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神何日不摆烂》壹笺

35、合谋

　　文雎来到胚鸣灵州时，上下一片惨淡之色。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火的气息，他也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鸟啼泣音。就连来迎接他的暂音也满是愁云，全无往日的生机与活力。见了他后直接就往里走去，也不肯多说几句话。

　　“暂音。”文雎小声唤了她。

　　“文雎你先别跟我说话。”暂音带着泣声，说着说着脸也跟着垮了下来，“我现在一开口就想哭。”

　　说完，她竟真的用袖捂住脸啜泣起来了。

　　“暂音，你不要太难过了。”文雎见她如此伤心，右手轻抚着她的背哄着她，让她有了些安慰后缓过劲来。

　　暂音吸了吸鼻子，将眼泪一抹，带着哭腔道：“文雎谢谢你。”

　　她拉着文雎的衣袖往里走去。穿着一袭白色素衣的明尊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她也同暂音一样像是被抽去了生气般瘫坐在高处的神椅上。见文雎进来，也只是略抬了一下眼。

　　文雎按照礼节躬下身道：“司命殿文雎元君拜见明尊神上。”

　　“你来胚鸣灵州有何事？”和鸾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全无往日那如乐器奏鸣般的清妙。

　　“星尊神上特让下仙来此向明尊神上和暂音元君就前次同暂音元君传信一事道歉。”他跪下双手贴在额头上，伏在地砖上极度虔诚地道，“罪仙文雎知错，请明尊神上、暂音元君责罚。”

　　暂音干干地挠了两下自己的脸：“其实可以不用给我道歉的······”

　　说完，她可怜巴巴地望向和鸾，无声地替文雎求情，希望师尊不要惩罚他。

　　和鸾知道她是什么态度，却没有出声。让文雎一直跪着，凝视着他小小的身体，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些别的来。

　　文雎感受到她审视的目光，却依旧维持着他的俯身。没说一个字，也没有做一个动作，他仿佛成了块不动的石头。

　　“起来吧。”和鸾发话，并将手一挥，在宫中设下了一个结界，“让本尊听听你准备了怎样的说辞来为北辰的那位拉拢本尊。”

　　嗯？文雎的话是这个意思吗？暂音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他已起身正色道：“神上，昔日帝神下落不明，为稳定三境局面，众神才默许由御尊、圣尊二位神上代行帝神之权，统领众神众仙，掌管三境五族。现今帝神既已归位，冠濮二神却仍不肯归还权柄，甚至将帝神视作傀儡我行我素，才导致了青鸾一族的——”

　　他瞥见了旁边暂音欲泣的表情，停顿了下后接着说道：“神上与下仙们应皆有所察觉，新帝神纯良仁厚，若能由她统领三境，定不会再有此等祸事发生。尊上才是三境五族之幸。”

　　和鸾等他说完，像文雎刚来时一样。只是将眼睛放在他身上，审视着这个还弯着身的仙人。他的影子在她的宫中被慢慢拉长，好似一棵逐渐长成的松柏。

　　“你可知那二神的实力？你们就这样冒然与他们相碰，焉知不是以卵击石？”和鸾问他。

　　文雎却是再言：“能以强族眼中的蚍蜉之身去撼动高树，哪怕只有毫厘，吾辈也向往之。”

　　明尊宫陷入了沉寂中。和鸾稍稍坐正了身，暂音微张着嘴看着文雎。

　　“本尊明白了。”和鸾的声音比刚来时响亮了些，“你先回冠濮吧。”

　　“是，下仙遵令。”文雎向她行礼后，走出了宫门。

　　暂音看着他的身影，待他离开后转头朝向和鸾问道：“神上为什么不答应他呢？”

　　和鸾却反问她：“怎么，你被他的那番话说动了？”

　　“有一些。”暂音接着说道，“但我更希望可以帮青鸾她们报仇，还有帮帮瑶瑶她。”

　　“本尊知道，但他们现在的力量还远不足以同那二神抗衡，本尊也是需要再考量一下的。”她停顿下后向暂音嘱咐道，“你也别被他们卷进去了，本尊不希望胚鸣再有伤亡。”

　　“暂音晓得啦，那我还可以继续去看瑶瑶吗？”

　　和鸾点头道：“可以，顺便也能探探冠濮的风声。”

　　提到这里，和鸾想到了一个点子：“神界也有其他的仙和你一样想见帝神吧。说来，本尊也许久未见那二神了。正好替你求个随时能见帝神的恩典，也卖那些仙们一个人情。”

　　暂音听到这里，哭丧的小脸可算有了些喜色：“那暂音就多谢明尊神上啦！”

　　“说到明尊神上。”

　　今夜，怀莲给瑶瑶讲起的神界小故事轮到了远在南方的神明：“明尊神上其实不是太虚原生的神族。她的原身是胚鸣的赤鸾灵鸟，在当年的神魔之战中她率领胚鸣仙灵辅助从灵武尊有功，长俊帝神特此封她为神，统领三境鸟族。这也是太虚唯一一位以仙灵之身登上神座的神明。”

　　“暂音的师傅真厉害啊！”瑶瑶眼中不禁流露出钦羡的目光。

　　但提到赤鸾，瑶瑶想起了另一位自己见过的仙女：“七凤飞天辇上也有一位赤鸾仙子。”

　　“对，那是跟明尊神上同族的芍枫真君。听闻，当初长俊帝神为从灵武尊到胚鸣灵州择看新的驾车灵鸟时，见芍枫真君颇有真凤之风，便将她指为七只彩鸾首位，入住武尊天宫为掌宫仙。”

　　瑶瑶听怀莲给她讲的故事，发现无论自己说起谁，她都能说出那位神仙的故事来。心里好奇便问了她：“怀莲，我发现你知道好多的事呢。”

　　怀莲低眉答道：“下仙原是经笥殿的仙官，无聊时会用书本来打发时间。看的书多了，才知道的这么多。”

　　“是吗？”瑶瑶偏了下头，“那我是不是也该读读书什么的？”

　　怀莲笑了一下：“尊上若是想，也可以呀。”

　　“唔。”瑶瑶接着问她，“但我不知道自己该读什么样的书，你有推荐的吗？”

　　怀莲回道：“不如下次下仙择几本过来让尊上挑挑呢？”

　　瑶瑶却问她道：“如果你拿来的我都不想看呢？”

　　怀莲怔了一下：“尊上是想——”

　　她还未将接下来的话说完，新渺的声音就将她打断了：“尊上，刚刚御尊宫传来了御尊神上的口令：明尊邀御尊和圣尊到胚鸣灵州一聚，以镇青鸾族灭后其余灵鸟生出的乱局，明日二位神上皆不在冠濮。”

　　“知道了。”瑶瑶淡淡地回了她，看起来像是准备睡觉了的样子，让她们可以退下了。

　　可谁知新渺见她这样，并没有像怀莲一样识趣地准备离开，而是继续说道：“觅霜真君仙上今日在天池花园见到了仪尊神上。神上特意向她嘱咐，叫她多带尊上到天池花园中走走，看看新开的花。仙上请示御尊神上后，特令其明日带尊上到花园中走走。”

　　瑶瑶和怀莲听到这里，双双明白了。原来敖珩在北辰安插的仙不止觅霜一个。所以，剩下的几个里，还有谁是他的。

　　“我知道了。”瑶瑶对她的语气柔和了些，“明日我会去天池花园的，你叫觅霜将一切都准备好呢。”

　　“是，下仙遵令。”

　　如新渺所言，第二日觅霜就屏退了其他仙子，独自一仙跟着瑶瑶来到了天池花园，对此，瑶瑶问了她：“觅霜，你为何不让其他的仙子也跟着呢？”

　　觅霜则答她道：“下仙这也是怕其他的仙子不懂尊上心意，还是让下仙亲自跟随更好一些。”

　　这样呀，看来白日的仙子里敖珩也只安插了觅霜一个。夜间的那两个，怀莲······

　　瑶瑶还想着，不知不觉就被觅霜带到了天池花园里一处被繁生的树枝挡住的地方，远远地，就听到了那里细碎的交谈声。

　　“珑泽真君仙上，今日可还有兴趣点评下仙新作的画？”这是文雎的声音。

　　“当然。”这是敖珩的。

　　觅霜走到瑶瑶身前，伸出手指拨动了绿叶间长出的两朵红花。左边两下，右边三下。等她弄完后，丛生的叶林就向两边分开，中间露出一条石子路来通向一个石桌。敖珩和文雎两位此时已在那里捧着画等着瑶瑶了。

　　觅霜手往里引着，示意瑶瑶进去。待她听话地沿着石子路走到石桌前后，身后的叶林再次合拢，而觅霜则留在了外面替她们望风。

　　见瑶瑶进来他二位先行了礼，随后敖珩才正色道：“隔墙有耳，下仙们不得不谨慎些。”

　　瑶瑶看了看周围，虽然是被树林包裹着，但也不能确保不会被听见：“这样就可以让其他神仙听不到吗？”

　　“尊上放心。”文雎给她解释道，“这里是下仙用后煦帝神留下的八幻图绘制的，其他神仙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

　　瑶瑶放下心来，这才将积压的疑惑说出：“你们打算做什么？”

　　敖珩递了个眼神给文雎，文雎向瑶瑶开口道：“下仙们愿为尊上取回属于您的帝神大权。”

　　“哦~”瑶瑶的目光从敖珩身上流转到了文雎身上，与他对视，“你们帮我不会是白帮吧，总该有个理由吧。”

　　“这——”

　　文雎看了敖珩一眼，确认过后才道：“下仙是想获得更高的权位。”

　　“权位？”

　　文雎继续说：“对，和神一样的权力。”

　　“为何？”

　　文雎挣扎了下后才低着眉开口：“下仙想让这个世界承认下仙的母亲没有错。”

　　瑶瑶听到这里，也跟着顿了一下。文雎提起他的母亲时声音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动容。瑶瑶虽不知她母亲做了什么事，但仍被他对亲情的重视而触动。她不觉得能流露出这样感情的文雎会在此事上说谎。为避免他伤心不再接着问下去，而是将目光重新流转到了敖珩身上。

　　“你呢？”

　　“我？”敖珩笑了笑，眼里全是落寞，“尊上知道东海是什么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