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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人救人 神可以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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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挤入那一圈人后,就到了躺在床上的病者。
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上血泡快要破完,呜咽声含糊不清,不断有血从他口鼻中随着他的呼吸涌出。
这已是濒死之状了。
“这人今早才有轻微的疫病症状,谁想到这一日还没过去就成这样了!此前还需要三日,如今连一日都不要了。这、这莫非真是我们得罪了神明?”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安起来。
如果是这样,这还能救吗?人如何能与神抗衡?
“不,这是我们人的事。”目光胶着在那濒死之人身上的卢大夫——卢莜道,“神可以不救我们,但我们不能不救我们自己。”
她以白布裹覆的双手托住这病者一只血淋淋的手道:“若因神就放弃救人,那还有谁能救我们?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
四周雅雀无声,她们这些人见过很多的生离死别。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习惯了生死,而是让她们更加在乎向她们求救的生命。
“也、也许,让这些人改信新神?我看很多人供奉新神后身体便好了起来······”
“不。”那卢大夫仍然摇了摇头,“无论是信仰御溪天神还是新神,那是她们的自由,不关我们医者的事。我们要做的是将她们从这病痛中拯救回来。”
“唉。”
有人叹了口气,但也有人紧跟着劝他:“改信新神的人里也有许多没好起来的。还是像卢大夫说的那样,不要太依赖神明才好啊。”
那人回他道:“我明白,就是这病实在棘手。我担心哪怕我们最后找到了法子,邳宁城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啊!”
卢莜这时将双手托着的手臂举到那大夫身前示意他仔细看:“你瞧,这些从血泡中流出来的血是不是与我们的血有些许不同?”
围在这里的大夫凑近了些凝神盯着那手臂上还在不停涌出的血。
细看之后,这些大夫的脸上微微变色:“这是!”
讲到这里,她转过身来打算往外走。这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碗清水。
卢莜目光往上移,给她递来这碗水的人是陶大夫引进来的人。他说这是老的走不动的胡大夫的弟子。
“卢大夫您是需要这个吗?”桑泊对她说。
卢莜也不同他客气,接过他手里的清水后说:“对。”
她转回身来后又对他说了一句:“你离近些,同我们一起观察吧。”
她身旁的大夫主动让了个位置出来让桑泊上前:“你们这些小辈可是我们的未来啊。”
说完,他还担心桑泊因害羞就不敢上前,特意手绕到他的背后推了一下,将他推了过来。
桑泊也是没想到这里的大夫们都如此好心热情,凤城医馆里的可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来着。一时竟愣住了。
“傻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这机会多难得,赶紧看啊!”
桑泊只能应道:“哦、哦。多谢伯伯。”
那大夫笑了起来:“叫伯伯好呀~叫伯伯好呀!”
卢莜将那碗清水搁在床边放稳后,重新托起病者的手臂让上面新涌出的血滴入水中。
而那血一入水中后便沉了底。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紧盯着它。
那滴血珠入水后一开始并无异常,只是比常人的鲜血暗一些黑一些。但过了一会儿后,那血滴上竟出现了细小的气泡。
那气泡最初只是黏着在血滴上,渐渐的变大,最后竟一串一串地浮了起来。
这本来就已让在场的所有人吃惊了,但紧接着,这碗水就像是沸腾了般,无数多的气泡冒了出来,让水面不再平静,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来。
“这、这是烧起来了吗?”
卢莜的手碰了下那碗,略沉思了下后道:“这碗是烫的。”
这下所有人就跟真的烧开了的水一样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病?能让血都烧起来?哪怕是发热也到不了这种地步啊!”
“莫不真是神——”
“唉呀!别想那有的没的了,咱们赶紧想办法吧!”
“但、但有什么药能让人的血冷下来的吗?难道要用冰块?”
卢莜在这时道:“可以试试。让这血液沸腾得慢一些,也许能延缓发病为我们争取些时间。”
她这么一说,马上就有人要去取冰。但此时正值夏秋交接之时,天气炎热。也只有大富或者官宦之家有冰库存冰。
那人刚迈出一步便想起此事来,只得讪讪地回过头来向众人求助:“诸位可认识什么家中有冰库之人?”
所有人都噤了声。她们平常诊治的时候也是碰到过几个大富大贵的人,但现在所有人都把门关得紧紧的谁都不见。她们这群大夫上门,那更不敢想。
“我去找总兵吧。”
卢莜平静地说着,眼睛一直盯着那沸腾不止的血水:“若真有用,也好求她下令送更多的冰块过来。”
“但······”她身旁年纪稍大些的大夫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能重重叹气,“卢大夫你要小心啊。”
卢莜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担心我,她不会为难我的。”
说完,她就往外走去。但在路过桑泊身旁时却对他说道:“你可看仔细了?”
桑泊只当是对他这个晚辈的关心如实回道:“看仔细了。”
“嗯。”卢莜对他点了点头,“外面还有些症状较轻的人,你去看看她们吧。”
桑泊应道:“好。”
在卢莜离开后,桑泊和暂音同陶大夫一起来到了外面为这里的人们诊治。
“你这师妹全程可是没有问过我一句啊!看来她是都懂呀,不错。”
哪里不错,她明明是什么都不懂,问都不知道往哪儿问。
莫名被夸了一下,暂音心虚的双眼往其他地方瞟。
桑泊清楚暂音是怎么回事,好笑地看向她替她解围道:“我这里还需要师妹帮忙,烦请师妹随我来呢。”
“啊哈哈,我们师兄妹互帮互助是很正常的嘛。好说好说······”说完,她就自动贴到桑泊身后去了。
桑泊压了下笑后才对陶大夫道:“多谢陶伯伯引荐我两。”
“欸,没事没事。照顾后辈那是应该的。”陶大夫摆了摆手一点儿也不在意。
桑泊却就此道:“陶伯伯此前我们师傅一直让我们呆在宝芝堂里不怎么外出,我们还担心此次代师傅前来会给您们添麻烦呢。”
“不会的。”陶大夫对他说的这点更是没放在心上,“有什么问题放心大胆地问我们就行。救人的事儿,大家都会帮你的。”
这里的氛围可真好。桑泊觉得眼睛有些热:“好。”
说着,陶大夫便引她两到了一位年轻男子床前:“这是城南老郑家的儿子,才送来没多久,身上还未起疹子。你两就从他入手吧。”
桑泊和暂音同时应了声:“好。”后,便往床头走近了。
桑泊见此人神智尚清,轻声问他道:“你现在可有觉得不适的地方?”
他一边问着,一边搭上了他的脉来。
陶大夫见她两进入正题了,放下心来便离开了。毕竟还有更严重的病者在等他。
桑泊凝神感受着这人脉搏的搏动,不错,和此前晕倒在岐营外面的那人最初的脉象相同。同风寒相似。
“就是有些喘不上气,浑身没劲儿还头痛。”
对,就是这样。而接下来,他就会发热、起疹子、晕厥过去。而后疹子一个个变大鼓起,再一个个的破掉。满床都会是他的鲜血。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会从昏厥中醒来,亲眼看着自己的□□一点点化成血水。
临死的恐惧和溶解破裂的疼痛会让他想要尖叫会让他想要逃离,但他的喉咙早已被血糊住,被溶解的筋骨也无法让他从床上起身。他只能用无力的手死死抓住身边的人,直到在他衣服上留下五道血痕。
桑泊眼中将此人与此前在他手下死去的人重合了起来。一股无力感席卷他全身。
他原本想过或许能像凤城那样靠神界赐下的解疫草救下这些人。但上次别云带来的解疫草就那么一株,已被她们投入了凤城的水源中。
就算她们能从凤城将那水运来,那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这期间又会有多少人死去?
她们等不起这个时间。
而丞相给阿缨的师兄新写的信迟迟没有回音,神界为何突然与她们断了联,她们不知道。那这解疫草——
“神可以不救我们。但我们不能不救我们自己。”
卢大夫的话在他脑中响起,让他蓦地惊醒。
他看向床上那眼巴巴地盯着他的人,虚弱地问他求一个希望:“大夫,我还能活下去吗?”
能吗?桑泊自己也不清楚。他不是个喜欢说谎的人,但此刻他只能对他说:“可以的。”
“是吗?”床上那人苍白着的脸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下,“大夫其实我清楚,这病得了便离死不远了。你不必安慰我。”
“不,你不要这样想。”
桑泊离他更近了些,伏下头来坚定地直视着他的双眼像是要给予他活下去的勇气与底气:“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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