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鬼短篇》远山芷

1、a和b b拖着满身

　　b拖着满身疲倦回到家里，腹诽着难缠的客户，呆板的文员，抠门的老板，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洗漱完，盯着名片那么大的菜单看了半天，打电话叫了份12元带荤的外卖，心里头琢磨了下这个月的收入支出，未到帐的报销，
　　再交完下个月的房钱，剩下的就没几张米了。
　　他一个人住着个单间，前天同事问他要不要合租2室的房子，一个人比现在能便宜下来600元，
　　b说，我想想，隔天还是拒绝了。

　　送饭的小哥按了门铃，
　　b拿了零钱，想起自己又忘记要□□了，
　　于是不免要罗嗦几句下次带来啊我老是在你家点的啊把上上次和上上上次一起带来啊之类，
　　小哥抬眼看了看他身后，神色闪过些许诧异，然后脸红地哦了一声走掉了。

　　b拎了饭盒迅速回头，看见a穿着黑色泳裤一身水淋淋地从卫生间出来，
　　b见怪不怪地拎了床头的浴巾扔过去，说：“搽干净！别弄得一地水！”
　　这还好是到夏天了，换了冬天，人家更觉得诡异了。

　　a嘟囔说，你都好些天没给我换水了，
　　b说，你知道一浴缸子水要多少水费么我自己都舍不得洗下个月要交房租了我是为了谁租了个单间的？
　　a别过脸去，说，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爱了，还是小时候可爱，
　　然后拿了墩布吭哧吭哧墩地。
　　b坐下来吃饭，看a墩完地收拾房间，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丢到洗衣机里，然后给放在飘窗上的两大盆植物浇水，
　　偌大的钵里挤挤挨挨地种满了太阳花仙人球三叶草厚皮脸等。
　　其中的一盆钵里面瞒着a生前戴的一把长命锁，a活着的最后一天把他亲手挂到了b的脖子上。
　　b还戴着它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a应该是长命百岁的过完这一生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
　　（a靠着钵里植物的生气，才能显出型来，所以埋着长命锁的这盆，总是长一段时间，就有点蔫吧，于是a就把埋锁的盆换上一换。）

　　等b吃完，a也收拾完了，光溜溜地往床上一躺，翻着白眼看b说，“我像不像田螺姑娘？”
　　b笑，觉得今天一天的秽气去大半，举起手来用拇指和食指做捏东西状比了个姿势说，“像，就是还差了一点点～”
　　a蹭过去问：“哪一点？”
　　b咧了嘴笑得一脸贱相，a马上会意过来，笑着骂他：“死小子，色/胚子！”
　　然后扑过去把他压住，说，“来，老子马上把这点弥补了！”
　　b急忙掀开他，笑道，“好了，不闹了不闹了，爷刚吃完饭哪！”

　　然后b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a打开电视看连续剧，间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
　　b心想，这日子，过得真跟老夫老妻似的，然后想起昨天下班刚进门的时候他老妈打电话来催着他回去相亲，头顿时又大了一圈。
　　临睡觉的时候，b问a：“你昨天怎么没出来？”
　　a说，“你没给花浇水，又没换浴缸的水，我没精神气，不想出来。”
　　b说，“那今天怎么又出来啦？”
　　a说，“我不得自救一下？等你想起来，我想出来也没门了～”
　　b说，“昨天我妈打电话叫我回去相亲。”
　　a说，“我听见了。”
　　b说，“你昨天出来了？”
　　a说，“没，我就是知道。”
　　b隔了会儿说，“暖暖都10岁了。”暖暖是a的妹妹，a死后他爸妈生的。
　　a说，“唉，我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啊！”，像在说"啊，改革开放已经这么多年了啊"似的。
　　b说，“我去找个风水宝地，有山有水，把你埋最大的那棵树底下，怎样？”
　　a转过身子来看着他，眼里流光潋滟，嘴里咬牙切齿，说：“成！”
　　b接着笑嘻嘻地说“就水上乐园那棵大槐树底下吧！”换来a一个手凿大栗子。
　　b仰头看着天花板说，“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吧？”
　　a不做声，他头一次出现在b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溺水鬼了，作为一个见义勇为死亡的水鬼，他得到了实现临死前的愿望再去投胎的机会。
　　现在他告诉b的愿望都实现了，他爸妈已经有了新的孩子，早从他死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b作为他曾经非常爱护的隔壁小弟，也已经没有愧疚甚至有时能登鼻子上脸欺负到他头上来了，而且年纪看起来已经比他现在这样要大。
　　他应该了无牵挂了，然而他还是存在着。

　　隔天，b起来，看见早饭已经做好了放在桌上，打的米糊，真省事。
　　b想我下次应该买点速冻包子饺子之类的。b刷牙洗脸的时候发现浴缸换了水，也擦干净了。
　　总之这个早晨平淡无奇一切都好。
　　晚上他回到家里，买了个大西瓜，泡在浴缸里，
　　买好了菜，两跟黄瓜，鸡蛋，坛子鸡，小包菜，皮蛋，豆腐，a不和他一起吃，却会给他做，
　　b想到这里，心里不知是甜蜜地痛楚还是痛楚地甜蜜，他心想，这样也挺好，我去相哪门子亲，俺就陪着俺哥这样过着得了。
　　b想起小时候老围着a叫哥，就像他真是他亲哥一样，然后他却把他害死了，而且现在心里没有一丝愧疚，
　　因为a说，你不要有一点愧疚，不然我就变成游魂了，就没法投胎了，而且，你看，你家还给了我家那么大笔钱，你又陪着我一起待了那么多年。

　　他等了半个小时，发现a居然还没有出来，于是他朝着浴缸叫了两声，又朝着花钵敲了敲，
　　然后哗啦啦的水声就从浴室里响起来，a还是穿着黑泳裤，这是他过世时的穿着，衬得皮肤白皙身材姣好，正是人最好的那段年华。
　　b心想，这是个多么年轻英俊的溺死鬼啊！
　　但是a的面色却非常不好，铁青着，就像他从河里捞起来的那个颜色。
　　b顿时有点心惊肉跳，说“怎么啦？”
　　a说，“你又买菜让我来做？我是个水鬼耶！”
　　b说，“这是你拖了那么久才出来的原因？”
　　a说，“你为什么不回去相亲？”
　　b说，“你快去做饭我饿了！”
　　a说，“你不会还对我心怀愧疚吧？”
　　b说，“愧疚你个XX，你快滚去做饭！”
　　a说，“你去把我埋到水上乐园去吧，老子不做了！”
　　b说，“好好的你发什么神经，老子外面吃去！”
　　b甩门出去，在门口站了会儿，顺了顺气，又开门进来，a已经进到厨房里开始切菜了，一顿晚饭吃得气压超低郁闷非常。

　　入夜的时候，a心里纠结万分，心想，我当初怎么那么傻，
　　转念又想，我现在和当初一样大一般傻。
　　夜里闷热，ab躺在大床上也闷热，各怀心思。
　　a想，办了吧，就当我最后自私一回，然后就真了无牵挂了，也好过再继续耽误他。
　　b想，我就知道你介意，介意我相亲介意我说要别处埋了你，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我么？！

　　b越想越气，转过身来睁开眼睛瞪着a，a还闭着眼装睡，眼珠子转啊转。
　　b现在比a略高，身体比a还强壮些，虽然在心里还一直有些把a当哥哥，但是现在老夫老妻的感觉更多，
　　b心想，老子恋爱都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就老夫老妻了，反正老子一辈子就这么跟你耗着了，想到这里，b心一横，一只手搂了上去。
　　a正内心挣扎，被他这么一搂，顿时傻眼，心里一阵绝望，逼着自己睁眼，就望进b燃烧着一样的目光里，
　　心道，完了，左右我都得害了他了。

　　夜里4点的时候，a醒着，他有点好笑地想，我居然还会觉得腰酸背痛。
　　天色已经不是完全地暗了，夏天天总是亮得早些。
　　a的身体开始有些轻飘飘，酸痛也开始消失，他想起他溺死前脑海里的那个想法，他那时想，靠，老子还是个处啊！
　　现在他从未好意思对b说的最后的一个愿望实现了，他终于要消失了，化成一阵水雾消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