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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去仙道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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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以至于再次醒来时,樾禾有种失忆的错觉。
雕花镂空的床壁带着质朴的木质香气,轻柔纱幔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慢慢睁开眼睛,沉默望着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回忆着这个世界发生的稀奇古怪的故事。
五识一点点回笼,她听到不远处有喝茶的声音,很轻很轻。
樾禾却不想出声,就像工作日里抗拒和朝阳相见一样,她一直是爱逃避的胆小鬼,只想这样困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永远不要被别人发现。
“羽公子,换我来守着师尊吧,您也该休息休息。”
“无妨。我忧心阿禾,便是睡也睡不踏实,不如守在这里。”
泽月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却也不曾离开。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仙道大会近在眼前,各仙门陆续启程天道院,此次幸好羽公子途径灵溪镇才将师尊救下,否则……只是再有三日便是仙道大会了,师尊若是不醒,琼华门今年必定还是无法参与的,可青陵山却不可缺席,羽公子若再不启程,恐怕要错失这次大会。”
窗外有风,吹得烛火轻摇几下,流动的火光勾勒着姬清羽的脸,他眉眼温润,眸光清凌,此刻眉头微凝,有种被情和义拉扯的无奈与忧伤。
泽月早听闻,青陵山羽公子,仙门最负盛名之人,天生矜贵之姿,令人过目难忘。先门主在世时泽月还小,只记得彼时琼华门鼎盛,与各仙门来往密切,恰巧各门之主都在同一时期先后诞育婴孩,琼华门少门主樾禾、青陵山小公子姬清羽、天道院嫡幼女夏侯令仪,他们少时便相识,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后来发生了许多事,物是人非,彼此早已无交集。
泽月不曾想,仅凭着儿时的情谊,姬清羽竟愿深入险境救人。
不由得对这位仙门第一公子生出些实实在在的敬佩。
泽月抿抿唇,郑重向姬清羽作揖,“羽公子不惜以身犯险救下师尊,泽月深谢公子大恩,待师尊醒后,我必定如是转述,届时定登门道谢,只是仙道大会已是在耽误不得,还请羽公子大局为重……”
“你别再谢了,”姬清羽赶紧拦住泽月,这些日子他不知谢了多少次,“我途径灵溪镇前同样听闻千愿佛之事,护佑百姓是仙门分内之事,何况阿禾与我一同长大,与我亲妹妹无异,救她是私情,不必琼华门来担当,至于仙道大会,我不会耽误的,你放心罢。”
“那便好!”
泽月松了口气。
姬清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泽月句句是为了青陵山好,可他这个皇帝都还没急,他倒是替他们操碎了心,也真是……古道热肠。
“对了,那个三七怎么样了?”
泽月闻言叹了口气,“不瞒羽公子,三七此前已受过重伤,刚休养好没几日便遇此事,若不是羽公子相救及时,恐怕他早已命丧于千愿佛幻境……”
说着,泽月又要开始作揖道谢,姬清羽立刻眼疾手快扶住他,转移话题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哦,他现在已无大碍,只是心中记挂着羽公子。”
姬清羽神色愈发古怪,“记挂我什么?”
泽月一本正经地说:“他担心羽公子再不动身去天道院恐会错过仙道大会,是以托我无论如何请羽公子以大局为重,尽快动身,切莫辜负姬山主的期望。”
“……”
合着这一门尽是热心人,个个都比他这个少主关心青陵山。
早已转醒的樾禾听着二人的对话,这才惊觉在幻境中看到的三七竟不是走马灯,而是实实在在的三七。
他、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听泽月的意思,三七也伤得很重?
她还记得在失去意识前,自己下意识叫了声清羽哥哥,这莫非是原主的肌肉记忆?
可她当时只见到衣服一角,就立刻叫出了姬清羽,这得是多深的情谊?
樾禾觉得棘手,原主拥有这样深刻的羁绊,如果她醒来该怎么面对姬清羽呢,她做不到扮演原主的替身替她维系这些情感,她只能是她自己,可她又不忍心看着不明所以的姬清羽被珍视的“妹妹”疏远,真心被辜负,不该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正胡思乱想着,纱幔动了动,有光渗透进来,她来不及反应,正对上姬清羽那双如水般温柔的眼睛。
好熟悉的一双眼睛。
“阿禾,你醒了?”
姬清羽满眼惊喜,将纱幔固定起来,坐在她床边。
“嗯……”
你好。
嗨。
……
一众寒暄开场白在樾禾嘴边打转,姬清羽却率先开口,“饿不饿?”
樾禾眨巴眨巴眼睛,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重重点头,“饿!”
姬清羽笑了,“我叫人炖了鸡汤,这就端上来。”
泽月大喜过望,“我去端,我这便去!”
姬清羽扶着樾禾坐起来,将软垫放在她身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现在什么时辰了?”樾禾问。
姬清羽望了眼天色,答:“临近亥时。”
“这么晚了,清羽哥哥怎么还不休息?”
姬清羽笑了下,“睡不着。”
“可是为了我?”
姬清羽笑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樾禾发顶,摇摇头,“也不全是,还为了仙道大会。”
这亲昵的动作,并没有引起樾禾的反感,樾禾觉得很奇怪,她感受到姬清羽的陌生磁场,可和他相处却不自觉地放松,如同他们是真正的家人一般。
“为了仙道大会?难道是在担心不能取得好名次?”
樾禾缺少对仙道大会的许多常识,以至于在这件事上毫无代入感,眼神懵懂得如同孩子,姬清羽早听说初隐仙君失忆一事,也不想多说这些惹她烦心,是以摇摇头。
他转移话题,“阿禾可想参与此次仙道大会?”
“我?”樾禾对此事毫无实感,还不待她回答,恰好泽月端了鸡汤进门,便将这个话题茬了过去。
樾禾接过鸡汤,抬手时腕间有珠串作响,她惊讶地摸摸那佛珠,触手生凉,像是人骨。
“这是什么?”
“至善骨珠,”姬清羽说,“那千愿佛死后,这串佛珠便自动落到了你手里,恐怕是与你有缘,便带着吧,这东西法力无穷,关键时刻可佑你平安。”
幻境中的事情樾禾记不太清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串佛珠是如何戴在自己手上的。
不过既然白得了这个便宜,收着便收着吧。
三个人一同用了些鸡汤,倒也免去了没话找话的尴尬。
用完鸡汤后,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间。
樾禾刚醒不久,自然是睡不着的。
月明星稀,晚风摇曳,她顺手披了件披风,推开门朝偏院走。
三更半夜不睡觉,去看徒弟,樾禾想自己这个师尊也是怪无厘头的,黑灯瞎火的三七难道不睡觉吗?
看来还真没睡。
樾禾望着窗下摇曳的烛火一阵语塞,大半夜的三七竟然也不睡觉,他干嘛呢?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关心,现在倒有种探秘的错觉,樾禾觉得自己像是电视台的战地记者,此刻应该对着镜头说出准备好的哗众取宠的开场白:论一个没电脑没手机没Wi-Fi的时代,人们熬夜不睡的娱乐活动有哪些?广告之后为您揭晓,千万不要走开哦。
她裹了裹披风,轻轻叩门。
屋内无声。
樾禾奇怪,又敲了几下。
“谁?”
声音冷峻。
樾禾愣了愣,应声道:“是我。”
里面没再出声,等了几秒,门被拉开,暖融融的气息和亮光一齐倾泻而出,揭秘一般照亮了樾禾的面庞。
她只着了素衣,一袭白色纯净圣洁,瀑布般的长发松散半扎,乖顺的披散开来,与往日的精致疏离毫不相同。
三七怔了怔,面色有些不自然,好在是背光而站,本就锋利的眉眼掩藏于夜色中,除了生人勿进的压迫感外,看不出其他情绪。
门开得突然,樾禾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张了张口,还没出声,三七双手搭在两侧门框上睨着她,忽然倾身在她肩颈出嗅了嗅,又迅速退回来。
樾禾被他吓了一跳,虽然彼此并无触碰,但她分明觉得半边肩膀烧了起来。
简直是,大逆不道!
目无尊长!
她正要张口训斥,只听三七幽怨开口,“你喝鸡汤了。”
“你闻得出来?”
樾禾大惊,忍不住拉过袖子闻一闻。
怎么会呢,鸡汤味道这么淡他也能闻出来,属狗的吗?
三七冷哼,“你自己喝的?”
“你这什么语气?我可是师尊,你说话注意态度。”樾禾扒开他往里走。
“师尊就能随便进男弟子的房间了?”
“我听说那天你也进了千愿佛的幻境,还差点死掉了,我自然是要来关心一下的。”
闻言,三七轻哧,“关心我?”
樾禾的意思是,她是来表达一下领导人平易近人的有好慰问,但三七这语气,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的关心,她想纠正他,却听三七说:“关心我还吃独食,怎么没给我带鸡汤?”
樾禾:?
“哦,知道了,你不是吃独食,”三七自顾自靠在榻上,“恐怕是和姬清羽一起喝的,所以才不舍得分给弟子一口。”
“这是什么话?说得我想是重色轻徒弟一样,”樾禾敛眉,对他这幅阴阳怪气的样子不甚满意,“你想喝明早叫人给你送,行了吧?”
三七却并不满足,眯眼看她,“姬清羽是色?”
“……”
樾禾总觉得三七这个孩子,有点怪怪的,她张了张口,担忧地问,“泽月给你吃药了吗?”
“吃了。”
他的回答干脆又冷酷。
“吃什么药?”樾禾若有所思,“我明天让他给你换个药方,你这个药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影响智力。”樾禾飞快地答。
三七冷笑,“你大半夜造访,就是为了损我两句?”
“自然不是,我说了我是师尊,自然是要关心弟子们的,是你对师尊不友好,”樾禾看他一眼,吐槽道,“像你这种爱找茬的人,正适合去仙道大会。”
这下三七倒是没还嘴,沉吟一瞬,点点头,“仙君此言有理,去仙道大会试试倒也无妨。”
“你说真的假的?”樾禾惊诧。
“难道仙君不想去?”三七看着她,“如若你不想去,也不会勤奋炼药,更不会那样努力的研习古书。”
樾禾一怔,他怎么全都知道。
三七竟远比她想得更细心。
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被人看透了,丝毫没有些师尊的样子,以至于三七对待她,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身份悬殊的尊者,反倒是有些……亲昵?
这种亲昵与姬清羽所表现的丝毫不同,这令樾禾感到模糊,更有些害怕,怕自己或是三七走向不可控的情绪。
“自然是要去的,否则我那些死于千愿佛手下的弟子岂不是白死了,”樾禾起身,眉眼间尽是疏离,“既然你已无碍,本君便放心了,那便好好休息罢。”
说完,她便径自走了出去。
即便是素衣的家常模样,三七也分明感受到她那副矜贵的、拒人千里的气息。
门被关上,放眼望去尽是月色,黑暗给了樾禾安全感,她塌了塌肩膀,后知后觉的感到奇怪。
每个人见到她醒过来都是惊喜的模样,怎么只有三七,毫不惊讶。
上弦月,高悬于天际,群星四散,广袤夜色尽是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