己撞进他的身体里:“其实你才是我最好的新年礼物吧。”

      祁言抱住她,垂头呼吸她发间和他一样的香味:“那我的礼物呢?”

      “你想要什么?”
      “嗯,别的这会儿都实现不了,要不再来一次?”
      “……你走开!”

      -

      祁言陪同李蕴,开始一起寻找奥罗拉。
      其实这也是他来的目的,因此后半程就交给他来安排。

      为了找到奥罗拉,李蕴跟着他把哥德堡逛了个遍。

      各种美术馆、博物馆、教堂、公园,乱七八糟买了一堆纪念品,参加了一个私人的画展,为祁言家里购入一副油画,光快递就寄了三次,还去打卡了好几家美食小店,有一次祁言差点被游客认出来。

      这段时光忙碌也快乐,她觉得别的事情或许可以独立去做,但旅游还是得两个人,而且必须是同频的两个人。

      旅游……
      说到旅游,他们现在是在旅游吗?

      到夜晚,看着太阳消失在地平线,李蕴问起这个问题。
      他们难道不是来找人找线索的吗,为什么现在的情况,真的像是两人在旅游!

      她开始为一整天毫无收获发愁,祁言就宽慰她:“一个人一辈子留在一个地方的概率甚至不到0.1%,到处找找,找到她的机率更大。”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还是难免焦虑,不过没等仔细思考,祁言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她的注意力就被带跑了。

      两天后,哥德堡运河边的一个小公园。

      李蕴在长椅上坐下,从背包取出矿泉水,祁言在她身边站着,用一只手拿着两人的夹馅牛角包。

      李蕴喝了口水,被寒凉的水刺激得打了个颤。
      祁言目光落在椅子上放着的两人的热饮,正想让她别喝凉水,手机忽然响铃。

      这通电话祁言等了很久,他看了李蕴一眼,表示要去旁边接电话,于是往河道一截被磨到掉漆的栏杆边走去,甚至没来得及把装着牛角包的纸袋放下。

      李蕴没在意太多,拧好矿泉水,放在祁言的双肩包里,接着在里面翻找充电宝。

      昨晚两人由于不可细说,但心知肚明的原因睡得太晚,导致她毫无精力,也根本没想起来给手机充电这件事,今早祁言早醒才帮她充上电。

      一如以往,他包里十分整齐,除了收纳好的充电线小包,还有装了常用药的小药盒、一台相机、她的手套、以及他当时整理的旅游小册子。

      给手机充好电,李蕴打开相机,查看他这几天拍的照片。

      外出时,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寻找奥罗拉上,没怎么注意到他拍了什么,现在一看倒是让她觉得奇怪,相机里都是录下来的视频,每个视频里几乎都有她的身影。
      视频的光线和画面面都没得挑剔,即使她在好奇他拍这些的目的,也想说一句,祁言有当导演的天赋。

      收好相机,她拿出祁言写的旅游册子随便翻了翻。

      市立博物馆、鱼市、教堂、植物园……

      想起昨天晚餐时,祁言问她明天想不想去植物园走走,李蕴猛地抬头。

      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又说不清楚,现在她终于明白了,祁言带她走的分明是旅游路线,和当年游学没有一点重合,因为他们根本没在找奥罗拉!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他明明知道这次出行,找到奥罗拉才是唯一目的。

      但李蕴也知道,祁言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所以只能又生气又不解,盯着他的背影打量。

      冬日的河水虽然没有结冰,深沉的墨蓝色里混入缕缕河水流动折射出的天幕的灰白色,看着就叫人内心发凉。

      祁言倚靠栏杆打着电话,侧脸对着李蕴,衣服的灰色毛领挡住下颌线。隔着一副黑框的平光镜,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牛角包上,樱粉色的嘴唇慢悠悠说着什么,偶尔看向李蕴,便露出笑来。

      李蕴怔了下,扭过头不再看他。

      不久后,祁言回来了。

      他把牛角包递给李蕴,自然地想接过她手里的相机和小册子装回包里,但拽了两下也没拽动。

      他轻笑了声,缓缓坐下,一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一手捏着李蕴两颊,倾身去亲了亲她嘟着的唇。

      “怎么了,气鼓鼓的?”

      李蕴后仰挣开他的手,把小册子摊开,连着相机一起拍在他腿上,“解释!这几天我们究竟在干嘛,你到底想不想帮我找奥罗拉!”

      “我没说过我们在找奥罗拉。”

      修长的手指拿起小册子晃晃,祁言说:“哥德堡值得一去的地方全在这里,我就是单纯在陪你玩,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出国旅行,我不想看你每天那么忧心。”

      “至于奥罗拉,”他点了点相机,“自然有人在找,并且已经找到了。”

      -

      22小时后,李蕴和祁言出现在德国,柏林勃兰登堡机场的到达出口,坐上提前等在这的、老爷车样式的银白色奔驰敞篷车。

      驾驶座的男人带着方形的黑墨镜,穿着一身同色系的羊毛大衣,扭过身体回头对着他俩打招呼。

      “鸟!鸟!”

      虽然这人看上去是华人混血的模样,但这边缺少语言环境,李蕴觉得听不懂他说话也正常,面对他伸来的手,只轻轻握住说了声你好。

      男人又说了声“鸟”,同祁言熟稔地碰了碰拳表示问候,转身启动车子,李蕴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你好。

      祁言替李蕴系上安全带,向她介绍这位朋友。

      男人叫黎烨,常住德国,是小有名气的音乐创作人,之前祁言来欧洲拍摄的电影找他写曲,两人因此结识,互相都觉得性格合得来,就成了好朋友。

      自从李蕴开始寻找奥罗拉,祁言就联系外国朋友帮忙。

      黎烨因为继承了大量黄种人的基因,导致人们总会忘记他血脉的另一个来源。
      他父亲的公司作为欧洲区域最大的零售商,商业版图早就从欧洲一路往亚洲拓展,织就了一张细细密密的人脉关系网,他本人也主观地认为,在这里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把找人的事拜托给了朋友们,在哥德堡的这几天,祁言确实是抱着带李蕴放松的想法,又哄又骗拖着她逛遍各个景点,买了各种各样精美的物品,以及吃了所有她想吃没吃到的美食。

      年初一那天,他也真的包下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请来高级中餐厨师,给她做了顿全蟹宴。

      他不遗余力地实现李蕴的所思所想,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希望她不要给自己过多的压力。

      黎烨也非常靠谱,虽然祁言给出的奥罗拉的信息只有只言片语,但依靠强大的人脉,辗转多处,还是让他找到了。

      奥罗拉早就离开了瑞典,但万幸的是,她如今就在德国,就在柏林,经过刻苦的学习后,成为一名记者。

      在她们飞往柏林的这段时间里,黎烨已经让人去联系奥罗拉,她也同意了和李蕴见面。

      祁言把他所有的安排统统告知,李蕴听得愣了许久。

      他握住她的手,抬头对黎烨表示感谢,让他下次回国通知他。
      黎烨并不当回事,随意摆了摆手,就开始同祁言炫耀他新收的敞篷奔驰车,并约他什么时候一起打游戏。

      “你看我像是有时间玩游戏的样子吗?”
      “总会有的,总会有的……”

      两人的话音从耳畔被吹走,李蕴撇开头看向路边的风景,狂风吹得她发丝飞舞,遮蔽在她眼前。

      她长舒了口气,又莫名紧张起来了。

      -

      黎烨载着他们驶向市中心,一起吃了顿饭后,把李蕴和祁言扔在奥罗拉工作的大楼下,然后开着他宝贝的敞篷奔驰,带着他们的行李先回家了。

      李蕴自己走进去,没带祁言,他毕竟是公众人物,而现在奥罗拉在报社当记者,带祁言进去,很容易被认出来。

      而且她觉得这件事,她自己应该承担更多。

      她让他去拐角的咖啡店等她,祁言有些不情愿,眼眸漆黑盯着她看,但得到一个安抚的吻后,还是照做了。

      祁言:“我就在那边等你,有事叫我。”
      李蕴点头。

      提前预约过,报上名字后,前台就带着她来到4楼社会新闻部门口。
      奥罗拉如今在这里做记者,此时就在办公室等她。

      李蕴道了谢,自己推开门往里走。

      虽然着急去见奥罗拉,但她的目光还是被走廊两边墙上的展示板吸引,李蕴慢下脚步,一个个看过去。

      展示板展示的内容,是部门里各个记者现场报道的照片,下面附带着德语的新闻报道,其中,奥罗拉的身影出现了好几次。

      李蕴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和小时候变化不大。

      继续往里走,来到奥罗拉办公室门口,隔着磨砂的玻璃门,里面影影绰绰有人在走动。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敲了三下门,缓缓推开,和来应门的奥罗拉四目相对。

      打量了她两秒,奥罗拉露出惊喜的表情,热情地后退让开路邀请她进办公室,在窗边的圆桌前落座。

      她去倒茶,李蕴则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房间整体装修简约,处处体现着德国人严谨冷淡的特点,八个人的工位在中间的长桌上,周围靠墙放了不少储物柜和休息的沙发等等,此刻还有三个人在工位上忙碌。

      不久,奥罗拉回来,在她面前放下纸杯,和她面对面坐下。
      李蕴打量她,她也在打量李蕴。

      金色的头发不再像金子那么灿烂,亚麻色为她镀上一层成熟可靠的滤镜。忽然,奥罗拉支起脸笑着说:“嗯,我记得你,真没想到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李蕴:“我也一直记得你,毕竟不是什么人都会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办个人的摄影展。”

      奥罗拉:“欧对,摄影展,这真是很早的一段记忆了。我想你不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对我拍的照片感兴趣的外国小孩,你的肯定让我很振奋!”

      李蕴笑笑,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奥罗拉捧着自己的马克杯,她杯子里装的是咖啡,一股焦香味散逸出来,是为了提神工作用的。

      奥罗拉感慨:“事实上,现在想起小时候的我,觉得那时候真幼稚,仅仅拍了些日常的照片,就敢拿出来展示,还很认真地邀请别人参观,我父母居然也支持我,真是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侄女今年8岁,听说了我小时候的事迹,也吵着要办摄影展,真是胡闹啊!”

      李蕴一愣。
      她以为奥罗拉会一直为小时候的自己骄傲,为那个如此有想法有灵气有行动力的女孩自豪。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那些照片,构图光线清新自然,视角也十分独特,让我们通过照片了解到了部分的你,真的很厉害。”

      奥罗拉摇头,“可是我不想要别人了解我,我想让观看者通过照片看到我想传达的东西,比如那些被忽视的贫穷、幸福、痛苦。照片既然存在,就应当为这些服务。”

      奥罗拉棕色的眉毛不自觉皱起来,目光顺着她高挺小巧的鼻梁、裸色的唇彩、奶白色美甲、闪耀的小钻锁骨链,落到她胸前的工作证上。

      奥罗拉.那维奇。
      社会新闻部记者。

      她是个很有社会责任感的记者。

      李蕴心里想着,摸到纸杯侧壁上衔接的地方,用指甲抵住,向前推了推,等到茶包挂绳晃了四下后,才开口。

      “我觉得,是你从事的职业,让你对照片产生了超出原本功能的要求。”

      “照片的原始作用只是定格画面,无论是记录时光,还是传递社会责任,都是人们自己赋予的东西,每个人都有拿起相机拍照的自由,但是能把自己拍的东西大方展示给别人看的是少数。我觉得你很厉害,就是因为你的照片不仅拍得好,还愿意把你的世界展示给别人看,达到一种心灵的相通。”

      “而且表达本身就是一种勇气啊,我想,小时候的这段经历,或许也是造就今天的你的原因之一。”

      说得口干舌燥,李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奥罗拉沉默了半晌,目光落在杯里的咖啡上,似是在想她说的话。

      奥罗拉:“你说得对,或许我应该告诉我侄女如何办好一个摄影展。”

      “那次摄影展后,我得到了极大的鼓舞,偶然机会去了一次阿尔及利亚,坐在出租车里路过一片街区,我看见脏乱的街道、钢筋裸露的房屋,几个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小孩,蹲在地上用石头画画,和阿尔及利亚产出石油带来的繁荣极为割裂。”

      “你知道那会儿我怎么想的吗?”奥罗拉顿了顿,很不忍提起那些处境艰难的孩子,“我想到我自己,小时候提起想学画画,家人就会立马帮我找学校和老师,最后我没坚持下来放弃了,家里人也都支持我,而这些孩子温饱都是问题,他们的梦想要如何安放呢?”

      “我把在那里的见闻拍了下来,带给我的同学们看,他们却觉得命运是改变不了的,让我不要想着做‘救世主’。”

      “我就想,世界上还存在很多没被关注到的问题,我虽然做不了救世主,但我可以当一盏警示灯,用我的照片和文字唤起所有人的关注。”

      奥罗拉无疑是个理想主义者,但让李蕴佩服的是,她生在条件不错的家庭,对弱小无助的群体,却不是发出“何不食肉糜”的疑问,而是把对方当作平等的人,尊重他们的生命和梦想,且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世界而做出真正的努力。

      如果这样的人多一点,世界是不是会更美好呢?

      李蕴唇边勾起柔软的弧度,“我看过你们报社国际端,社会版有个助力非洲家庭建房子的慈善活动,我也想帮帮忙,该怎么做呢?”

      奥罗拉更为认真了,介绍起他们的项目。

      “非洲有很多家庭还住在破烂的临时遮蔽所里,我们调查后想募集一批资金,帮助他们建房子,工程是持续性的,参与者每天捐出……2 美金,钱款的用途每月会公开在网上,当然这是自愿的,什么时候想退出都可以。”

      李蕴:“没关系,我想参加,我男朋友也有这个意向。”

      在往柏林的飞机上,祁言和她提过这件事。

      “那真是太好了,我替非洲的孩子谢谢你们,”奥罗拉笑得十分开心,“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找负责的同事详细了解。”

      李蕴笑笑,抬手抚了抚耳畔的四芒星耳环,“不过我有些好奇,别的慈善活动都是给非洲孩子提供午餐,为什么你们选择盖房子呢?”

      奥罗拉:“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事实上比起房子,捐赠食物好像更能直接帮助他们。但这种必需的、短期性的帮助,已经有很多慈善组织在做了。”

      “所以我们想到了房子,作为另一种直接改善生活的方式,盖房子让他们获得长期的、可延续的资产,产生归属感并惠及整个家庭,我们一直相信,居无定所是无法对明天抱有希望的,这似乎与你们的文化理念也很契合。”

      李蕴缓缓点头,表达了对他们行动的赞赏,“希望的种子一定会像这些房子,在受帮助的人心里生根发芽。”

      房间里敲击键盘的声音一刻没停过,李蕴和奥罗拉不约而同地喝了口水,对视一眼又笑起来。

      奥罗拉:“好了,不讲这些了,说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吧?”

      “你的事我从网上知道了,虽然不知道怎么能帮上你,但我这里有个东西要给你。”

      奥罗拉让李蕴稍等,自己回到工位上,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过来。

      她把照片推到李蕴面前,“这是摄影展那天,你推门离开咖啡馆时我拍的,原本是为了留作纪念,没想到还有送回给本人的一天。”

      照片里,李蕴背着灰色的双肩包,米色外套系在腰上,黑色头发过肩,正推着玻璃门离开。

      李蕴收好照片,“谢谢你,我刚刚想明白了,关于我的创作或许不需要太多解释,但你的故事,我想让更多人了解。”

      奥罗拉的话让李蕴觉得,抄袭的事在她所为之努力的事业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她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不过与其解释剧本灵感的来源,倒不如让更多人了解奥罗拉,那样他们就会知道,认识这样的人,有太多故事可以讲了。

      这是灵魂碰撞引起的共鸣。

      -

      结束时已经超过六点。

      李蕴收好祁言拿给她的相机,被奥罗拉送到楼下。

      外面窸窸窣窣飞起碎雪,街道上行人和车辆都少了,灰白色调的城市有种反常又日常的平静感。

      李蕴从包里拿出伞,向帮她开门的奥罗拉又一次道谢,“希望我们可以保持联系,下次来柏林,我再来看你,也欢迎你来中国找我。”

      “当然,我一定会抽时间去中国拜访你的。”
      奥罗拉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有力,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李蕴在她的注视下,拉紧敞开的衣领,打开伞,逆着风雪向街角走去。

      祁言还在等她。

      到转角时,透过玻璃,咖啡店里只有两三个在等咖啡的人,并没看见祁言。

      她觉得疑惑,打伞的手没空,只能松开拉着衣领的手,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祁言。

      拨出号,李蕴走过转角,一旁倚在墙边的高大男人大步走过来,随即柔软芳香的围巾搭上她的后颈。

      “欸,”李蕴惊讶道,“你怎么在这,下雪了外面冷,不是让你在里面等我吗?”

      说着,她掐断电话,去摸祁言的手,松了口气,“还好你手不凉。”

      祁言带着顶灰色针织帽,黑色的口罩和黑色的毛衣领交叠,遮住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定定看向李蕴,仿佛有一股荒原吹来的沉寂的风,拂在她脸上,好让人安心。

      她太熟悉了,这双描摹过千百次的眉眼,只是一个轮廓,她也能认出来。

      缠绕围巾时,指尖擦过她颈部的肌肤,引起李蕴一阵战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把祁言的手夹在颈间。

      “但你的手很凉,”祁言轻轻抽出手,把围巾系好,又把她的卫衣帽子拉起来戴上,“咖啡店人都快走光了,我还想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怎么会,”李蕴把手塞进祁言掌心里取暖,对着他笑,“让你久等啦,不过你的想法真好,我都没想过可以把这些拍成视频……啊啾,好冷,冬天什么时候能结束!”

      祁言拿出纸巾给她,眉眼微弯,接过伞拉她到咖啡馆的遮阳篷下,让她把另一只手伸进他口袋里回温,替她拍去衣摆上的碎白。

      “我去给你买杯热巧,”他顿了顿,“还是跟我一起进去?”
      “好啊,我有点饿了。”

      祁言点点头,收起伞抖了抖雪水,捏在手里,带李蕴推门进了咖啡馆。

      祁言点单,李蕴站在一侧玻璃柜前等他,一边看着各式各样的蛋糕,一边分神听身后座椅上三个中国女生聊天。

      “血的教训,真不能和印度人一起做小组作业,我们教授又很严格。”
      “别说了,奥菲教授不是更严吗,我都愁会不会挂科!”

      是留学生。
      李蕴瘪瘪嘴巴,替那个可能挂科的女孩担心了一秒。

      下一秒祁言转过头,问她想吃什么味道的小蛋糕,“梅果的是特色,柠檬薄荷是卖的最好的,都买来尝尝?”

      李蕴没有异议。

      拿到咖啡和蛋糕,他们在靠窗的圆桌前坐下,窗外的雪又下得大了许多。

      但李蕴的心情却很好,不再因为空阔无人又昏暗的街道内心不安,她想找到奥罗拉解决了她的麻烦只占小部分原因,更多还是因为有祁言陪在身边。

      祁言摘下口罩,拉了张椅子把两人的东西放好,从李蕴包里拿出相机,“我拿走了,明天把剪好的视频发给你。”

      李蕴含着一口蛋糕,点点头,看见他脚边的湿雨伞,想帮忙收拾一下却被制止了。

      祁言说:“你去吃蛋糕。”
      他自己把湿雨伞收好。

      两个口味的蛋糕差别比较大,李蕴吃了两口梅果的腻了,就去挖祁言的柠檬味,他笑着把蛋糕换过来,又把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拧开放她面前。

      李蕴喝了两口解腻,递回去让祁言拧好瓶盖。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祁言端着咖啡杯看向远处街角,不时转眼看李蕴,她低头敲着手机,看手指活动的频率,应该是在和谁聊天,并且多半是工作上的事。

      他低头饮咖啡,因为过于平静放松,导致直到三个留学生女孩已经站在他们身边了,祁言才反应过来。

      “嗯?”
      李蕴后知后觉从手机里抬起头,就看见刚刚还坐在那边为学习发愁的三个女生,正推搡着凑近他们,脸上满满的紧张期待和激动。

      “祁言,是祁言吗?”

      祁言愣了愣,缓缓放下杯子露出礼貌又和煦的笑容,站起来对她们打招呼——

      “是我,你们好。”

      “啊啊啊,真的是祁言!!”
      “我们快找他要个签名!”
      “我还想合照,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她们旁若无人自顾自说了起来,李蕴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挡脸,露出漂亮的眼睛,对上祁言的目光,无奈地笑了下。

      好吧,这个场景她预见过的。

      三个女生终于平复下来,其中比较外向的周希问:“哥,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在德国吗?粉丝群里没听说你有国外的活动啊,要是有我肯定是要来看你的。”

      祁言:“是私人行程。”

      说完,周希露出失望的表情,她的同伴敏锐地偏头看向李蕴。

      他补充道:“陪我女朋友办点事。”

      “诶,”周希一改失望,后退一步看着李蕴,激动地和祁言确认李蕴是否是他女朋友,“这就是我嫂子了吧!哥眼光真好,我嫂子好美!”

      她由衷替祁言开心,但也有些忧愁:本来就是私人行程,又遇见嫂子在场,而且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嫂子看上去确实有些脸熟,要是没有公开的打算,祁言估计不会同意和她们合照了。

      李蕴不知道她想了那么多,朝她们伸手:“不是说想和祁言拍照吗,拿手机来,我给你们拍。”

      都做好了退求其次、只要签名的准备了,听见李蕴的话,三个女生非常激动,把自己手机递上去,让李蕴帮她们拍了照片。

      “谢谢姐姐!”

      周希接过手机,嘴巴比脑子快地说出自己想和他们一起拍照,说完才后悔,这么问应该让他们很为难!

      李蕴看了眼祁言,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微微歪头挑眉。
      她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你决定。

      李蕴笑笑,“可以啊,让你朋友帮我们拍吧。”

      周希:!

      她连忙把手机给同伴,往李蕴和祁言中间一站,笑得比有糖吃的小孩更灿烂,在她同伴眼中,就是嘴都要笑烂了。

      祁言在一边手插兜,周希就挽住另一边李蕴的手臂,很有一家人的氛围。

      没有挂科风险,偶然出门的一天还遇见了最喜欢的明星,她或成三人中最大赢家。

      不过——

      “姐姐,我们的照片,我可以发网上吗?”

      “当然啦,”李蕴无所谓点头,“我们过两天就离开德国了,对我们不会有太大影响。”

      只是他俩公开的事就要提上日程了,还要尽快。

      她靠近祁言伸手,示意他帮忙拿下手机,一边偏头对三个女孩说:“来吧,我请你们吃点东西,小蛋糕怎么样,柠檬味的?”

      李蕴带着三个女孩到点餐台,点了三份小蛋糕,输了自己的密码,解锁手机准备付款时,才发现她拿的是祁言的手机。

      她没有查手机的习惯,倒是从没想过祁言会用她的生日当解锁密码。

      屏保是她坐在哥德堡运河边的台阶上,吃了满口面包,被喊了名字后一脸懵转头看他的照片。

      她遥遥朝祁言晃了晃手机,祁言点头,用口型说密码一样。

      李蕴试着在支付页面输了她的生日,果然付款成功了。

      她想,在看不见的地方,祁言好像为她做了很多改变。

      周希和朋友们拿到蛋糕,不好意思过多打扰他们,就回到原位上吃,只是分散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关注着李蕴和祁言。

      李蕴哭笑不得,“我们走吧,在这里她们也没法专心享受美食。”

      祁言自然没有异议,解决了两人盘子剩下的一点蛋糕,单肩背包,拎着李蕴的包,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他们路过时,周希站起来对祁言说:“哥,你和嫂子要走了吗?”

      “嗯,”祁言视线后移,看见她们桌上放着只马克笔,“要签名吗?”

      “要要要!”
      周希激动地扭头拿来马克笔,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要了祁言的签名,签在手机裸机背面。

      周希接过马克笔,攥紧在手里,“哥,希望你以后拍更多作品给我们看,有更多好剧本让你挑,拿更多奖,继续征服更多观众。”

      “还有,你一定要和嫂子长长久久,要……一直幸福下去啊!”她衷心地祝愿。

      周希喜欢了祁言很多年,混迹在各种粉丝群里,但她从没有和别人说过她的一些想法。

      外界对祁言接戏偏好的讨论,总是围绕着能力、演技、人设、喜好等方面,黑粉因为祁言和表哥同框的照片,一直造谣祁言喜欢男人,所以就连演的角色也不能和女人恋爱,但她却直觉祁言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不接有大量感情戏的角色。

      完美如祁言也有做不到的事,内心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就变得更加鲜活真实,感觉他们之间也没有那么远的距离了,像是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在生命的某个片段里,创造了共有的美好回忆,只不过他的职业特殊一点是演员。

      但偶尔透过温和得好像没脾气的表面,瞥见祁言底色中的孤独,她还是会感觉到悲伤。

      所以周希一直希望他会遇见真正的伴侣,能够抚慰他的灵魂,能在娱乐新闻里,看见和他手挽手走在街头,让他笑得幸福开心的人。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这个人出现了。

      李蕴被周希的眼光烫了一下,怔了一秒,露出笑来,伸手牵住祁言的手,把他拉得更近。

      “会的,我会努力让他幸福的,”李蕴和祁言对视一眼,对周希说,“也祝你们生活幸福,学业顺利,最重要是健健康康的。”

      坐上来接他们的车,开出一段距离,李蕴通过后车窗看,周希还站在咖啡店门口。

      李蕴回头,“你的粉丝都是很好的人啊,你很幸福,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嗯,我是幸运的那个。”

      她摸了摸祁言温热的脸,又摸了摸他微凉的耳朵,认真道:“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

      黎烨的房子是三层带地下的独栋别墅,背面有一片小湖,一条石子路穿过后院的草坪,通向湖边。

      他们住二楼看得见湖景的房间,黎烨是自己住,主要活动范围在一楼和地下室,距离上,倒是和这对情侣拉开得足够远了。

      原本约了一起吃晚饭,但黎烨沉迷电子游戏、为写电影配乐找灵感,就让佣人把晚餐送进各自房间,让他俩边欣赏湖景,边享用晚餐。

      只是冬季天黑得早,哪里看得见什么湖景,不过是穿过湖边树林密密麻麻的空枝,更远处亮着橘黄的街灯,雪停了,寒风一吹,烛光晚餐的烛火都被吹得明明灭灭。

      李蕴无语裹紧衣服:“他没什么生活常识吧?”

      祁言笑笑反问:“回房间里吃吧,明早再来看湖景?”

      他们搬着晚餐离开露台,把门关上,在圆桌用完晚餐。

      别墅里一片寂静,三个佣人只有一个留在这,其他人都走了,黎烨的房间做过隔音处理,也没有任何声音泄漏出来。

      好像房子里只有他俩那样。

      祁言把烛火吹熄,从行李箱里拿出李蕴的睡裙放在床尾,还有她的洗漱品和护肤品,扭头就看见她在半开的门边往外探头。

      “看什么?”
      “!”

      李蕴被身后的男人吓了一跳,转身给了他胸口一巴掌,“你走路怎么没声啊,迟早吓死我!我就是想去厨房找点酸奶喝,但是……外面好黑。”

      祁言看着她絮絮叨叨说出很多话,眉头微微蹙着,埋怨的神色却让他觉得比初见时看似友好的笑更加柔和。

      “黎烨还说有配酸奶的果酱和面包,不知道——”
      “——别管什么果酱了。”

      祁言打断她的话,小臂撑在贴着碎花墙纸的墙上,弯腰低头捉住她的唇,用力感受她唇瓣的柔软。

      最后以祁言被咬了一口结束。

      “你亲得好用力,我嘴巴是不是肿了?”

      祁言借光看,“嗯,是有点肿了,吃点冰凉的酸奶会好吗?我陪你去拿。”

      李蕴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又伸手揉了揉他唇上刚刚被咬红的地方。

      “走吧。”
      李蕴跟在祁言身后出了门。

      别墅里的装修很现代,但布局却像电影那样,大房间套小房间,一间连一间,兴许是黎烨的习惯,没人的地方,佣人只留了几盏壁灯,勉强能照亮路。

      祁言记得路,正迈步往前走,就感觉到身后的拉力,回头看见李蕴一脸紧张看着他。

      李蕴:“不行,我看不清路,不吃酸奶了,我们回去吧?”

      祁言:“你可能有些夜盲,看来不能由着你挑食,明天弄点胡萝卜给你吃。”

      祁言跟着李蕴回了房间,打开所有灯,让她留在这里,他去楼下拿酸奶,李蕴让他别去。

      祁言摸着她的头发说:“我不怕黑,而且这都满足不了你,还怎么做你男朋友?”

      祁言没拿手机就离开了,李蕴靠在门边看着他的身影被黄色灯光笼罩,又被黑暗吞噬。

      这次换她等他了。

      她抱手倚在门边,盯着走廊尽头,不知站了多久,转身回房间里拿了手机,又回到门口继续等。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蕴感觉是很久,依然没看见祁言回来。

      她冲着黑暗里小声喊祁言的名字,来回踱步,试图缓解内心的一些慌乱。

      最终,她下定决心,打开手机电筒照着路,离开房间去找他。

      李蕴方向感还行,但黑暗里处处相似的走廊,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挑战。

      她很快就迷了路,既不知道回房间的方向,也不知道继续走要往哪去,只好站在一个转角,背靠着墙试探地小步往前,嘴巴里小声喊祁言的名字。

      没人回应。

      她咬了咬唇,准备继续往里探索,才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了,带着她整个人跌入熟悉的怀抱里。

      “啊!”
      恐惧一时占据大脑,李蕴发出短促的尖叫,随后嘴巴被虚虚捂住。

      祁言抱着她,低头把嘴唇贴上她的耳朵,“嘘,嘘,宝贝是我,别怕。”

      -

      李蕴被祁言拦腰抱了起来,带回房间,放在卧室的沙发上。

      祁言之所以去了那么久,是因为他把厨房里能拿的各种口味的花果酱全找来了,用一个小号野餐篮装上来。

      他把酸奶放在卧室靠窗的桌上,回头就看见李蕴站在他身后,直直盯着他看。

      “怎么了……”

      话没说完,李蕴就凑了上来,垫脚勾住他的脖颈,拉近,然后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舌根酸了也不愿停,祁言被抵在桌边,腹部被她柔软的小腹轻轻摩擦,忍不住暗暗收紧。

      等他们回到床上时,有阵不知来处的冷风,吹得李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祁言扯过干爽的被子盖住她,托着屁股的手却一点没卸力。

      自此,李蕴留下了对柏林冬天的第一个印象:潮湿。

      ……

      六点半,祁言坐在露台上吹冷风。

      他本可以去楼下健身房、或是围着别墅进行晨跑,但睁眼从床上起来,给李蕴掖好被角后,披着睡袍往阳台上一坐,他就没有再挪动过了。

      他一直清醒着,可以说一夜没睡。

      昨晚结束时,天色已经开始转明,抱着李蕴清理回到床上,她温热的身体依偎着自己,摸她的手,她会无意识反勾他的手指。

      心里满足也放空,只是毫无睡意,所以等李蕴彻底熟睡,确认不会吵醒她,他就起来了。

      又坐了片刻,祁言轻手轻脚回去洗了个澡,到床边看了看李蕴的情况,亲了一下她发红的脸颊,拿上手机重新回到露台。

      国内正是下午,小徐半小时前把剪好的视频发了过来。

      祁言点开查看。

      镜头里只有李蕴一个人。
      一个人走在黄昏飘雪的小道、一个人问路、一个人等餐、一个人蹲在河边揪面包喂小鱼、一个人……

      祁言清楚镜头之外,他就陪在她身边,但看着视频里她的样子,不由就想到她自己在斯德哥尔摩那一周,是怎样的形单影只。

      心脏钝钝的,不太舒服。

      目光所及,柏林难得晴天。
      火红的日光从地平线喷薄而出,穿过淡淡的白雾,被森林光秃的枝桠切割成一道道光柱,映射在结着薄冰的湖面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粉红色。

      祁言又检查了一遍视频,确保没有不妥的地方。

      太阳完全升起时,云霞迅速倒流涌动,飞鸟惊起,在粉蓝色的天空留下淡淡的剪影,又是不一样的浪漫景象。

      他却转身回房间,抱手倚在床边挂纱帘的罗马柱上,看着粉红烟霞如何染上李蕴的脸。

      她似有所感,身体在被子里扭动了几下,迷蒙地睁开眼要水喝。

      祁言拿来水,托着她后背半仰起来,喂她喝了不少水,擦干净唇边的水迹。

      李蕴拉住他的手,含糊地问:“几点了,过来再睡会儿?”

      祁言嗯了一声,脱掉羽绒服外套,掀开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李蕴磨磨蹭蹭靠过来,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好。

      日上三竿的时候,李蕴才勉强醒过来,陌生的环境让她一瞬间没想起来自己在哪。

      身旁早就没人了,李蕴忍着身体不适,慢慢从床上挪下来,抓起放在床尾的浴袍裹紧自己,在整个房间里寻找他。

      最终在露台上找到了祁言,他正看着平板,神情很专注。

      李蕴没来得及欣赏如此耀眼的美男图,冷风扑过来,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

      祁言从平板里抬起头,对她笑笑,伸手示意她过来。

      李蕴走到他身边,他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进自己怀里坐好,再拉开羽绒服把她包裹进自己的衣服里。

      “醒了,喝酸奶吗?从厨房新拿的。”

      李蕴摇头,问他在看什么。

      “剧本,在挑我的下一部戏。”

      李蕴把脑袋靠在他锁骨上,偏头看他,“剧本不用保密吗,你不怕我看?”

      “不仅不怕你看,还要求着你看,帮我选选,下部戏拍什么,嗯?”

      李蕴虽然点头,但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只是一言不发地靠着他,看他修长白净的手指滑动屏幕。

      “对了,”他把页面切到微信,点开小徐发来的视频,“视频剪好了,我看了两遍没什么问题,你看看。”

      “不看了,”李蕴扭过上半身抱住他,从浴袍口袋里摸出手机,穿过羽绒服拉链递给祁言,“你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帮我发出去吧,密码你知道。”

      祁言说好,接过手机下载视频,编辑微博。

      李蕴保持刚刚的动作,手隔着衣服在祁言腹肌上游走时,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不是那个,她很确定。

      探进羽绒服内袋,李蕴摸到一个丝绒质感的方盒,在拿出来的瞬间,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求婚吗?

      这一刻,李蕴没有为他们的关系要被快速推入下一段而感到压力十足,只是单纯地想,下次他再求婚,她就会认真考虑答不答应了。

      “你发现了。”
      祁言把手机放在桌上,扶起她坐好,接过她手里的戒指盒。

      缓缓打开,里面不是想象中的求婚钻戒,而是一枚心形的粉色钻戒。

      李蕴看了他一眼,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有几分失望。

      祁言却读懂了,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拉过她的手,戴在中指上。

      他拉起空空的无名指吻了吻,诚恳道歉:“对不起,但现在还不是求婚的好时机,下次,我一定会把戒指戴在这里。”

      他们是如此心有灵犀。

      “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你会答应的。”

      忽略他语气里的笃定,李蕴抽回手,端详这枚戒指。
      钻体不小,数不清的切割面折射出漂亮的彩光,是女孩们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但设计又更为高级。

      李蕴笑说戒指都送了,干脆借此机会发微博官宣,祁言说好。

      “不过,”她拉过祁言的手,十指紧扣,用手机记录下这一瞬间,一面问,“什么时候买的戒指,这么突然?”

      “不突然,”祁言看着画面里的一对手,“杀青前两天,陪隔壁剧组相熟的男演员去买求婚戒指,看见这个,觉得很漂亮很适合你,就想买来送你。”

      “收拾行李来哥德堡那天,看见这枚戒指,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给过你什么承诺,所以我带了戒指来,但刚才我又犹豫了。”

      “犹豫什么?又不想把戒指送我了?”
      李蕴开着玩笑,作势要把戒指摘下来还给他,被祁言牢牢按住。

      “不是,”祁言说,“我只是害怕,害怕给你的承诺,反而变成了你的压力,让你像去年那样逃跑。我希望你知道,在我这,你永远有后退的自由。”

      李蕴:“后退一步、两步?还是很多步?”
      祁言笑笑,圈住她的手腕:“不管后退几步,我都会追上你。”

      李蕴沉默了一瞬,把戒指举到他眼前,“那这就不是承诺啦?”

      “当作简单的礼物收下吧。”
      “把这么贵重的戒指当成简单的礼物,估计也只有你了。”

      祁言无所谓耸肩:“你喜欢就好。”

      李蕴一向能言善辩,这一刻也无法用语言表达她的感受。

      手机捏在手里,叮叮咚咚的微博提示音接连响起,像鼓点敲在她心上,戒指似乎在发烫,存在感让她难以忽视。

      一瞬间,大脑里闪现过从他们相识,到现在的一切画面。

      原来他们已经走过那么长的路了。

      “我确实没那么看重别人的承诺,因为谁都无法预测未来,”李蕴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祁言的脸,用鼻尖抵住他的鼻尖,“但我想给你一个承诺。”

      “不再一言不发就逃跑,不再瞻前顾后忽视当下的感受,不再因为还没到来的麻烦就放弃和你拥抱。我在感情里是胆小鬼,但如果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期待明天。”

      爱是个复杂的课题,独一无二让它永远无法被研究学习,因此失败或是成功,从来是未知数。

      但李蕴已然拥有了不怕失望、不怕被辜负的决心,她会挽着祁言的手,一起行走在爱河里,探索这永恒的、独一份的幸福和快乐。

      是的,我们会有更多的明天。

      祁言啄了下她的唇,“你的承诺我会永远记着。”

      “喂,下来吃饭,熬通宵饿死了!”
      阳台下通向湖边的门打开,黎烨走出来对他们大声喊。

      李蕴和祁言相视一笑,带着戒指的纤细手掌紧紧牵住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同去赴朋友的邀请。

      浅粉色的钻石折射阳光,光斑在他们走过的路上洒了一地。

      -

      关于官宣,当天李蕴就把两手交握的照片发出去了。

      配文“不多解释”,既是指抄袭剧本的事,也指这张官宣照片,然后立刻卸载了微博,无心去管接连两条爆炸新闻,会掀起多大风浪。

      祁言转发了照片,至于他说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直到很久以后,李蕴重新下载回微博时才清楚地看见。

      他说,已得我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正文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