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神何日不摆烂（上部）》壹笺

44、阴影 希望她可以

　　“仪尊神上——”

　　那天夜里，瑶瑶同怀莲她们说起的不只有敖珩，还有她将要去见的那位神明。对方出手相救于她，且能与冠濮的二神抗衡。无论是出于情理，还是出于助力考虑，瑶瑶都应该亲自上门。为此，她才会问起怀莲自己需要注意什么。

　　但说起霁容，怀莲的声音却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仪尊神上是掌管三境草木生长的神明。她与长俊帝神同年化形且一同在从灵武尊座下修行，因此长俊帝神待她要比其他神明更加亲厚，长俊帝神在化灵前更是将神界诸神的任免权交给她代管，这也使得仪尊神上颇受其他神明的敬重。”

　　所以她才能从御尊和圣尊手里救下自己吗？但她既肯襄助于她，为何又不直接将那二位神明给罢免了呢？

　　“尊上现在已经很晚了，您该歇下了。”

　　瑶瑶本来还在思考自己和霁容见面时要说些什么，怀莲却提醒她该睡觉了。瑶瑶估摸了一下发现确实挺晚了，也就听从怀莲的话前去休息了。

　　她睡下后，新渺却将怀莲拉到一旁。确认自己的声音不会将帝神吵醒后才问她：“你为何对仪尊神上的事有所隐瞒？”

　　“我——”怀莲刻意压低了声音，“尊上如今虽比从前坚强些，但她依旧纯良。仪尊神上是她现下可依仗的神明中最至关重要的那一个，我担心她知道仪尊神上所做的那些事后心生龃龉，不愿再接受仪尊神上的襄助。”

　　新渺却不太认同她的观点，言道：“凡人那些权力的角逐中，处于极为弱势的一方最好的做法是选择蛰伏做小，在暗处利用一切可以抓住的力量，即使那些力量并不光明。待到得胜之时，再寻时机和罪名徐徐除之，亦不会有损帝皇之光辉。毕竟，史书只会写坐在皇椅上那位喜欢看的字眼。”

　　怀莲听她谈起这些官场哲学，其实她在经笥殿那些凡间的书籍里也见到过，但她毕竟是只妖，远远比不上新渺这个打小就耳濡目染的人体会深刻。但怀莲却比她更了解帝神是个怎样的神：“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以尊上现在的心性和智慧，恐怕还难以悟通这些。且神族与凡人不同，神上们行事皆偏爱率性而为，我也是担心这个。”

　　怀莲的话在新渺听来并非没有道理。她确实没有考虑神族的处事风格和帝神现在的情况，她将怀莲的话细细想过后才说：“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接下来，我会给帝神讲讲那些朝堂上的手段，希望可以帮到她。”

　　怀莲欣慰一笑。她虽一开始便存了拉拢新渺的想法，却没料到对方竟是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帝神。该说这也是帝神独特的魅力之一吗？还是她们这些期待黎明的神与仙的惺惺相惜呢？

　　“只是我做的这些若是被珑泽真君知道——”

　　“你放心。”怀莲直视她的双眼给予她勇气，“意图干扰花木生长的害虫终究会被除去的，世界只属于向往光明的那方。”

　　新渺也看着她的眼睛笑了起来。在深夜里，她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逐渐升起的太阳。

　　不过怀莲还是暗暗担忧着，希望帝神成长的速度可以赶上她将要知道的神界更加黑暗的真相。

　　······

　　在那之后过了好几日，文雎突发奇想捧着自己的画来了经笥殿对迎接他的琢卿说道：“本仙这幅画作绘了许久始终觉得差点儿意思，还望琢卿元君可以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

　　琢卿引他往里走去。待踏进里间时，文雎便将画抛向空中，在这里布下了个不为仙神所知的结界。这时，他才将来这儿的目的坦诚：“斯年告诉我，珑泽近来和君量的来往比往日多了些，他们似乎在密谋些什么。”

　　琢卿则是先道：“看来珑泽已经信不过你了。”

　　“说来也是惭愧。”文雎虽这么说，面上却不见丝毫愧色，“倘若不是星尊神上出面为我做主，珑泽以为我背后无谁可靠，还会拿空行的事将我与他强行绑到一条船上。不过好在顺利借他的势说服了尊上，如今尊上也与他心生嫌隙，再不肯任其摆布了。”

　　“尊上啊。”

　　琢卿想起她叫自己“小叶哥哥”时上扬的尾音：“尊上见识过诸位神上的随心所欲，也领受过御尊神上强权压迫下不得自主的痛苦。哪怕她只有微末身为自我的意识，也不会再心甘情愿困于笼中。”

　　文雎对这点颇为认同，不过想起了那个和她相同面貌的人：“尊上果真与阿缨不同啊！当年的阿缨不喜思考，无论说什么，她只会单纯地照做。”

　　“阿缨啊······”

　　琢卿似是在感叹那个失踪的少女：“也许她只是不屑于思考吧。”

　　“哦？”

　　琢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慕缨的事不是当下最紧要的，他不愿多说文雎也就不再多问了，转而道：“阿缨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对于珑泽和君量一事你是如何看的？”

　　琢卿并没有先将自己的猜想道出，只是对文雎言：“我的想法应与你差不多。”

　　“珑泽找到圣尊神上座下的弟子，想来他应是想再次以魔族之事为由，让二位神上再生嫌隙。”文雎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不过他却说道，“魔族之事虽看起来御尊和圣尊二位神上的分歧很大，但暂且还不足以威胁到神族。何况圣尊神上也已投下齐天石巩固了结界。珑泽在此时欲用此事做文章，倒不似他往日稳妥的作风。”

　　文雎想起他前几日气冲冲来找自己算账的事又说道：“他在尊上的事情上似乎也失了分寸，急于求成而惹恼了尊上。”

　　琢卿捻了捻食指的指腹，过了一会儿后才说：“他如此急切慌不择路，倒像是有什么在逼着他。若从他想挑起二位神上的争执来看，应是神上有察觉到什么，他只得暂以此事吸引神上的注意，暂且保住自己。”

　　文雎支起下巴仔细想了想：“这么说倒也合理，但他对尊上的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哪怕我让他控制帝神的算盘落空，按他的行事作风，也不该这么急切就来打我一顿啊！”

　　琢卿听他所言有些想笑，他对敖珩寻他的那一架还耿耿于怀。而就在他忍笑的时候，文雎又说道：“看来尊上应是提起了更让他惧怕的事，那件事足以推翻他现今所有的盘算。但他与尊上在天庭能有什么矛盾呢？空行的事到现在还没有定论呢。”

　　“也许不是在天庭。”

　　文雎问道：“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不，我只是有个猜想。”

　　琢卿晦暗的眸子对向了文雎：“自御尊神上颁出神令称找到尊上后，过了两年才让成和将尊上送回神界。这期间神上告知神界是尊上因魔族加害受了重伤，需在凡间休养两年。这两年间神上有没有派其他仙同帝神接触过？若是派了，那神上最好的选择便是自己座下的弟子。”

　　文雎顺着他的话想起此前见珑泽和尊上交谈时，确实不像只见过一两次面的样子。但这件事细想来还有更多的疑点：“这么说来也是奇怪。若要养伤，神界不才是最好的地方吗？帝神若是一早便回归神界，也断无后来被掳至魔界的事情了。”

　　等等，魔界又是从何处得知帝神的下落？又更是如何在御尊身上的结界下成功带走帝神的？

　　文雎抬头，只见琢卿眼中也透露出跟自己一样不解之色。这些事串联到一起竟透露出一丝诡异来，好像在这些的背后隐藏着神与仙更肮脏的真相。

　　“看来我们所要探究的远比现在针对珑泽更为复杂。”

　　“珑泽。”琢卿突地笑了下，“他大概不需要我们出手了。”

　　文雎见他笑起也明白了过来，珑泽要同君量谋划什么，照他的行事必是密之又密的。而今自己既可以得知这些，想来是有谁将此事摊开到他们这些有心之仙面前。而天庭有能力让天军泄出这些消息还与之有关的唯有那二神罢了。如此想来，珑泽和君量只怕早已入了二神的网中。

　　至于为何要让其他的仙知道，只怕那两位神明亦要敲山震虎，警告其他的仙莫要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现在我们更需要做的是确保珑泽被敲掉后，如何还能在二位神上的眼下让原来的计划继续下去。毕竟，尊上她现今的力量仍不足以让她同强大的二神抗衡。”

　　“或许仪尊神上会是尊上新的助力呢？”文雎提到了另一个神明。

　　“那我们得给尊上讲一个不怎么完美的故事才行。”琢卿悠悠地叹了口气，“希望她可以接受那些阳光背后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