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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超薄 “就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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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始知擦着纸巾的手一顿,听见这个名字早上的心悸又起,但不想叶歆渔了解过多给对方添麻烦,模糊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叶歆渔看见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样子,想必也不愿多说。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辛,就算是见证过去的朋友也无权踏入那一方禁地。
叶歆渔应该算是周始知的朋友里面最清楚周亓的那个人。可以说,周亓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黏腻地在周始知的青春里四处晃荡。
高中成绩几乎是常年霸榜存在的周始知,风评能一夜从“三好学生”变成“浪荡玩咖”,还得拜周亓所赐。“混社会的男朋友”、“杀人犯的心上人”……,这些带有强烈刺激反差、极其撩人神经的风月标签真的很能吸引象牙塔里的单纯小孩。
虽然在那所学校一贯不闻外事,但同市有个学校的学生杀了人这事,再闭塞还是能飘进来。不知是谁消息探听多了一些,于是有关她和周亓的故事便开始像藤蔓一般长满整个校园。
月光在天上是清冷皎洁,但人性更喜欢它绯艳沉沦。尤其是沾染上绯闻艳情的女孩,无疑是最满足人们心中支棱道德的人选。
虽然大多数人不会直面讲述,但出于自保而害怕跟这样的人学坏、害怕自身亦遭遇此类凶恶事件,所表现的无声回避也足以伤人。
叶歆渔第一次见周亓,是在云中校门。男生意外地长得很乖,如若能忽略那臂上缠绕的繁复纹身与顽劣放肆的眼神,换身校服几乎与本校学生没什么不同。只是男生举止太过招摇,身边跟了一堆人,在校门口大喇喇地围了一圈改装车,连风里都能闻见那股子辛辣。
叶歆渔便见那时周末说要回家的女孩子,突然在路中央停住不动了,双脚像被钉住。之后她便觉自己挽着女孩的手臂连带着一起颤抖。
那时高一刚开学两个月,阳光还毒辣,可她身旁的女孩却如坠冰窟。
*
晚餐过后。
叶歆渔指了指楼上,对二人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你们的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二楼,沿楼梯上去拐个弯就可以看见了。外边还有个大露台,可以在躺椅上看星星。”
当周始知说好的时候,还疑惑女人的表情怎么那么暧昧。直到自己上了楼,才发现叶歆渔居然只准备了一间房!
周始知先裴渝几步抵达,等他缓步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始知傻站在门边不动。他走过去,单手撑在门框上,目光从她身后往里探。入目便见显眼的大床被人摆了个巨大的花瓣爱心,还贴心布置了暧昧的氛围灯,甚至连床头柜上撂了几盒未拆封的安全-套。
小鱼真是——,周始知的脸鲜红欲滴,她没想到叶歆渔口中的“安排”原是这个。就算是当了妈妈也不带这么露骨的啊……她望着远方那两个巨大的超薄二字沉默良久。
罢了,别让裴渝住这就是了。不想刚转过身,就见门口被肩宽体长的男人堵了个严实。此刻裴渝正目光专注地望向她身后存在感极强的床头柜,目光有些玩味,“唔,你这朋友……搞批发的?”
“就是这个型号嘛,还是太——”周始知赶在裴渝准备发下一个字的音节之前,就急急忙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裴渝!”周始知脸红耳赤地小声呵止他,她没想到裴渝上来得那么快,一下想拦也拦不了。
掌下男人难得听话不出声了,只垂眸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薄唇贴着掌心一张一合,像是在轻吻,直蹭得她手心发麻。
周始知手腕颤动着,顶上的目光热得她不敢与之对视。她能感觉到掌下贴近裴渝的皮肤一寸一寸变得烫手,可能是密闭的空间导致,就连呼吸也变得竭力起来。
周始知也不想捂太久,但又怕放开后裴渝又说些惊人的话,不得不皱眉故作威吓地瞪着他,“放开你就不许再说这些话了,能不能做到?”
裴渝无声看着她,周始知故作训斥的口吻总不自觉带些跟小朋友说话的职业病。一向平柔的脸少见出现严肃的表情,显得特别……
可爱。
裴渝第一次主动移开了目光,克制着想把人摁怀里亲的冲动,心底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周始知见裴渝闭眼的时候还愣了下,以为是自己语气太严厉了,但下一秒就见裴渝点头,她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可谁知刚放手,就见裴渝举步偏离她直往床头去,“欸、欸、裴渝——”吓得周始知连忙阻拦。
她没想到裴渝直接平地起惊雷,搅得她也没设防。最后在一阵混乱中,被人半是惊半是吓地带到了房间另一头。
只听见“咔”的一声,露台门被推开,凉风直扑她面门。
裴渝将人抵至栏杆处,弯腰极具压迫感地睨着她,“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周始知自听见开门声伊始就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想到在里面被裴渝吓着玩,她没忍住给了他一拳,气笑:“幼稚。”
男人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侧头闷笑。
听裴渝胸间笑声未断,周始知有些恼地就往他腰间捏去。但难在裴渝腰间紧实精窄,虎口虚量半天也没找处软肉,周始知只好愤愤地戳了几下,“坏心眼。”
裴渝见她心情不佳,以为是惹人生气了,收住笑,撑着栏杆从下往上找她的脸,轻声问:“生气了?”
周始知将人往外推远些,摇头:“没有。”
裴渝对她偏头不看他的模样感到好笑,伸指一左一右地轻捏起她的嘴角,“还说没有。”
“那现在嘴角抿得这么平的是谁,嗯?”皮肤上的指腹温热,裴渝探头去寻她的视线清亮又温柔,“笑一下么?”
“自己说今天是出来玩的,怎么整天眉间的郁色都那么重。”
周始知被人这么认真看着有些不自在,绷了一会的面容顷刻破功,“好了好了,”她偏头躲开他的手,“不怪你就是了。”
周始知从他身前移开,趴到一侧的栏杆上吹风。栏杆处挂满了小彩灯,一闪一闪地,她随手拨了拨,便听见院子里传来接水的声音。
她望向楼下,就见叶歆渔正端着一大盆热水准备在小院里给女儿洗头发。
周始知远远望着女人娴熟有爱的动作,撑着脸颊出神,“小团跟小鱼真得好像,高中毕业后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不想几年后再见面,她已经是母亲了。”
当年那个勇敢在她面前挡住舆论的女孩,如今也有了个跟她差不多的小女孩。周始知不觉有些恍惚,感觉这几年的时光像沙砾,她好像没握住什么。
裴渝手臂随她搭在木质栏杆上,目光顺着一齐望向楼下。只见不大的院子里,母女二人互相洒水嬉闹,笑声飘至露台。
“听说,她是你的高中同桌?”裴渝问。
周始知点头,“嗯。”她朝楼下望过来的女人挥了挥手,“算是我高中还不错的朋友吧,只是再见面,七年都过去了。”
晚风吹起裴渝额前的黑发,声音混在风里有些哑,“过去很少听你说起高中的事。”
周始知愣了下,对这个话题态度有些含糊:“唔,有么,没太注意。”
她转身去拿躺椅旁小几上下午摘的草莓,抽纸擦净表面的水珠折身回来,一面吃一面将它递给裴渝。“别光说我了,你呢?”
“过去那么久了,难得我们还有机会能面对面闲谈。请问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周始知笑着岔开话题调侃他。
裴渝倚着栏杆虚虚睨着她,目光散漫掠过周始知淡淡的面色,停足在染了汁色彩鲜妍的唇上。身旁的女子不自知地舔了舔,手臂半抬,空气里飘着不知是草莓的甜味还是她身上的香气。他喉间发痒,方才就想吻人的欲望又重新占据大脑。
他暼了眼周始知问完也不在乎他是否会回答的神情,就像只是为了让他不过问往事而随意起的话头。裴渝眸色暗了暗,也没接她手里的草莓,只两指弹了下女子的额头,声音清冷,“少来。”
周始知见他不领情,也没执着,反正目的达到了。
裴渝无声看着她,心底的暗色蔓延。
周始知看似随和,其实是个界限特别分明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拎得清。当年她能一走了之,就是从答应他伊始,每分每秒都清楚知晓他们会何时分开。当年她能痛快远走,就是因为不沉沦。从不做梦,所以不会陷入梦里。
将自己与世界划圈,圈内圈外是两个世界。任玫瑰鲜艳,她只是嗅着香气从不亲近,所以玫瑰凋零,枯萎的尘埃也无法沾染内里半分。
家人、朋友、过去、理想,于她,他几乎一无所知,更别提从前所谓见过的“家长”,连亲生母亲都不是,他简直连撕了她的心都有了。以前他还觉得她不提,是因为性格使然,不爱闲谈旁人与往事。后来才知并非如此,而是人家根本没把你纳入人生里。因为不重要,所以没必要。
那几年她让他做了一回梦,以致规划的未来里每一步都有她的身影,所以梦醒的时候才知人若心狠原可这般。或许是从未沉浸过,所以抽离才能如此之快。她的衣袖只是轻掠过他的眉眼,他却以为抓住了整个人间。
只是,嗅闻花香就得付出嗅闻的代价。她是想片叶不沾身,那他偏用玫瑰茎条狠狠缠住她,让尖刺扎穿她的每一处骨节。那样他们就能生在一处,死也在一处了。
他凝望着周始知离去的背影,心思如野草疯长。
*
“始知,你们下次再来玩啊!”叶歆渔不舍地隔着车窗朝里面的人挥手。
周始知将手伸出窗外摇了摇,“会的,回去吧,我们走啦。”她宽慰地朝女人笑笑。
回去的路上平静依旧,周始知捧着手机处理工作,裴渝挂着耳机打电话。男人沟通的声音简洁了当,像是在说新歌录制的事情。
她隐约听见几个熟悉的音节,疑惑地瞥了眼,不想却被裴渝敏锐捕捉,视线暗沉地压过来。无形在一小方空间里,给她施以某种难逃的压力,就像一直各自安好的笼中兽,忽然某天开始磨爪,望向笼一侧苟活许久的食物。
周始知感觉自己被人盯得发毛,抬手摁低了车窗,让风吹进来,打散这股奇怪的氛围。
“你先回去,我待会还有事。”裴渝将车里周始知落下的包递给她,神色淡淡。
周始知点头,下意识顺嘴问了句:“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么?”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下,便见车里头一直面色不善的男人,面色肉眼可见地缓下来。
不知是哪里取悦到他了,只见裴渝下巴微扬,模样故作拿乔:“你很想我回来吃?”
周始知莫名,刚想说还好,但想到裴渝是她敢说不想会直接上手掐死的类型,还是违心点了头,模糊道:“你有空就吃吧。”
便见男人轻快地摁起车窗,清质的声音从里头慢悠悠地飘出来,“等通知吧。”
他见周始知开锁上楼,方还温和的面色一下变森冷可怖,直到林霄驶离此处,方伸手拿过前方递来的文件袋。
随手打开,信息映入眼帘。
姓名:周亓
性别:男
年龄:27岁
联系方式:153******41
……
马路半停的车子车窗只露了个小缝,刚好一线阳光打在纸张的右上方,那张略旧的入狱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