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神何日不摆烂》壹笺

263、事多恼 就算你成了

　　这么无礼又霸道的要求在温叶听来，首先是和她说不想他死时一样的心情激荡。他是真的在为她重视自己而开心。但过了一瞬后，冷静下来的他觉得有些不适。

　　她在决定他的生命。

　　一个人有什么理由能去决定别人的生命？爱？

　　不，这是不对的。

　　想到这里后，温叶甚至对李慕缨的这个想法感到一丝可怕。她的重视和在乎就能让她将别人的生死握在手里。她将别人看做了什么？

　　“阿缨你应该尊重我。”这话几乎是他想到的第一秒便脱口而出了。

　　“我说了你是错的。”李慕缨也很果断地回了他。

　　温叶摇着头叹道：“阿缨你再多看些书，你就会明白的。”

　　李慕缨却反驳他道：“桑泊说了，这世上不存在事事都明白的人。阿缨不明白也挺好的。”

　　温叶挺想找桑泊论上一番的，但他说的也没错。

　　人，就是这么复杂而又矛盾着的生灵啊。

　　温叶看着她能映出自己脸庞的清澈眸子，问她：“阿缨在你心里，我和你是一样的吗？”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直接道出：“不一样。”

　　“还是因为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吗？”温叶追问她道。

　　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李慕缨愣住了。她早就没把他当做是哥哥了。那是什么？

　　主人和她的宠物。

　　这个答案出来的时候她连一点怀疑都没产生。这比李溪原来教导她的家人更让她认同。

　　这似乎是源自她心底的认同。

　　她与她身边的、普天下的，所有的人和妖都该是这样的关系。与温叶的不过只是添上了“喜爱的”这三个字。而这三个字她也可以给其他任何的人与妖。

　　她与这世间的每一个生灵都存在着这样的不一样。

　　温叶见她愣神，苦涩地笑了起来。他早就感受到了李慕缨在把他当做一个物件那样对待。但真从她眼里得到承认，还是让他难过了。

　　为何还要奢望天之骄子的爱呢？

　　李溪眼见着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忙插话说：“啊！其实不止是阿缨，我也不希望温叶你死的。”

　　温叶看向了他，只听他语重心长道：“小叶子，你很多的学识还是我教予你的。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个选择。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心甘情愿地将生命献出。但现在是我要看着你舍命，就算那是对的，我也舍不得你，会为你难过的。”

　　李溪看向他身旁的李慕缨：“我想阿缨她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么想的吗？李溪可不会硬逼着他活下去啊！

　　“其实我也挺自私的。在桑泊告诉我你的血可能也能治愈城中百姓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庆幸有周景福在，不然我就得考虑是否要将你献出去了。”李溪的眉间有些挣扎。

　　温叶浅笑道：“但先生你会尊重我的意见不是吗？”

　　李溪沉默地点了下头：“哪怕你给我说你不愿意，我也会拼尽全力为你争取到最后一刻的。”

　　看吧，这就是李慕缨与他们的不同。

　　“我和你们还有其他的都不一样。”

　　温叶略微惊讶地看向身旁的李慕缨，她怎么把他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沉郁多时的李慕缨闷闷不乐地与李溪对视上了：“丞相哥哥，你和小叶哥哥在我心里已经不是你说的‘家人’了。而是——”

　　温叶心里的话再度与她的声音重合。

　　“神和凡人。”

　　这个说法是李慕缨将“主人与宠物”转换后的，她隐隐觉得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有些不太好。但怎么不好她也说不清楚。

　　奇怪 ，她怎么会这么做？她不是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了吗？

　　李慕缨对自己心理的变化依然十分头疼。但她眼下的问题还没解决，她只能将这些扔到脑后去。

　　对她的身份早有所了解的李溪并不讶异她会这么看待自己和她人的不同。不如说，她还能念着把手里吃的分给他，已经让李溪很满足了。

　　“你觉得这样不对吗？”李溪问她。

　　不对吗？

　　李慕缨不知怎么的往温叶那里看去。她想从温叶脸上得到答案，但温叶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低垂着头没有看她。

　　对吗？

　　李慕缨的身体在凳子上扭了过来。她感觉有些疲惫还有些不满，这一早上的好多问题都在让她一个人思考。她没有从李溪和温叶那里得到现成的答案。这让她恼火的同时脑子也痛了起来。

　　她是真不喜欢动脑子啊！但这又不是个她直接动手就能解决的问题。

　　李溪知道她很苦恼，但他更想让她自己去探寻，毕竟不是每一个问题都会有标准答案的。他更希望她能有自己的见解。

　　“阿缨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我还有你的小叶哥哥所看见的你皆有不同，因此对你的想法和期待亦不同。所以我们不能为你妄下断言你对这世间对我们的看法是对还是错。这是一个只能由你去思考回答的问题。”

　　他瞥了眼温叶后说：“我们会尊重你的想法。”

　　李慕缨撅了撅嘴。

　　李溪看出她的不满，还是被她懵懵懂懂的可爱给逗笑了，宽慰她道：“你也不用着急非得在这一刻得到答案。这是个很漫长且没有固定答案的问题。也许某天的某一件事让你找到了答案。又或许在另一天另一件事让你有了新的答案。”

　　“你的时间还很长，慢慢来便好。”

　　夜里，在李溪单独与杨晓说起他总爱泛滥的善心时。李慕缨将手撑在枕头上托着她的头，嘴都卷了出来。

　　被她拉来和她一床躺下的暂音一见她这样知道她心里有事，问她：“阿缨你睡不着吗？不如和我聊聊呀！”

　　李慕缨侧了两下头看了她两眼后又转了回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嗯？

　　她这反应是觉得自己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吗？

　　暂音气鼓鼓地翻身也将头撑了起来，而后重重地摔了下枕头，不满道：“阿缨啊，就算我没有栀明、温小哥她们聪明。但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就算我想不到法子，也能安慰你的嘛！你不准嫌我的！”

　　李慕缨被她吓了一跳，忙道：“我没有嫌你呀！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烦恼。”

　　暂音听她说没嫌她后就不生气了，亲亲热热地贴了过去问她：“你烦恼什么？”

　　“唔——”李慕缨认真想了下，她烦恼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真让她说她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只得对暂音道，“唉，我感觉我从摘仙人为我造的梦境里醒来后，就多了好多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我每天都在为这些事烦恼。奇怪，我以前明明不这样的呀！”

　　托在她手上的脸鼓了起来，她是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状态。但她又没办法回到以前。她的脑子和心总是不由自主地在思考在触动。

　　好累。这比要她打架还要累上千倍百倍。

　　“不去想这些不就好了吗？”暂音也托着脸，不过她却是笑着的，“你看我就不会去想这些的事，我就不会觉得烦恼呀！”

　　“但——”李慕缨闷闷地垂下头来，“我控制不了自己。”

　　暂音悚地睁大了眼，她从没遇到过她这种情况：“怎么会——”

　　“晓渔也和大师傅一样。”在另一张小床上的辛晓渔也同她的两位师傅那样翻身托起了自己的头，“晓渔每次碰到了新的事见到了新的人，也会像大师傅这样忍不住去想的。”

　　辛晓渔眨巴了两下眼睛后接着说：“穗满姐姐给晓渔说这叫求知欲，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正因为有了这个，人族才能不断地去探索世界，才能不断地完善自我。她还为此夸了晓渔呢！”

　　“可你不会烦恼吗？”李慕缨不禁问她。

　　“唔——想不明白的时候确实很烦恼。”晓渔嘟着嘴，也鼓起了两个腮帮子。但隔了一会儿后就泄掉了气，“但晓渔弄清楚那些问题后，这些烦恼就没有了。而且晓渔还会觉得很开心。”

　　李慕缨疑惑道：“开心？”

　　辛晓渔如小鸡啄米般连点了两下头：“嗯嗯，因为晓渔知道了更多的事，感觉自己又长大了些！”

　　长大？

　　这下不开心的换成了暂音：“长大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晓渔再次连连点头：“对。长大了晓渔就能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啦！”

　　“可我不想长大呀！”暂音扁着嘴说道，“像我的姐姐哥哥她们长大后就得离开我们，自己在外筑窝、找吃的。没有时间陪我们玩，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说的也只是些在哪里搭窝最好，哪里的果子更好吃这样反反复复的话。我说的话，她们也是听了点点头就完了。”

　　“看着她们我就在想，长大会让我也变得这么无聊吗？可我不想变得无聊，所以我不想长大。”

　　暂音侧过脸来看着李慕缨的脸：“也许就像晓渔说的那样知道的越多，就会长的越大。所以我才不想知道那么多的东西。保持现在这样，对我来说就是最最好的了！”

　　李慕缨的脸微微往后退了下：“那我知道的更多了，也会像你说的那样变得无聊吗？”

　　“不知道呢~”暂音摇了摇头，“你们人族也许与我们妖不一样呢！没准儿你知道的更多了，会更有趣呢！”

　　她话虽这么说，但李慕缨还是担心了起来：“要是我也变得无聊了怎么办？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会呀！”暂音的声音还是同小鸟啼鸣般悦耳动听，“我们是最最好的朋友，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她像是对李慕缨许了一个永恒不变的承诺：“就算你成了一个无聊的大人，看到有趣的我时能发自内心地笑一下，就比这世界上所有的果子都还要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