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神何日不摆烂（上部）》壹笺

22、梦蝶 神界还有这

　　“尊上，您问起的那个叫石塘的玉石精，下仙同仙籍司认识的仙打听了下，他现在的仙号是明尊神上定的“空行”，出了仙籍司后就被安排去了旷寒灵州的天马司。”　

　　听烛趁着觅霜不在，小心翼翼地猫在瑶瑶的耳边说着悄悄话，边说还边往门口瞅着，担心觅霜突然回来。

　　“咳咳！”

　　瑶瑶同她俱是被这轻咳声惊起，急忙往左侧看去。

　　出声好意提醒她两的闻澜见这主仆二人睁着两双大眼一同望向自己的样子，被可爱的控住不住嘴角，连提醒的话都轻飘飘了些：“你小心些，被掌宫仙上瞧见了又得挨罚了。”

　　“好。”听烛乖乖地退至一旁。

　　闻澜对她笑了下后，上前屈身行礼道：“尊上，暂音元君在门外等您，说是想约您出去。”

　　瑶瑶一听暂音来了，马上就答应道：“好嘞！”

　　她起身，拖着长长纷繁的裙摆往宫门口走去。听烛在身后瞧着微微鼓起脸颊，眨巴着眼，两手的手指相□□着，满是羡慕。

　　“咳咳。”闻澜见她这翘首以盼的表情，再次轻咳了两下，叫听烛回神后道，“掌宫仙上今早安排给下仙的活，请尊上恕下仙愚钝还未做完，此次不能侍奉尊上左右。不如让听烛随尊上前去呢。”

　　对谁陪她没有什么想法的瑶瑶闻言转过头来应道：“哦，好吧！”

　　听烛睁大眼望向闻澜，对方只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后就往北辰宫里走去。听烛立时兴高采烈地跟上了瑶瑶：“尊上，您稍稍等一下下仙呢~”

　　从一片虚幻之景的北辰宫走出，瑶瑶瞧见紫纹仙衣的暂音站在那里不停地踮脚往里看去。一瞧见她出来了，暂音立马喜笑颜开地对她招了招手。

　　“瑶——尊上，这里！”

　　瑶瑶一看到她同样心情明媚，步伐轻快地走了过去：“暂音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冠璞呢？”

　　“唔~”暂音跟之前一样主动抓着她的双手轻轻晃着，“明尊神上今日来冠濮找御尊神上说些不能叫我知道的事情，没什么事好做的我就向她请求，让我过来找你玩啦！”

　　“嗯~”瑶瑶偏头，“那我们去哪里玩呢？”

　　暂音的头往另一侧一偏：“来之前我就想好啦，我们一起去看看小石头吧！”

　　想起那玉石精她便开心地原地轻蹦了下：“他点通仙根后我就忙着其他事去了。最近胚鸣灵州挺忙的，明尊神上也抽不出多余的心思来给他安排仙职，就托了御尊神上帮忙。我是今日来了冠璞才知道他被安排到了天马司。现下我有空了就想邀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

　　瑶瑶对她的提议很是认可：“好呀！”

　　“需要我载你去旷寒灵州吗？”暂音想起瑶瑶还不会仙术，便好心问道。

　　瑶瑶却从自己怀里拿出了凤凰彩钗，轻轻拨动了上面缀着的金丝玉珠：“没关系，我有这个。”

　　随着她手指拨动的动作，彩钗发出箜篌清灵的弦音。不一会儿后，天宫的西方响起了一声相和的鸾鸣。

　　暂音一听马上就认出了：“这是赤鸾姐姐的声音！”

　　稍稍等了一会后，在七只彩鸾落地时，瑶瑶手中的钗也幻成了一道光，飞至她身前成了一驾车。为首的赤鸾从鸟身化作仙女，至瑶瑶身前后带着身后的其他仙子单膝跪下：“下仙们拜见尊上，不知尊上欲去往何处？”

　　瑶瑶答道：“我想去旷寒灵州。”

　　“是。”赤鸾颔首起身，静立在一旁让瑶瑶步上辇车。

　　瑶瑶就着暂音拉着她的手，提着自己长长的裙摆，动作缓慢地走上去。她想带着暂音一块儿步上飞天之辇，但暂音却松开了自己的手退到赤鸾身后。

　　“唔，我——下仙也很想同尊上一起乘坐七凤飞天辇。但下仙还是有些害怕孽仙台的天雷会把毛劈焦。”

　　瑶瑶听她这么说了后，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低下头来有些失落。

　　“哎呀你看！”她转了个身，瞬时就化作了一只紫色的雷鸟，扑扇着鸟翅上下挥动着：“下仙的原身飞得也不慢，以前在凡间的时候都是下仙负责先行探路呢！下仙来神界后就一直想同武尊天宫各位厉害的鸾鸟姐姐们比比，只可惜武尊天宫的火也会把下仙的羽毛烧焦。今天也是托了尊上的福可算让下仙找着机会啦！”

　　七位鸾鸟仙子互相望了一眼后皆笑着看向了她。

　　瑶瑶刚刚的那点失落也被暂音的话逗没了。

　　待七只鸾鸟飞越天际落在太虚最西端的土地上后，瑶瑶从车内出来。

　　车下已变回人身的暂音略感惋惜地叹了一声：“下仙果然还是飞不赢姐姐们呀！明明姐姐们还拉着车的。”

　　为首的赤鸾笑着鼓励她道：“你再多修炼个一千年也会有我们这样的速度的。”

　　谁料暂音听了后却是抗拒地感叹道：“一千年呀~那好漫长呀。”

　　赤鸾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话了。

　　瑶瑶站在旷寒灵州发着银光的土地上遥望着远去的七只彩鸾，将彩钗重新揣回了衣里，同时问了暂音一个问题：“她们是如何进出武尊天宫的呢？”

　　暂音答道：“她们都是在神魔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仙子。因此得到了从灵武尊的许可，可以栖息在武尊天宫供凤凰休憩的梧桐仙树上。”

　　瑶瑶心道：这样呀，那下次可以问问她们被火海包围的武尊天宫是什么样。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冷香，她们同时往身后瞧去。不知何时一身银白色神衣的素舒月尊立在了那里。

　　他见帝神看了过来，便问道：“帝神今日如何得空来旷寒？”

　　瑶瑶道：“我想去看看小石头。”

　　“小石头？”他略微想了想，“是新到天马司任职的空行仙君吧。”

　　瑶瑶点点头：“是他。”

　　月尊转身，他朝向的仙树林立时分开生出一条小径来：“帝神跟随本尊来便是。”

　　瑶瑶带着暂音和稍晚一些到的听烛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的银色仙树，待前方豁然开朗时，却见了几只长有翅膀的马在天马司门外散漫地跪坐着、闲游着。

　　“这——”对天条还有些了解的暂音马上反应过来，“月尊神上这都是空行做的吗？”

　　月尊直接忽视了她的问题没有回答，暂音只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呆在瑶瑶身后不再说话，缓解自己被无视的尴尬。

　　瑶瑶微侧过头来对暂音眨了眨眼，担心她会为此难过。但对方却对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而此时月尊却对瑶瑶道：“本尊带帝神进去看看吧。”拉回了瑶瑶的思绪。

　　瑶瑶一进天马司就瞧见空行躺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玉简、书卷中央，手边还倒着几个酒壶。原本归他约束的天马，不是散漫地走来走去，就是随意地在空中奔来跑去。还有一只直接走到瑶瑶身前来，低头咬住了她的衣袍将她往里拽。

　　“欸！！！”瑶瑶惊呼出声。

　　跟随而来的听烛连忙上前施法将那匹天马赶走，这才放过了瑶瑶和她不甚方便但着实华丽的衣服。

　　暂音见到这场面，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脸，尴尬地不想见其他的神仙了。

　　“月尊······”在听烛的帮助下收拾好衣裙的瑶瑶被迫开口问，“他这样没有其他的仙官教他吗？”

　　素舒却很自然地答道：“帝神，教习仙官已经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被轰走的。对了，昨天他是被两只天马叼着扔出旷寒的，现在还在青囊司。”

　　瑶瑶也跟着尴尬了起来，从她落地到现在，月尊还是头次说这么多话，看来确实对空行十分不满了：“那月尊不管管他吗？”

　　他盯着瑶瑶的双眼道：“空行是帝神瞧中的仙人，本尊怎敢插手管教？本尊还以为他这番行事做派皆是出自帝神的意思呢~”

　　“呃······”

　　神界还有这种属神管辖的意识吗？

　　瑶瑶只得无奈的上前，蹲在空行身旁轻轻摇了摇他瘫如烂泥的身体：“小石头醒醒，小石头？”

　　奈何他全无反应。瑶瑶无计可施地看向了暂音，捂着脸的对方从自己手掌缝儿中心领神会地唤了一道雷，“咔嚓”一下劈到空行头上。

　　“谁！谁劈我？！”

　　他一惊醒，就瞧见了颇为无奈地瞧着他的瑶瑶，接着就十分自来熟地招呼道：“欸，是你呀！好久不见呀！”

　　暂音一听他这话，把脸捂的更严实了。

　　“放肆！”涉及神的威严，月尊终于出声警告他了，“你这仙阶之辈怎敢对帝神如此无礼！”

　　“帝神？”才酒醒的空行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她们那些仙人说的帝神呀！”

　　他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撑起：“那帝神可以让我离开这里吗？这天马司实在无趣，那些仙官们也同样无趣。天天就只会在背后说别的仙人坏话，还念叨我放那些天马出来，比糟老头子还能说。”

　　瑶瑶只能据实给他说：“这个我也得问问叔神才行。”

　　空行不解：“那群仙官们不是说帝神就是神界最大的吗？怎么还要问别的神？”

　　“空行！”月尊再次喝止了他，“对帝神和御尊不敬，我看你是活腻了！”

　　“什么叫对帝神和御尊不敬？”他搞不清楚地再次挠了挠头，一看就是没好好看过那三千五百条的天规。

　　“你！”

　　月尊已经在空中奋笔疾书准备通知孽仙台的司法天军了。

　　瑶瑶见状赶紧拦下：“月尊！”

　　他停下书写渊古文的手。

　　“我······”瑶瑶着实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不过，还好她有答应会替她解决任何问题的神，“还是让我先去问问御尊，能不能给空行换个地方，免得继续打扰到您······”

　　月尊的手垂下：“帝神，日后你惹出的事你自己负责。本尊还需布夜和清修，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替你管教仙阶之辈。”

　　说完，他轻蔑地看了眼行为放荡的空行。

　　“我明白啦······”瑶瑶的声音越来越低。

　　“铛——”

　　远处玉器被敲击的清脆声传来，几位从冠濮来的女子皆循着声儿望去。

　　月尊见瑶瑶疑惑，替她解答道：“这是本尊宫中的浸夜编钟，本尊要去布夜了。”

　　说起布夜，瑶瑶忆起初来神界时见他驾车在天幕中撒下星星的画面，好奇地问他：“月尊您之前在空中撒下的是什么呢？”

　　月尊问她：“帝神想知道？”

　　瑶瑶点了点头：“是的。”

　　月尊略勾嘴角：“那随本尊来吧。”

　　几位神、仙来到天马司外，布夜用的望月车已等候在此处。

　　素舒只是双眼从身旁散漫的四只天马上掠过，那马竟自动走到了车前准备好了要为他驾车。随后他步上了望月车，再看向了瑶瑶。瑶瑶与他目光相接后只觉一阵眩晕，待她清醒过来时已经站到了车上，前后不过一息的时间，其余的仙人们则留在了车下。

　　远处的编钟之音再次响起，四匹天马旋即驾着车往空中而去。

　　同之前瑶瑶在北辰宫中瞧见的一样，这辆车车轴驶过的地方皆成了夜色。

　　“帝神。”

　　素舒见瑶瑶将目光转向自己身上后，将双手伸出。而后，从他两只宽大的银白色衣袖中飞出了许多金色的蝶。

　　这些蝶飞至望月车驶过的夜幕中，停留在上面，上下飞舞着，一闪一闪的，渐渐地化作了一个个闪着金光的碎玉。这就是她在凡间瞧见的那些星星吗？

　　瑶瑶惊讶地指着那些飞出的金蝶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大了眼看着月尊。

　　“这是梦蝶。”月尊好心给瑶瑶普及了下神界的知识，“每一只就是凡间生灵的一个梦。”

　　瑶瑶忽然想起北辰宫的床上也缀有这些碎玉，便问道：“我云床上那些也是吗？”

　　“那些是挑出来的最好的美梦。”月尊轻蔑一笑，“神族不会做梦，但凡人越是美好的梦越会有极强的愿力，用来辅助神的修行倒还有些用处。”

　　等等用凡人的梦来辅助修行，那——

　　“那些被剥夺了梦的凡人会怎样？”

　　月尊很平静地说：“她们的一生再不会有任何愿望了。”

　　神界没有风，即使是在飞驰的天车上瑶瑶都没觉得冷。但月尊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却叫她遍体生凉，她想起了神沐节时站在牛车上代表人族向神明祈祷的少女。人族明明是那么期盼着神能实现她们的愿望，但这一切仅是神用来修行的微不足道的助力。

　　这与她在凡间时听说的神明形象大相径庭。

　　天车缓缓落在了银色的树林中，瑶瑶呆滞地下了车。眼前这片树林的树枝上同之前她来时看到的有些不同，上面结着一个个银丝裹成的茧，有些裹的薄些，有些则裹的很厚。

　　还在车上的月尊见她望着这些茧出神，再度开口：“这些是她们的噩梦。”

　　瑶瑶回首望向银衣的月尊，他那么的高高在上，如月般皎洁无尘，但出口的话却是那么的冰冷：“帝神若有兴致，可随意选一些生灵，本尊赐予她们噩梦。凡间生灵痛苦挣扎的模样，也别有一番趣味。”

　　瑶瑶被他这话吓到，不禁问道：“这是随意的······”

　　月尊不在意地应道：“当然。本尊可没兴趣研究他族生灵的善恶，再据此分开赐予她们梦境。”

　　瑶瑶听着他这真如凡人噩梦般的话，脑子里嗡嗡的。

　　在凡间的时候，她夜里总会期盼自己可以拥有一个甜甜的梦境，无论是关于什么的。有时她也会被自己的噩梦惊醒，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着，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迎接新一日的朝阳。

　　可这些于她而言重要的体验，在掌管它们的神明手中仅是随意拨弄的虫与蝶，甚至他会以此来取乐和修行。

　　“啪嗒！”

　　极轻的坠落声，瑶瑶往林中看去，一只极厚的茧落在了地面上，声音轻的几近无声。

　　“瞧，这人受不了噩梦的折磨已经离去了。”

　　月尊手指轻勾，那只厚茧飞至他手中，他用白净的手一捏，原本鼓鼓的茧彻底扁了下去。等他将手摊开时，一只银色的幼虫在他的掌心一动不动。

　　“等她轮回投胎后，这只梦虫会再度回到梦树上。”

　　他手一转，那个凡人的梦虫落在了地上，沉入了土中。就像被埋入地下凡人死去的身躯，待她再度降生之时，又会成为神明手中新的玩具，永远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