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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州歌 人间有九州 ...

  •   “人间有九州,九州有灵泽。”
      世间孕育战神盘古,他手持裂天斧劈开轻天浊地,三界既成,轻为神间,浊为幽冥间,而后为人间。
      大禹用开天辟地所残存的赤铜玄铁铸造了九口大鼎以镇守这片土地,于是这九口大鼎就起了承接灵泽的作用。
      可百年前的神冥之战,导致幽冥间被封印,神间众神皆陨,唯剩人间四大仙门残存,自那时起,九州灵泽虚弱,世人便渐渐忘却神的存在。

      荆州苍黎城。
      夜晚的风有些刺骨,正值秋日,天气渐凉。
      “将军,都打点好了,过目一下。”身侧的侍卫递来一份公文道。
      营帐中坐着一名男子,他接过公文草草看了一眼,便道:“行了,下去吧。”侍卫闻言转身欲走出营帐,只听身后男子叫道:“司阕。”
      侍卫闻言转过身问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吗?”
      “去让弟兄们休息吧,留几个守着就行。”
      司阕:“明白。”

      司阕出去后帐帘被撂了下来,而紧接着又有人从外面进来。
      “郑大将军真是事无巨细啊。”来人身披墨色铠甲,身材挺拔,进帐后笑意盈盈地瞧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身着白色金边铠甲,肩上雪棠色披风有些许磨损,一头墨发用发带高高束起,一颗泪痣点缀在其眼角,他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搁在桌上。
      “唐将军倒也不用时时调侃我,是军务太清闲了?”郑将军笑道。
      墨衣男子盘腿坐在郑将军对面,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摊开在桌上,道:
      “圣上有令,派唐某来照拂照拂郑将军。合欢,你可别不识抬举。”
      桌面上的卷轴映入眼帘,其上字迹遒劲有力,圣印朱色显眼。
      “行了,你有些啰嗦,怎么说我也是堂堂苍黎军骁骑侯,仅仅与青州一战,倒也谈不上怕,”郑合欢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最近梦多,老是睡不太好,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有点力不从心了。”
      唐将军笑道:“呵,骁骑侯?力不从心?你在和我开玩笑吗?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郑合欢欲将桌上卷轴砸向眼前的墨衣男子:
      “滚一边儿去。诶我说映柳,你若是没事儿干,你就去守城门去,让我的士兵休息会儿,反正某些人很行。”
      他可以加重了后两个字,唐映柳起身向帐外走去,故意不将帘子放下,帐外冷风吹得营帐里男子有些打颤,本还坚持了一会儿,可半柱香后实在受不了了,于是郑合欢骂道:“这个杀千刀的,素质何在?”
      说着就要起身去放下帐帘,刚走至帘边,侧眼看了一下天边轮月,眼中月明亮似玉盘,高悬夜空,但…

      月亮的东边有红光接近,渐渐染红了半边月。
      郑合欢整个人完全走出帐外,却看见月亮边一大阵火矢袭来。

      青州军夜袭。

      郑合欢立刻翻身上马,奔向士兵所在营帐,大喊道:
      “众将士听令,即刻准备开战!!天边火矢,守住城门!”
      听到号令的苍黎军士兵立刻一阵阵冲出营帐,拿起盾牌与兵器。
      司阕立刻手执弓箭,射向城楼上挂的军旗,以提醒城楼上的士兵与弓箭手备好投石机和火矢迎战。

      这边唐映柳刚上城楼便见十几里外的火光在靠近。
      伴着天空悬月,火光格外刺眼。
      他立刻敲响城楼上的军鼓。

      苍黎军整装待发,城门侍卫即刻打开城门,士兵们骑着骏马冲出城门,要在敌人破开城门之前打败他们。
      郑合欢啐道:“该死的季雨歇,一刻也不让人消停,真是想攻城想疯了。”边说边一马冲到了军阵最前面,雪棠披风迎风飞舞,郑合欢手执红缨长枪,眉目间尽是愤怒。
      “杀——!”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盾兵死死抵住地方兵器,给其他士兵可乘之机,刀剑相撞的金属声刺耳,军旗迎风猎猎,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剑入血、刀入肉,瞬间便倒下了一大半的士卒。
      郑合欢看着敌方青绿色军旗上的“季”字就来火,骑着战马羿山便冲了上去,一杆长枪挡下了季家军士卒多次袭击。
      他身后司阕也骑着马,手持一柄长刀掩护着郑合欢行进。

      城楼上唐映柳拉满弓,对着季雨歇放去羽箭,羽箭向着季雨歇的身体飞去,看见来箭,季雨歇立刻扯紧缰绳,避开了一些,羽箭险些射中了他的肩膀。
      季雨歇面色有些愠怒,迅速从身边侍卫手中取来火矢,拉弓搭箭,怒道:
      “放箭!!”
      一众弓箭手放出无数火矢,似黑昼中的火流星,雨点般砸了过去。
      数支火矢飞速朝着城楼飞去,其中一支箭射中了唐映柳的肩,幸好没有带火,唐将军咬牙拔出箭头,丢在了一边。
      立刻命将士举起盾牌,并投出火弹。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城门口的一大片地域皆被战火点亮,硝烟弥漫,夜空中还有火矢和火弹交织,沙场上横尸遍野。
      郑合欢脸上被溅上了血迹,披风也被燎得只剩半块,头上发带因剧烈抖动而松动,而后随风飘走。一头墨发散下,他骑着羿山,手持长枪与敌人正厮杀。
      司阕在一旁协助,他需要保护好将军,这是皇上下达的命令。

      皇上很看重这个骁骑侯。

      当朝太子莫知归觊觎兵权已久,二皇子和三皇子又不是皇后所出,四皇子夭折,五皇子莫如谦与莫知归一母同胞,却似乎对皇位也不敢兴趣。
      二皇子好色多情,豢养了许多女眷。
      三皇子不问世事,一心只想着曾经有过一夜情的无名女子。
      这样看来,太子上位倒没什么人与他相争。
      而身为护国将军,手中掌握着兵权的郑合欢,自然就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皇上不喜太子,他野心太大,自小就心机深重,皇上担心将皇位传给这个太子会造成麻烦。

      司阕手下一刻也不敢松懈,敌军如蚁潮般涌来。
      “真是,没完了。”

      可就在一瞬间,一声惊弓划破天,季雨歇这时呵道:
      “撤军!!”
      于是众敌军便似傀儡般调转方向,离开了此地,只留季雨歇一人一马。

      城楼上的唐映柳见此情况有些疑惑,可右腿传来的痛觉打断了他的思绪。

      旧疾复发了,这次却疼的格外厉害,他整个人翻倒在地,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右腿,身旁将士察觉,急忙掀开唐将军腿上衣物,只见从脚踝处有可怖的黑色痕迹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立即就要覆盖整只腿。
      “怎么会?”身旁军医见了大叫起来,“是枯骨毒!”
      原来先前那箭头上淬了毒。
      军医开口道:
      “这毒极罕见,身体健全人中毒最多感染个风寒,不过几日毒便全消;可一旦身上有伤的人中了毒,这毒素便会从伤处开始往全身蔓延,直至中毒人死亡。”
      一旁的将士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停地呼喊唐将军的名字。
      唐映柳在地上挣扎着,双瞳发红,那黑色毒素已蔓延至脖颈。
      就在这时,空中飞来三根银针迅速插在了唐将军的脖颈、大腿和脚踝处。黑色痕迹停止蔓延,唐将军的脸色似有所缓解。
      众将士抬眼望去,一名身着天水碧锦衣的女子蹲在月色下的城墙上,头上戴着帷帽,使人看不清其相貌,露出一双柳叶眼,没有任何情感。
      “何人!”一名将士问道。
      那女子从城墙上轻跃下来,站在众人面前,冷声道:
      “三日。”
      又一位将士道:“什么三日,装神弄鬼!”
      女子用手拍了拍裙摆的尘土,再次开口:
      “枯骨毒寻常解药无解…我的银针只能为他续一日的命,到明天日落的时候,他便会死掉。”
      其话还没说完,军医便急忙问道:“姑娘,莫非你有办法解这毒?”
      “有是有,不过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姑娘但说无妨。”军医有些着急。
      女子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三根指骨。女子瞧着笑了一下,道:“方子便是中毒人至亲至爱之人的指骨,用其骨与银块相熔炼成银针,施针五日,毒方可解。”
      军医垂下眼帘思索了一番,女子轻拂了一下鬓边的垂发,又道:“倘若有一天断诊,中毒人便会爆体而亡。”

      说完,女子转身准备离开,军医忙叫住她:“敢问姑娘贵姓?是哪方医仙?”
      “无可奉告。”

      月色倾洒如水,唐将军缓缓从疼痛中清醒过来,从众将士口中听说有一位姑娘为自己留下了药方。
      心中只剩疑惑。
      转头问将士们发生了什么。
      将士们都低着头不语,这时只听见一旁的军医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唐将军…”
      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告知唐映柳后,军医开始有些不安。
      可唐映柳只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听他道:
      “不医了。”

      众人听了这话脸上都是吃惊。
      军医大声问道:“这是为何?唐将军,这医方虽然偏,可值得一试不是吗?”
      唐映柳吃力地站起身,道:
      “要让至亲至爱之人为我做那样的事,恕唐某无法办到。再者说,我早就活够了。
      “一天…我只剩一天了吗?”
      最后一句的声音很低。

      郑合欢并不知此时城楼上发生的一切。
      看着眼前的季雨歇,道:
      “为何撤兵?”
      季雨歇没有回答,拉起缰绳调转马头缓步离开了。

      正疑惑着青州大军的奇怪之处,转头却见有一名身着天蓝色锦袍的男子骑着白马,手持长剑,正向着南边森林奔去,是皇城祭台的方向。
      郑合欢心下一惊。
      对着司阕甩下一句:“我去追,你回去看看映柳那边!”
      而后立刻骑着马离开了。
      只能听见司阕在身后喊道:“将军!”

      九州祭台,一共有九个,其中八个分布在九州大陆的八个方位,还有一个最大最重要的则被安置在大陆的中心位置,也就是苍黎皇城。
      如果说季雨歇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祭台来的,那么为何这时又直接撤军呢。
      除非,就是为了转移苍黎军的注意力,掩护眼前这个人。
      郑合欢一边骑着马追赶前方的蓝色身影,一边想着。

      荆州祭台处于皇城南面的愿林中。
      愿林中树木错杂,地形难辨,且迷障颇多。寻常人进去很容易被迷惑从而迷路困死在森林中,所以一般不会有人会进入林中。
      明日日落后便是祭台大开之时,到那时,愿林中的迷障便会散去,变得容易进出,而这个时候也就是皇城乃至九州举行神祭之时。

      郑合欢觉得自己离那抹蓝色越来越近,似乎伸手就能抓到一般,可再一眨眼,那身影便消失无踪。
      正当郑合欢将速度慢下来四处张望时,身后传来人声。
      “找我吗?”
      郑合欢猛地一回头。
      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自己身后了,那白马就安安静静的任他骑着。
      那人腰间佩剑闪着银光。
      剑穗是天水碧的。
      天水碧…他是仙门中人!

      随着十二神明的陨落,修仙之人在世间的痕迹也渐渐被隐去,只有到了每十年一次的九州神祭才会有修仙人出现。
      而这些修仙人便是神祭的沟通者。
      他们负责与天道沟通,为九州大陆降下灵泽,保佑九州时和岁丰。

      “没错,道长,郑某只是不知,这么晚了,道长到这愿林中来做什么?”
      郑合欢听家中长辈提到过,天水碧剑穗正是荆州望舒门弟子所用。
      “敢问道长,可是望舒门中人?”

      眼前人微微颔首。
      “我并非是来干什么坏事的,只是想提醒一下郑将军。”
      提醒?
      提醒什么?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青州军仗都没打完却突然撤军?”眼前蓝衣男子笑问道。
      郑合欢警惕:“你知道什么?”
      “郑将军啊郑将军,难道你只会在战场上厮杀,却不懂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蓝衣男子盯着郑合欢看了一会儿,道:
      “祭台出问题了,灵泽在流失。
      “今日青州大军撤离皆是为此,灵泽没了,疆土都保不住了,也就没必要来打这个仗了。”

      郑合欢逼问:“你是什么意思?明日的神祭难道不能获取灵泽吗?”
      那男子听了这话却像是听了小童妄言一般开始笑了起来。
      “你开什么玩笑,神祭,只是个哄骗凡人的谎言罢了,
      “十年前的那一场神祭中,幽冥间封印破损,九鼎被祟物损坏,是四大仙门拼命守护,才没让灵泽尽失。
      “可十年过去,灵泽越来越虚弱了。
      “神祭祈求灵泽,都是假的,灵泽都是我们修仙者炼化而来的。
      “每十年为人间供给一次,然后又要没日没夜的修炼,为下一次所谓的神祭做准备。”

      郑合欢脑子有点混乱。
      却见蓝衣男子骑着马飞快从自己身旁掠过,丢下一句:“和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郑合欢立刻骑马追赶。

      二人在深林中穿梭,很快便到了愿林正中心,祭台的所在地。
      郑合欢慢了下来,只见那男子缓慢下了马,也不管身后的郑合欢了,缓步走向祭台,却听见他说道:“郑合欢,你抬头看一下天,今天是十五,月相却是弦月,你…不奇怪吗?”

      他走上了木质的台阶,走向了中间的巨鼎。
      鼎中盛满水,水色漆黑,映出天边弦月。

      郑合欢想去拉住他,可身侧不知何时窜出一群人挡住了他的视线,粗略估计是八个:小童、老妪、少年、妇人、少女、壮汉、老翁,还有一个是中年人。
      这八个人都戴着奇怪的面具,身着奇异的服饰,手中所持器物各异,皆上前簇拥着那男子,跳着什么,唱着什么,随后齐刷刷看向郑合欢。
      郑合欢感觉中间的蓝衣男子微微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紧接着跳进了鼎中。
      郑合欢见状立马冲了过去想拉他上来,可再见水面哪里还有人影,鼎水漆黑如夜色。
      他望着水面出了神。
      之后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再就没有知觉了,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他隐隐约约听见人的笑声,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鼎明明不深,可其内部却似深海般,郑合欢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

      再睁开眼时,那股窒息感仍在胸口压着。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窒息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讶异。
      我没死?
      “这里…是郑宅?我回家了?”
      算起来,自从郑合欢当了骁骑候,确实有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了,每回都是和家人书信往来,有时候忙起来了连信也来不及写。
      “怎么回事?”
      郑合欢自言自语着,起身在屋内转了转,看了看屋内的陈设,这才想起:这不就是自己的房间——犀角阁吗?
      心中的疑惑快要溢出。
      这时,门口有人敲门:
      “少爷,老爷和夫人在大厅等您。”是司阕的声音。
      司阕,是自己以前在郑宅时的贴身侍卫,当上骁骑侯之后便随自己一同进了军中。
      郑合欢打开门应了一声。
      可是,眼前人看上去为何有些不一样了?似乎…变小了?
      “司阕,你怎么越长越回去了?”
      “少爷这是何意?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司阕眼神充满了疑惑。
      郑合欢听着他说,眼睛往身后又瞟了几眼,道:“不过这屋子倒是没怎么变,还和我走的时候一样。”
      司阕听了这话更疑惑了。
      “少爷谈何离家?您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
      这次轮到郑合欢不解了。
      “你说什么呢司阕,我不是进了军中之后有很久都没回来过了吗,你还是和我一起去的呢,这么快就忘了?”
      司阕瞪圆了眼睛,探手摸了摸郑合欢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才道:
      “也没有发热症状啊,怎么尽说胡话?”
      郑合欢不耐烦了,道:“你是何意?”
      司阕有些害怕,低头道:“没有。可是…您明年才及弱冠,何来骁骑侯一说?”
      郑合欢听了有些讶异,立马回身找到了桌上的铜镜。
      镜中人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眼清澈,眼看上去仅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郑合欢心里有些复杂。
      自己不是跌入鼎中,怎么会回到家里?
      “司阕,你再说一遍,我是明年才及弱冠?”
      司阕道:“是…是啊。”
      那么,自己现在就是十九岁。

      我这是…回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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