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先生试图拯救世界》Ynnnnn

151、遗迹 你衣服脱了

　　“我们先往东走。”

　　辞别了岩山部落，萨卡并无任何离别的伤怀，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参与大事的兴奋：“‘铁砧’部落离这里大概三四天的路程，如果路上顺利的话！不过要小心，这段路会经过另两个部落的地盘边沿，有时候他们会派狩猎队出来。”

　　奎斯特饶有兴致：“狩猎队？土匪？”

　　“不一样！土匪是为了抢东西，而查罗人之间的战斗，有时候是为了测试，有时候是为了减少‘负担’，有时候可能就是想练练手。但除非是血仇，一般不会故意下死手。”

　　“练练手？”
　　“对啊，战斗技巧需要磨练嘛。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打一架，比对着木桩子砍有意思多了。”萨卡说得理所当然。

　　“要是不小心打死了怎么办？”奎斯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萨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怎么会！面对野兽，我们都是同伴。你会不小心打死同伴吗？”

　　“那打赢了怎么办？合并？”奎斯特从善如流地改了个问题。
　　“打赢了就是荣耀。但不能合并，因为人多了，就一定有一部分人不用总在最前面战斗了。就像，就像‘曙光’部落那样，躲在墙后面。酋长说，安逸会让人忘记怎么战斗的！”

　　安第斯默默听着，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查罗人的社会规则，几乎完全围绕战斗展开，以至于寻找任何可以战斗的机会。这是什么原因？

　　想着，他使用空间奇物，带着一行人往前迈步。

　　在空间奇物的帮助下，原本需要三四天的路程，半天就抵达了，让萨卡惊讶万分，围着几人问个不停。对此，伊诺森手足无措，奎斯特则反客为主，围着萨卡问问题：

　　“那我问你呀，萨卡，黑夜为什么会诞生月潮？和月亮有什么关系？你见过红色的月亮吗？”
　　“既然认为其他部落的人都是同样的为生存而战斗，那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将所有的野兽都驱逐呢？如果要延续战争的传统，定期举行角斗不是更好？就像三百年前那样？”
　　“要是有人一直偷懒怎么办？会被处决吗？哇好血腥...你也不知道？那你没去试一试吗？”
　　“你们的皮肤为什么这么黑？被太阳晒的？不对吧，你脱下衣服给我看看....”

　　“喂。”听到最后一句，伊诺森忍无可忍地唤出了圣咒书。

　　疑似变态的瞎子贤者最终被教训了一顿，导致进入铁砧部落时还处于禁言状态。不过，也并不需要他说话就是了——和在岩山部落不同，安第斯这次选择直接找酋长谈话，不出意料的，传教失败了。
　　被不太客气地请出部落后，安第斯陷入思考。他对伊诺森道：“铁砧部落的人们武器比其他地区更精良，因为他们的不远处有一个古城遗址。古城中搜刮出了一些兵器和制造图纸，能够供他们在三百年后的今天继续利用。”

　　“我们去古城看看。”说到这，他看了一眼萨卡，似乎想询问一些补充信息。
　　“古城啊....”萨卡想了想，“我听大人们说过，这个不算太少见，我们部落不远的地方也有。大人们说，那里都是石头做的破房子，很大，很旧，柱子比十个人叠起来还高。”

　　“不算少见？”
　　萨卡点点头：“很多部落都是在旁边建的。”

　　奎斯特唔唔了几声。伊诺森替他表达了疑问：“奇怪。是什么原因，让古城荒废了，却又在旁边建起更粗糙的部落？”
　　“大概依然和那种必须随时战斗的传统有关。”安第斯猜测。

　　然而，即使有心理准备，等到了目的地，几人还是有些被震撼。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残缺的、却依旧高耸的弧形石墙，墙体由巨大的、切割齐整的淡黄色砂岩砌成，尽管表面被风沙侵蚀，却依然能看得出昔日的恢弘。

　　绕过这段墙，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废墟如同巨兽的骸骨，匍匐在赤褐色的大地上。笔直的、由大块石板铺就的大道痕迹依稀可辨，大道两侧，成排的石柱基座无声林立，倾倒的柱身爬满荆棘和黄沙，让那些雕刻的繁复图案模糊难辨，只有柱头依稀可见卷涡状的造型。
　　道路旁，无处不见建筑的残骸。那些曾经宏伟的穹顶、环墙，或是连拱廊，尽数沦为石块残垣，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断柱，在太阳下拉出沉默的影子。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是一个与查罗现在截然不同的，高度发达的文明。

　　“...这便是古查罗。”奎斯特不知何时自己解开了禁言魔法，走到那些断壁残垣旁，用手抚摸着，眼睛蒙着布条，神色似笑非笑：“三百年前，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那时候，这里可不像如今这般干旱贫瘠，反而盛产肤色洁白的美人、醇香甜润的美酒。人们崇尚战斗，崇尚力量，经常在圆形斗兽场举行角斗——直到另一场席卷世界的战争来临。”

　　他笑吟吟地指向远处，那里依稀可见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圆形广场，显然便是所谓的角斗场。

　　安第斯沉吟：“三百年前，那场和地底巨树的神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奎斯特微笑：“谁知道呢？你看，这些建筑并没有焚烧或破坏的痕迹，仅有风化，说明它们是被主动遗弃的。神战之后，查罗人放弃了自己的文明，转而回归最原始的部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似乎是由于某种理由的驱动，让他们刻意维持着战斗至上的生存方式，以避免重蹈‘安逸覆灭’的覆辙。”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但真相依旧隐藏在历史的厚厚尘埃之下。
　　几人走向古城最中心，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废墟，看上去曾是最核心的神庙或宫殿。攀上布满裂缝和碎石的宽阔台阶，他们看到一座被风化得看不出原本面貌的石质神像。身骑战马的神明高举号角，仿佛正在发起冲锋。

　　安第斯走向那座神像。他感受到细微的权柄气息，不由得蹲下身，拂过基座上模糊的字迹。那个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跨越时间，和三百年前那位陨落的神明联通，因此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痛苦、悲伤、愧疚、留恋，和不得不为的决然战意。
　　然后那些情绪便远去，仿佛被风带走。

　　安第斯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然后，他睁开眼睛：“影响他们的，不是战神的意志。”
　　作为新的战神，他此刻才彻底确信这一点。

　　伊诺森若有所思：“既然问题不出在战神这一边，那就是地底巨树的影响？”
　　奎斯特笑嘻嘻地补充：“是吗？我倒是觉得，如果查罗衰败，那北大陆的某些国家便能分得不少好处呢。”

　　是什么在引导这种“退化”？

　　萨卡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听着他们的讨论，看着这片与他所知的查罗截然不同的废墟，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茫然。
　　在这里，他所熟悉的世界，似乎显得那么渺小。

　　可是战斗是必须的吧？不战斗的话......不战斗的话会怎样呢？他突然有些迷茫了。

　　-

　　几人在城中探查直至黄昏，最终决定暂且搭营休息一晚。空间戒指内的物资保障了他们的生活，而残余的城墙和伊诺森点亮的照明魔法，又驱散了所有可能靠近的野兽。萨卡第一次在毫无危险的环境中入睡，然而却反倒是睡不着了。

　　睡不着，他索性起身，去找那个话很多的瞎子说话。

　　奎斯特正站在一座建筑残骸的屋顶，抬头看着月亮，即使眼睛被布条蒙住，他的一切行为却反常地和普通人毫无区别。见到萨卡灵活的翻上来，他的嘴唇勾勒出笑容，揶揄道：“看来，你很适应这个新力量？”
　　萨卡闻言，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嘿嘿，我一直都很努力的训练，只是以前力气不够而已！”

　　他跃到奎斯特身边，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想了想，发表疑问：
　　“喂，瞎子大叔，北大陆的人，都是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他是指周围的高大建筑。

　　奎斯特笑了笑：“没这么破旧。嘿，就比如说梅图斯，喜欢金碧辉煌；光明帝国的人喜欢挖地道；乌兰诺亚爱住高塔....”
　　他语气轻松地说着，萨卡眨了眨眼，略有点迷茫地问：“那里没有野兽，也没有饥饿，还有魔法...那你们，是不是每天都只要睡觉就好了，不用去战斗啊？”

　　“怎么，羡慕了？”奎斯特挑挑眉，他伸出手臂，和萨卡勾肩搭背：“唉，没事，等我们办完事，你也能去北大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混个战争主祭之类的职务当当....”
　　萨卡挣脱他的咸猪手抗议，然后，沉默了一会：“那挺好的。”

　　“嗯？”
　　“不战斗也能活下去，挺好的。”他说，“那样的话...妈妈、爸爸，还有大家...应该就不会死了。”

　　奎斯特停下了动作。他慢慢松开萨卡，语气忽地低沉：“发生了什么？”
　　“我以前不是岩山部落的，”萨卡用手托着腮，看着月亮，语气很平静，“原来的那个部落，人很少，很弱小...但大家都很努力地生活。”

　　“我们打不赢野兽，只能努力赶跑他们，所以也没有肉可吃。于是，大家从外乡人那里换来种子，想要像北大陆人们说的那样，靠种植活下去...他们说，查罗以前最盛产美酒，没道理种不出粮食。”
　　“可是，种不出来。所有作物，就算发了芽，也会被日头晒枯萎......”

　　他看着月亮。
　　“然后，月潮来了。最终只有我活下来。”

　　“......”
　　奎斯特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飘忽：“所以，你想成为‘狂战士’，想获得力量，不止是因为荣耀，而是想要守护，对吗？”
　　“...嗯。”薄脸皮的男孩承认了自己的小小心思，“虽然，大人们都说战死是光荣的...但我还是不想让他们死。”

　　“只要我去战斗就好了，如果我足够强，能守护所有人、喂饱所有人的话，那些不那么擅长战斗的人，就不会死了。”
　　“......如果，就算他们不战斗，也能活下去的话，就太好了。”

　　“这是合理的。”
　　说话的是安第斯。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房顶，悄无声息地听了许久，最终在萨卡身旁坐下：“有不断努力的想法是很好的，可也要看到力量的差异。更何况，有些时候，属于他们的战斗不在战场的厮杀之中，而是其他的方面。”
　　“只要是努力地活着的人，就应该活下去。这便是我们的愿望，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萨卡低声呢喃：“是吗.....那样的话，真是太好了呢。”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心事得到开解后，大概是太过困倦，不一会儿，他便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安第斯把他带回地面，找来被子给他盖上，却在离开时忽地有所察觉，看向萨卡的方向。

　　头顶的光明魔法照出男孩蜷缩着躺在地上的、小小的影子。影子里，有什么在缓缓蠕动，最终在边缘化作深绿色的藤蔓，蔓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