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灰王子》港口抓不到鱼

3、人鱼和狼

　　格雷知道瑞德喜欢上了什么人，但万万没想到瑞德也有让他吃狗狼的一天。
　　那匹狼体型硕大，身形矫健，银色尾巴卷着瑞德，仿佛在宣誓主权。
　　瑞德怀里抱着两只小狼崽，狼身边还滚着几只，一二三四五六七，格雷数着，一共七个，而抱着狼崽的瑞德，他的贴身侍卫瑞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瑞德，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竟带着一种……母性光辉？
　　格雷是多么不负责任的家长，他前几天还在意识到瑞德有喜欢的人而洋洋自得，今天现实就啪啪打脸，瑞德不但恋爱了，恋爱的对象还是头狼，两人有孩子了，还是七个？？？？？？？
　　好在格雷心理承受能力够强，没有瞬间暴走拿枪崩了这头狼。
　　格雷以前还纳闷，为什么外婆死了，猎人死了，瑞德还能活下来？
　　原来本应在现场的，还有一匹狼。
　　那匹给了瑞德狼之血，让瑞德活下来的狼。

　　“瑞德天赋异禀，竟然是，因为你的血吗？”格雷问。
　　那头狼懒洋洋的躺在那，尾巴扫着瑞德的腰身，“没错，地盘上有只不听话的狼杀了我媳妇儿的外婆和想救我媳妇儿的猎人，我自然教训一下它，我给了我媳妇儿我的血续命，我媳妇儿也因此获得了狼族的力量，本来相当童养媳养着，可是那时我在狼族地位不稳，只好让你带走了。”
　　那匹狼绿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格雷，谢谢你帮我养我媳妇儿这么多年，现在我媳妇儿年纪大了，孩子也有了，是时候该把我媳妇儿放回来和我过了吧。”
　　格雷：“……”
　　一口一个媳妇儿，完全没把他这个养父看在眼里。
　　这个孽畜。
　　格雷咳了一声：“所以，白雪是拿沃夫的命来威胁你吗？”
　　傻孩子，不过是私下谈恋爱，未婚先孕，还生了七个……格雷优雅的笑了，他怎么可能会介意呢，如果他告诉他，他也不会阻止……呵呵呵呵……可是为什么要听任白雪的话呢？
　　“他没有威胁我，他……”瑞德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要保护你，只能先把你从宫中除掉，又让我带你来了这片不受外界干扰的森林。”
　　保护他先除掉他？
　　白雪那么多心眼，指不定怎么坑了瑞德。
　　瑞德：“他会告诉你的，他完婚之后，就会来找你。”
　　诶？
　　完婚？

　　这林中小木屋幽静，头顶的魔法阵将这个空间隔绝于世。
　　林中飞鸟每天都会叼来报纸给格雷。
　　“奎因女王遇刺！凶手是一直潜伏在宫中的邪恶巫师！”——这是几天前的报纸了，格雷在监狱里呆了几天就被带出来了。
　　“巫师格雷当众处以火刑。”——处刑？？？那图片上的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可他还在这里……白雪这是找了个替死鬼？
　　“侍卫在宫中发现女王遗诏，白雪王子继位！”——坑爹玩意儿谁会信他……
　　“白雪继位大典。”——啧，人模狗样，
　　“国王陛下与人鱼族公主艾莎大婚。”
　　格雷愣了。
　　人鱼？

　　若当年不出意外的话，格雷本应把普林斯拉下马，自己登上王位了。

　　“鲸骨？”格雷惊道，“连你都很难抵御的毒吗？”
　　那蓝色的镜子挂在墙上，黑色的镜框刻着古老繁复的纹路。
　　镜子笑着：“是啊，当年就是被这毒给阴了。”
　　“在月圆之夜将深海的鲸鱼停在月下，抽出鲸鱼的骨头，用鲸骨做成的毒。”格雷翻魔法禁书，“可是……怎么才能停住鲸鱼？”鲸鱼的体量，一个尾巴都能拍死他，就算真的引鲸鱼搁浅，又怎么完好无缺的抽出鲸鱼的骨头？
　　“人鱼的歌喉。”镜子笑得阴森，“居住在深海的人鱼，拥有着这世间最美的歌喉，声音可以让一切为之驻足。”
　　“人鱼？！”这种故事书中的种族，竟是真的存在的吗？
　　“没错，据说人鱼不论雄雌都是世间绝色，不过，我在心里，这里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是你哦，格雷。”
　　格雷：“……”
　　“镜子，求你别皮了，在下属眼里，我已经是个性格古怪整天和镜子说话问自己是不是天下第一美人的神经病了。”
　　镜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格雷头疼着怎么找到人鱼这一物种的时候，更令他头疼的人回来了。
　　一月前，格雷的兄长普林斯出海到邻国处理外交事宜，格雷本施了法术，引起天气巨变，海兽咆哮。
　　普林斯原本应死于海难，可是船翻了，所有船员都死了，普林斯却一点事儿都没有，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格雷气得咬牙切齿，镜子却笑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嗯？”格雷疑惑，他走近镜子，看向镜面：那狂风暴雨中，一个红发雪肤的美人将普林斯拖上海岸。
　　人鱼尾在月下溅起浪花。
　　“人鱼？……”他的兄长，居然，被一只人鱼救了？
　　“而且……”镜子又恢复了尖牙利齿的模样，“我已经给你接下了这位人鱼小公主的委托。”

　　格雷白手起家，虽然有镜子这个大杀器，打响名声这种事却要自己一点一点的来——调制药剂放在黑市上卖，发布讯息接受委托交换宝物。格雷在黑暗世界中小有名气，旁人提起他，都会说：“亚斯有个邪恶的灰巫师，可以为你实现任何愿望。”

　　“我想要一双腿，一双人类的腿。”
　　那红发人鱼找到他，说。
　　“你需要用你的声音来交换。”
　　格雷说。
　　多么天真的小人鱼，不懂人心险恶，她救了普林斯，然后爱上了他。
　　格雷笑了。
　　艾莉儿看着眼前披着灰袍的邪恶巫师意味不明的笑容，向后瑟缩。
　　她是人鱼，是普林斯的救命恩人，也会成为杀死他的人。
　　另一个计划形成。

　　格雷那时对大多魔法都已精通，变出一条人腿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要付出任何代价，可格雷是巫师，不是做慈善的。
　　格雷拿了她的声音，给了她一双腿，将他送到王子身边。
　　这只是开始。
　　普林斯不会爱她，就算爱她，也不会和一条人鱼在一起。

　　伊莎贝尔对于突然出现在普林斯身边的红发白肤的失声美人展现了难得出现的愤怒，虽说私下一直和格雷幽会，名义上却还是普林斯的未婚妻，普林斯只以“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来搪塞她，什么救命恩人？上上下下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亲密，伊莎贝尔只好向格雷发泄心中的不满，“也不知道哪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叉子都不会用！”格雷看着伊莎贝尔气鼓鼓的漂亮的脸，吻了上去，“别生气，反正他们也不会在一起多久了。”
　　伊莎贝尔愣了，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复杂的情绪扰成一团：“难道她是你……”
　　格雷竖起中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时伊莎贝尔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格雷不是一般人，比如说格雷的野心。
　　但她是公主，公主只要漂亮无忧就好了，至于权力斗争，与她何干？反正谁赢了，她就会是谁的妻子。

　　艾莉儿只是第一步，格雷拿到了人鱼的歌喉，还差人鱼的头发。
　　人鱼的头发是深海中最为坚韧的东西，坚韧到可以一击割开鲸鱼的身体，取出鲸骨。

　　艾莉儿得不到普林斯的爱，生命即将枯竭，这个时候，艾莉儿的兄长，艾莎找到了他。
　　“我想要让我妹妹变回人鱼，重回大海。”
　　艾莎说。
　　“我需要你的头发作为交换。”
　　格雷说。
　　格雷拿到了人鱼的头发。

　　“让双腿沐浴王子的心头血，就可以恢复鱼尾，重回大海。”
　　格雷将附有自己魔力的匕首交给了美人鱼的哥哥，艾莎将匕首交给了艾莉儿。
　　艾莉儿本应杀了普林斯。
　　可普林斯没有死。
　　那把本应该刺入王子心脏的匕首，刺穿了小美人鱼的身体。
　　小美人鱼浑身是血，被普林斯从高高的城墙上扔下了大海。
　　化作泡沫。

　　这是格雷失败的一大步。
　　普林斯根据匕首的魔法痕迹找到了他，伊莎贝尔反水，不，应该是说，这个女人的立场一直摇摆不定，看他不利就立马跑了。
　　他和她的爱情，谁都没有持续多久。
　　而给格雷致命一击的，还是镜子的隔岸观火。

　　“是我先背叛的你，镜子，我违反了我们的承诺，我被迷了心智，追逐不该追逐的东西。”似是忏悔，可熟悉格雷的人都太清楚格雷永远都不会后悔，格雷只是在做最后的自救，他不能被烧死在火刑架上。
　　那火燎到他身上，格雷感到灼痛，他在火中大声喊道：“镜子，如果你可以原谅我，救我一命，今后的人生，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
　　像是等待很久，那声音终于响起。
　　格雷什么也顾不上，“任何事！”
　　一阵妖风挂起，火猛地变大，卷上格雷的身体。
　　“记住你说过的，任何事——”

　　瑞德给小狼崽顺毛，那匹狼躺在他身边，慵懒的假寐。
　　格雷不想吃狗粮，出去溜圈。
　　这森林辽阔无比，树都成了精，自己会跑，普通人稍不留神便会迷失在这里。在这片森林走着走着，格雷忽然走到了一片草木不生的空地上，大片大片粗壮的苹果树站立，夏日樟木一样的郁郁葱葱，却又多了一份紧急之森特有的阴暗。
　　有一个少年背对着他，踮起脚尖，伸出洁白如玉的手臂，摘了一个苹果。
　　树枝晃动，树叶沙沙响。
　　那少年脱去了报纸上华贵的王冠，穿着日常的白色蕾丝衬衣黑色长裤，腰间别着一把宝剑。
　　他发觉背后有人，忽然转了过来，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像是天使。
　　“啊，你在这里啊。”白雪开口，“我正要去找你，看这里苹果长得挺好，给你摘一个。”
　　白雪拿着苹果的手伸向他，笑容如春光。
　　苹果鲜红似血，白雪肤白如雪。
　　如此鲜明。
　　格雷有一瞬间的失神。

　　直到海蓝色长发的女人走近，出现在格雷的视线里。
　　那人看到他们，向他们跑来。
　　“你们在这里啊。”
　　虽是女人的装束，声音却是个男人。
　　男人用一双带着海洋风情的眼睛看着他，微笑道：“好久不见了，灰巫师格雷。”

　　这下格雷终于能确定白雪知道的范围了。不出意外，白雪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他是亚斯的王子，被烧死的巫师，也知道他拿了人鱼兄妹的头发和声音，甚至知道他和米瑞的事。

　　回到小木屋，几个人围了一桌。
　　白雪抱了只小狼崽玩，笑着对他说：“你的那个镜子，让你做了什么？”蓝色的眼中竟有点暧昧的神色。
　　艾莎笑得幽幽。
　　瑞德和沃夫都咳了一声，示意这里有孩子。
　　“他只是个镜子。”格雷忽视白雪的眼神，说。
　　“可他化作人形了，婚宴上，我见过他。”白雪抛起手里的苹果，“整个亚斯都在他在掌控中。格雷，记得我说的吗？助我登上王位，我给你自由。现在我已经是国王了，自由，我也会给你的。”
　　所以他选择的权力在哪？
　　把奎因的死嫁祸倒他身上，又假装处刑。
　　“奎因，是艾莎帮你杀的？”格雷问。
　　“是哦。”艾莎这边直接承认了，“是海里的毒。”
　　格雷十分心累，头痛道：“诺亚和海族联姻？你们是怎么想的？”
　　两人异口同声：“杀米瑞。”
　　格雷前去倒茶的手止在了半空中。
　　“杀了他，你就能自由了吧。”白雪笑意盈盈。
　　格雷觉得搞笑，一边到好茶，一边给了在座的诸位。
　　“你呢，艾莎，你又为了什么，带着海族和白雪一起胡闹？”
　　“为了我妹妹。”艾莎喝了口格雷沏的茶，“就是那个被你拿去声音的人鱼，王子杀了他，米瑞又复活了她，让她成了一个没有记忆的杀人机器。”
　　格雷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哪来的自信，你真的以为你是他的对手？”
　　“我自不是他的对手，但是……”白雪附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两个字。
　　格雷骤然睁大眼睛。
　　“你疯了？！”
　　格雷抓住白雪瘦瘦的肩膀，忽然发现这孩子还这么小。
　　“白雪，我告诉你，我和镜子怎么样是我和他的事，要了结也是我去做！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和他的事？！”
　　白雪露出一个笑容：“格雷，我说过，我会给你自由，你躲了他那么多年，有我在，你就不用再躲了，我不想做你眼里永远长不大的王子，我会做守护你的骑士，格雷。”
　　“为什么……”格雷看着白雪一心赴死，想不通，“你是真的疯了，要是失败了呢？你的国家怎么办？你的臣民怎么办？你有想清楚后果吗？白雪，你好不容易才登上王位，要死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白雪笑意坦然，像是信徒面对自己的上帝。
　　“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