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追往昔》柚叶落

27、第 27 章

　　黑鬼抬起沉重的眼皮，仰望着天上星星月亮，自言自语道：“祭祀台是被灵力照亮了吧，呵，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无论黑成什么样，神女族也有足够的火源照亮那片地方，念红芙也在呢，否则太希可没时间在那个点去找我，现在这个时间，估计快是篝火夜宴吧，多么美好啊，可惜……”
　　“……我真羡慕你啊，念红芙！”黑鬼说完这句话，彻底失去了意志，没有方才那么狂暴，反而安静的像一只猫一样，孤独地睡在这片地上。
　　她的血肉在被撕碎着，骨骼不断冲挤，可她已毫无意识，能在痛苦时分沉睡下去，也算幸事一件吧！
　　身后的女孩周身溢着圣洁的青绿色灵力，她轻轻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
　　甜美却又显得冷漠的孩子般稚嫩的嗓音慵懒地回响在这四周，道：
　　“答应的事，算做到，毕竟‘不让她感受到痛苦’的意思，就是她副作用发作时不让她痛就了结了吗，事后如何？我可没功夫照料，真是浪费我时间和精力。”
　　她面无表情的神色中却隐约透露出一丝寒冷之意。

　　“很可疑哦，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郁儿？”红芙再三逼问郁儿。
　　郁儿顿时头都大了，哎，明明最能把自己气得半死不活的人是她念红芙啊！
　　他无奈解释道：“我没有，对天发誓，至于驸马的事情，我答应驸马，得等到公主或你发现，我才能说啊，你也好好注意一下，很多事情在平常的时候是可以发现，关键在于你有没有用心！”
　　红芙仔细回忆，结果一片空白，果断道：“不，还要看一个人有没有能力，就像我不管我现在怎么回忆细想，脑子里空空的。”
　　郁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红芙，快快去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厢耳房那儿有可以帮忙的人。”
　　“你今晚会和驸马聊很久吗？”红芙好奇道。
　　郁儿回想了一下这些天驸马的状态，连连点头：“估计是了吧！”
　　红芙很是苦恼的轻抚自己的脸庞，无奈：“唉，红芙原本还向你诉苦的，想想今晚你踩了我多少回！”
　　郁儿耳畔有些发红，他移开眼神，吞吐道：“我……我，咳咳，红芙，我和驸马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惊慌失措的逃离了竹辞园。
　　“扑哧！”
　　直到彻底见不到郁儿的身影，红芙才跑着过去追伊人：“公主姐姐，今晚红芙能和你一起休息吗？”
　　“我的小红芙居然难得的撒娇起来了，都多久没这么喊我了，看来我的小红芙今天着实很开心呢，都不害羞了呀，还主动说和我睡了呢！”
　　“嘻，红芙平日里只是不想打扰公主和驸马呀，才不是害羞呢！”
　　“你看看你，今儿还贫我的嘴呢！”
　　“哈哈！”

　　顾之出神的坐在石椅上，摆弄着面前的茶和酒水。
　　“你果然来了啊，今晚玩得很尽兴吧。”
　　“嗯……今夜之事想必我永生难忘！我不否认今日的幸福，当然也还记得驸马你的事情，所以火速赶来找你了，问了很多人之后，才知你在这，竹辞园后院居然还有这样一块地，我居然没有发现，这里是发生过什么吗？”郁儿循声问道。
　　“以前她们两个经常待的地方。”顾之平静地说。
　　郁儿大胆推测道：“公主和那位名叫司徒的女子吗？”
　　“嗯……是她忘记的那个人，却也算是赋予我真正灵魂的契机的人。”
　　顾之——并非真正的人，而是由班伊人以自己一缕灵魂为引，精心制作出来的“木头人”，原无独立的思维，直到某个契机，他拥有了独属自己的灵魂，而公主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郁儿算是第二个，至于第一个，则是神女族如今的族长槿玥，毕竟她是帮助公主完成制作顾之的人员之一。
　　郁儿总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不敢轻易开口，安静地听着顾之接下来的叙述。
　　“郁儿，你说，伊人她恢复记忆了，我会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自从司徒出现了以后，我一直害怕伊人恢复记忆，我明明只想和最开始，之前那样永远永远陪着她，一如她制作我的初衷，可再次遇上司徒，我便更加确信了，只要司徒在伊人身边，我必然会被抛弃，三人同行的故事，是恐怖的，因为总会有一个人会被遗忘、抛弃。”
　　顾之神情不变，可手握住茶杯里的茶水却在轻轻颤动。
　　郁儿晃了晃了顾之递的茶水杯：“我来找你之前，公主特意嘱咐我，一定不要让你喝酒，你没有把酒装在茶杯吧。”
　　顾之蓦的笑了：“你鼻子那么厉害，闻不出来吗？”
　　“我是想你知道，公主在担心你的，她的心里是由你的，这兴许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先听听，我猜，公主已察觉到你的不对劲，或者说她已经知你有灵魂的情况，只是她不知如何开口，你可莫忘了，我这一身本事，一半可是公主教出来的，很多事情她心知肚明，不过是不言罢了。”
　　郁儿放缓了语调，无所畏惧地将顾之的茶杯给换了一个，“你应该比谁都还要清楚，不是吗？”
　　顾之很久才出声：“……郁儿，我现在已经听不见伊人她心中所有的想法了，我只能靠猜测去感受到她细微的情感，我现在甚至害怕，这份细微的感受，都会慢慢消失不见……你的猜测似乎成真了呢。”
　　郁儿会想了一会儿：“我和你说过的猜想……是指因为你的灵魂开始逐渐完整，和公主灵魂之间的共鸣，产生了干扰冲突，会慢慢消失这个？没想到居然隔了这么久时间才慢慢显露出来啊，不过，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顾之疑惑道：“这难道好？”
　　郁儿还是叹了口气，顾之他终归和普通人是不同的，自己对人感官看法还是不完善的，郁儿放下手中的茶杯，解释道：“也不能好说是好是坏……在我看来，能够知道自己在意的人的全部想法并不是一件好事，人是不完美的，恶与善是并存的，若是你所听到是善意你喜欢的倒是还好，可一旦你接收到的是公主一闪而过的恶意，是你无法接受的，你会不会因这一念之差而对公主有改观呢？”
　　“我可以接受伊人的所有，就像你对……”顾之坚定道。
　　“打住！”郁儿心头一跳，赶忙制止对方要说出口的话，颇有些心累地看了一眼顾之：“好吧，这种情况不成立，但万一，公主她心中表达的出来的意思你误解了呢，你当真了呢？”
　　“我从未误解。”顾之笃定道。
　　“可今时不同往日，司徒出现了，看看你现在，又迷茫又害怕，想来公主以前没什么想要隐藏的事，要知平日里公主的心情想法连红芙都能猜到，驸马你会错觉自己能听见公主的心音，可这段时间，你当注意到了，公主有心事了，我方才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要听一听吗？”
　　抱歉，红芙，拿你当不好的例子了，郁儿心中很是歉意。
　　“自然，话说你很喜欢说话突然停下来。”顾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
　　“咳，这是属于我的习惯，我在想你是不是一开始便会错意了，其实你自始至终都不能准确知道公主心里准确在想的是什么，你只是能感受到公主的感受，即感同身受，你虽有自己的思维与想法，但终究是存留时间短暂，且时刻为公主的思绪影响，而公主现在自己的心情应该是很混乱，导致你也有些不对劲，可能这才是你们二人灵魂之间真正的冲突与联系吧，这便是我现在提供的另一种可能性。”郁儿道。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之才开口道：“是这样吗？”
　　郁儿明显感觉到，顾之似乎轻松许多，这才继续开口：“你之前是担心公主她做了什么，对吗？”就凭公主对人灵魂的了解及掌握程度都很厉害，驸马察觉到了变化，自然首先想到就是，会不会是公主动了手脚，随后引发了一系列令自己不安的猜测。
　　“嗯，是曾害怕过……非常的……可仔细一想，你适才所说情况却更符合我的情况，我兴许是过分胡思乱想了。”顾之终于不怎么忧虑了。
　　“看来你很满意现在的这个猜想啊。”郁儿轻松了不少。
　　“嗯。”
　　“你这样似乎更像个人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郁儿感叹道。
　　顾之有些好奇：“难道不好吗？”
　　“不好说，这个答案我自己都说不明白，你要知人并非完美，”郁儿突然转移了一个话题，“驸马，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郁儿把酒拿到了自个这边，公主有多了解驸马他是不知道的，但好歹也和驸马相处了那么久，驸马的一些习性他也是知道的比较多的，就如，心情好了喜欢饮酒，心情不好，无法排闷，喜欢酗酒，由于制作身体的材料特殊，酒对身体会有所损害，公主也是出于此种理由，不允许他喝。
　　“那我便大胆直问了，为何公主如此喜欢拉着红芙一起休息啊？”趁着驸马心情好，赶紧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免得红芙哪次这个问题又冒上心头了，心里又开始焦虑，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顾之疑惑回道：“我未曾和你提过这事？”
　　郁儿摇头否认。
　　“是吗？”见似乎果真如此，顾之才娓娓道来过去的琐事：“当年伊人将她的灵魂抽取部分出来，导致她的□□和灵魂的结合很不稳定，甚至有危及生命的可能，是那个伊人觉得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瓜葛的司徒救了她，司徒将她凤凰的力量转移到了伊人身上，充当连接□□和灵魂的桥梁，但当时可能时间太过紧促，司徒也不善用凤凰的力量，导致有些副作用，你替伊人看过病，你应该猜的差不多了。”
　　顾之说的很清楚，郁儿自然懂的，公主的身体其实是承受不起凤凰的力量，这所谓副作用看来就是容易燥热，非药力能解，而红芙的力量可以缓和，但不能根治。
　　“不知当公主想同红芙歇息之时，你心中有何想？”要知这问题可是困扰红芙很长一段时间。
　　“自然高兴，因为伊人她很高兴，而且伊人晚上可以少受折磨煎熬，不过红芙确实是长大了，天天和伊人睡在一起确实很别扭，所以伊人对于红芙的拒绝也是理解和惆怅的，不过这段时间有了红芙送的玉佩，情况也好转甚多。”顾之一副坦然外加怅惘。
　　“你还真别说。”郁儿不由干笑两声。
　　顾之突然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对付司徒啊？”
　　“？”这下轮到郁儿不解了。
　　“伊人怕班栎会拦着不让她离开京城，于是拜托槿玥帮忙，然后槿玥很不靠谱的给出的办法是，让司徒暗中跟着我们一起回京，当那人定不知什么叫做暗中的，。”
　　玥夫人是觉得自己置身事外，想隔岸观火看戏呢，还是觉得公主一路太无聊了吗？这要他如何出谋划策啊！郁儿满腹言辞却不知从何说起。
　　“司徒她是上一个凤凰血脉吗，把她的血脉力量分出去不会削弱她的力量吗？”郁儿提起了其他事情想试试分散顾之的注意力。
　　“那人很恐怖，她天生灵力强大却主修内力，只因不喜凤凰血脉这东西，不修炼灵力，哼，但灵力也很强大，槿玥和神女族的一些老前辈说那么多年，纵观古今，也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将内力修习到这种地步，我们现在知道的，也就一个陆克己能勉强与之相匹，但要知那陆克己终究是活了百来余年，再说当年她在阴城当将军时，念靖和赵云津二人联手却也只能勉强能压制住她，可这是她在完全没有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啊，说到这个，对，郁儿，我没有武力，我需要智取！”顾之一脸严肃道。
　　郁儿连连扶额，果然顾之是和红芙一样，有点小孩子气，想到哪一出做哪一出。
　　“嗯，还有吗？”
　　“让我好好想一想。”郁儿揉着脑门一边饮着茶，一边听顾之唠了半天嗑。
　　郁儿又一次彻夜未眠。

　　第二日。
　　红芙对于郁儿和驸马昨天半夜都在聊些什么的好奇之心暂时没有持续很久，这自然是有缘由在其中。
　　这其一，郁儿由于经常熬夜不休之事，被她和公主轰回房间补眠，其二嘛，便是她发现自己时不时莫名被驸马一直盯着……以及下午公主她们就要返京了。
　　时间真的过的好快啊！转眼才几日便已发生诸多事情，这都是她从前不敢想象的！

　　“啊，这个嘛？我只是建议驸马可以学学你，看看你平日里都是如何同公主撒娇的。”郁儿有些尴尬，这事的错还真是他弄来的。
　　“学我撒娇？学我什么啊，我已经长大了，不撒娇的。”红芙别开脸，矢口否认道。
　　“嗯，我信你！”郁儿忍不住直接一声笑了出来。
　　二人差不多并肩而立着，眺望着远方人影马车渐渐消失于苍苍黄昏中，
　　“喂——”潍子洪亮的嗓音传了过来，“差不多得了，我们是不是也得准备准备，又不是不会再见到了，年轻人们，我们——也即将开始新的旅途了。”
　　太希也慢慢走在潍子的后面，她终归是年纪小，心中的喜悦也时没能完全掩盖的住，全写在脸上。
　　“哦，郁儿，你激动吗，我也好兴奋呐，哈哈——”红芙也欢喜的回应，雀跃地拉着郁儿奔跑了过去。
　　郁儿无奈极了：“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神女族的其他人也是好笑的看着面前一幕。
　　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长，却难见半分伤心意，悲伤怎敌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少年须远游，任凭山河倒！

　　感觉结尾这点莫名有点奇怪，但自己有想不到什么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