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她说 “所以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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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周始知准备从另一侧下车的时候，包被人从后拽住。她回头，就见裴渝将副驾驶上提前买好的饭递给她。
“你打电话那阵买的，凉了些，学校能热么？”
周始知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中午没吃饭。她点头，办公室里有老师自费买的微波炉，“谢谢。”
在周始知关上车门的时候，裴渝又忽然叫了她一声，问了一句无缘由的话，“一般什么时候，你会给你们班的学生奖励？”
周始知透过车窗看他，“每个月中下旬左右吧，会根据他们平时的加分情况进行适当奖励。偶尔还——嗯？怎么忽然问这个？”周始知不解他的用意是什么。
裴渝略思忱了两下，点头，“没什么，回去上课吧。”周始知一脸莫名。
到办公室的时候，李澈见她回来了，道：“始知，中午听你班里的学生讨论你带受伤的学生去医院了，怎么样，情况严重吗？”
周始知摇头：“还好，只是扭伤了脚，医生说多养养就好了。”
李澈笑着叹息，“这些孩子啊，都是活泼好动又不注意安全的，我班里的学生也时常嚷嚷这疼那疼的。哎，这年纪都这样。——欸，”他想起来，“你中午出去了，吃过饭了吗？待会我随主任外出一趟，很快就回来。你想吃什么，给你带。”
周始知示了示手上的袋子，将打包盒取出放进微波炉里，“不用了。”
距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办公室里人数寥寥。李澈收拾好了即将带出门的东西走到她身边，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昨晚喝了太多，早上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疼。你呢，回去之后怎么样？也没见回消息，身体有不舒服吗？”他声音很轻，略低下头，去将就身高看她的表情。
周始知低头数着加热时间，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她不想和他走太近，身体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还好。”紧接着听见“叮”的一声，微波炉停工，她将里头热好的饭拿出来，礼貌道：“饭热好了，待会还要上课，我先过去吃饭了。”
周始知疏离的态度让李澈心中叹息。他收回看向她的目光，却倏然对上另一位也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于欢雨的眼眸。女子眼中情绪复杂，李澈看不懂，客套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晚上改完作业，周始知写好脚本，终于才有时间拾起自己的自媒体副业。她调整好镜头角度，与粉丝打招呼。
“hello大家好，我是小周，抱歉最近都在忙着教学，没有时间更新视频跟大家见面。这次的视频就和大家轻松地聊一期。”
“因为本职工作的特殊性，我没法频繁运营这个账号，但看见后台逐渐有许多同行问我，跟我分享自己在教育工作中类似的幸福与烦恼，还是蛮开心的。”周始知弯唇笑了笑。
“其实一直都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我的恩师问过我，我的母亲也问过我，甚至连我自己也一样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我大学是在容城上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在容城。当时毕业实习的那所学校离我学校很近，大概就十分钟的路程。”
“当时实习的那所学校条件特别好，教学设备先进，学校饭堂干净好吃，学生基本素养高，再加上薪资不错，周边同事也多是同校师姐师哥考进来的。所以当时就在想，好像自己在这上班也挺好的，生活圈子简单充实。”
“后来毕了业，一股脑想着要回老家。刚开始年轻，觉得村里跟城里除了基础设施不一样，其他也没什么差别。”说到这，周始知忍不住笑了笑。“后来时间长了，就发现原是这么大的鸿沟。生存环境不同，设身的处境不同，每一处的细微叠加，才发现是这么得天差地别。”
“有些学生回家的路，雨季总是难行。为数不多的鞋子湿了，再冷也剩凉鞋得以上下学。若是碰上冬天，连空气都是湿冷的，那水汽就会往温暖的骨缝里钻。好像明明坐在课室里，但每根指头却是又痒又疼。”
“就算是下学归家，有些孩子也很难有专注的时间学习，一大堆家务活全在等着。要是赶上农忙，周末还得去田里帮忙。隔日上学一看，十个指头全缠着创口贴。写字的手歪歪扭扭，往前一瞧，全在发抖。”
“学习有时候都成一种奢侈的事情。有些学生家里甚至连读书这件事情都不看重，连写作业的桌子也只能等到饭后才被家人允许空出来；要是有邻里过来闲谈，写着作业还会被赶走。更有甚者连文具支出都视为一种浪费。”
周始知脑中一时闪过好多画面，她叹了声，想到不久前的蒋灵，缓缓道：“但在农村，比起这些，我想更重要的还是大群留守儿童的心理问题。他们很多都普遍敏感、多思，特别是女孩子，在普遍重男轻女的农村社会里，多被视为不重要的人，艰难生存在家庭之中。”
“所以教师这个角色太有分量了，走进他们比看见他们重要。”周始知说，“好了，今天的夜谈就到这里，大家下期再见。”
周始知剪辑好视频上传到平台，不一会，便有许多有共同处境的人在底下留言。
【好事常发生】：同行握手，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很多人都说为什么农村的孩子普遍学习不行，一跟城里的孩子比就说他们不努力。其实不是的，只有我们这些深入到一线的人才知道个中因素复杂。
【木木不说话】：这个买文具的事情真的狠狠共情了，小学的时候老师有次批评过我为什么不写作业，其实我不是不想写，是真的妈爸不给买。但那时候年纪小，不好意思跟老师说实话，最后被罚站了。那种窘迫的感觉至今难忘，现在上班那么努力赚钱，就是为了不再经历当时那种境况。
【姻缘上上签】：我也农村的，现在农村跟城市不仅教育资源差距大，家长的认知差距更大。农村的家长普遍都不太重视小孩的学习，感觉就是等他们上够学，长大点就丢出去打工了，哎。
【斗笠一生】：不会真有人信吧？这博主为了流量真的很爱夸大事实。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让小孩干活啊，全是当宝宠着，甚至还说手指头缠满创可贴上课。乐死人了，而且还说“在这上班也挺好的~”，大姐你先考上再说吧，实个习就开始幻想上了。
【性感双马尾扑你脸】：@斗笠一生你没事吧？又开始你即世界上了？
【福气临门】：@斗笠一生看你主页应该是容城本地人，但凡去其他地方看看呢？连吃饭都成问题的人多了去了。
【Y】：@斗笠一生小时候脐带绕颈，把大脑缠缺氧了？
【芹菜请上岸（25考研版）】：@斗笠一生又开始质疑上了，博主真考过那所学校的教编，而且还是第一名。谁懂几千人第一名上岸的含金量，只是后面放弃了而已。官网都查得到的，她是真的强……
【咪的天（已上岸）】：我备考的时候都是跟着博主的学习方法走的，她是真的主动下岸的，我哭了……要是换我考上那所学校，不敢想会有多爽。好在没多久我也上岸其他学校了，可分享学习资料。
【ndjdeinfc\\】：@咪的天（已上岸）求资料。
【句号不是逗号】：@咪的天（已上岸）求资料。
……
【咪的天（已上岸）】：@ndjdeinfc\\ 私。
【咪的天（已上岸）】：@句号不是逗号私。
……
【吃葡萄不舍得吐葡萄皮】：只有我觉得这个博主很喜欢发这种煽动情绪的视频吗？上一条视频讲霸凌，这一条又隐隐挑起城乡对立。看着是挺公平正义，其实还不是为了黑红……
【月亮饼干】我也觉得，她好喜欢发那种有争议的内容。老拿学生卖惨博关注，感觉过不久就要开始直播带货了。
【RAY】：这个人的视频我看完了，感觉一开始是挺纯粹的。后面却变成哪些有争议、能火，就开始往那些方向说。上条视频的热度不是显而易见？涨粉老快了，这不尝到甜头了吗？
【卡皮巴拉顶苹果】：我说你们不至于这么阴谋论人家吧，我看这博主说得也很客观啊。她也有些粉丝了，广告是一条都没拍。讲真，她现在还是无编制状态。以人家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热爱，换份工作都能比现在生活得更好。别忘了，她是从这种地方考上的北清。
【回南天不是天】：呵呵，难道不是因为她回来以后发现落差过大才后悔吗？等着瞧吧，我不喜欢的一般都塌房了。
【kelly小猫】：@卡皮巴拉顶苹果 姐妹点了。以北清的学历就算去机构当老师，都会比现在过得好。@RAY 你真的看过以前的视频吗？她工资个税都交不上，要不是还额外写点东西赚钱早饿死了。
【半夜水龙头吵死了】：上面水军开始发力了？好吧又开始心疼上了。拜托也过下脑子吧，如果不赚钱她早不更新了。天天心疼这个心疼那个的，不如多心疼心疼月薪三千的自己。
……
周始知随手翻了翻乱七八糟的评论区，她不在乎那些人如何揣测。事实就是事实，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经历，会比在网络上吵一万回架来得真实。
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开门去客厅装水，却意外发现裴渝也没睡，在沙发上坐着。男人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抬眼看去。手机跟着在周始知看过来的瞬间反手扣下，屏幕上的光一闪而过，画面隐隐有些熟悉。
客厅未开灯，两人就借着周始知房间泄出的光源对视着。
夜里静谧，裴渝在暗处就算坐着也存在感极强。周始知不自在地揉了揉脖子，“你还没睡啊？”
“嗯。”他淡应了声，见周始知拿着杯子往厨房走去，便随手丢开手机起身。
水壶里的水放太久已经凉了，她想着口渴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刚要拿起，手背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触碰猝不及防的，周始知被裴渝无声的动静吓了一跳。心尖颤了颤，她隔着昏暗恼道：“你怎么走路没声。”半夜来这么一下真是吓人。
水杯被人抽走，伴随着"滴滴”几声，水壶开始加热。
他们靠得很近，周始知的肩膀几乎贴着裴渝的手臂。隔着薄薄的睡衣，裴渝的温度在稍凉的夜里显得很烫。
昏暗的厨房只剩下水壶在工作，气泡咕噜噜的。周始知说：“就喝一口，不用那么麻烦。”她对水温没什么要求。
裴渝抱臂斜睨着看她，“我也渴。”
“？”她口渴跟他口渴要煮水的逻辑是……？
不过煮都煮了，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两人难得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契合的，只等着显示加热的小灯由红转绿。
周始知能察觉到裴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视线的焦点却不知道落在哪里。两人手臂靠得很近，她能闻见裴渝洗发水后调的味道，像被无形圈在厨房里。身形刚想往后偏一偏，就听见裴渝说：“你们班的奖励，由我来送怎么样？”
周始知没想到他会继续提起中午那个没下文的话题，怔愣了两秒，“为什么？”
恰在这时，水壶“嘀”的一声跳转绿色，打断周始知的问话。
裴渝握起发烫的手柄，简单就着热水冲了下杯子，边倒水边补充说：“有个小粉丝，生前很喜欢我的一张专辑，那张专辑的封面是双鞋。我本想订做一双类似的送给她，只是还没送出她便离世了。她跟你的学生年龄相仿，如果不介意，你可以把这双鞋当作奖励。”
周始知几乎是瞬间就知晓是哪个粉丝。那个不久前去世的小女孩，生前很喜欢裴渝充满希望的专辑《走》。周始知虽耳闻这件事，却不知他有送鞋子给小女孩的想法。
赠鞋，既是符合女孩的喜好，又何尝不是对她能远离病床，健康行走世间的祝愿。
当下这双未能送出的鞋子，倘能转送给其他有需要的人，何尝不是一种善意的传递。
周始知心下动容，没怎么思考就点了头。
“好。”
“叮叮”，杯沿被人随意敲了敲，像将幽重的思绪敲散，唤回当下夜冷身轻的现实。
周始知手心忽一紧，被人塞进个水杯，就见裴渝转身道：“早点休息。”声音冷清。
周始知看向他的背影，喝了口水，恰好的温度让肠胃很舒适。
经过房门的时候周始知忽地想起，他不是也口渴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她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