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伊始 苦命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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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外风声呼啸，破庙内火光温暖。
然而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当然，对于温樱来说是这样的，而不是并排躺在坚硬木板上的三人，他们睡得还是很熟的。
温樱蹲在燕无虞旁边，细细的察看了一番她身上的伤口，外伤再度撕裂，发炎导致了她高热不退；又不知为何受了内伤，五脏六腑皆被震碎，凶手心肠之歹毒窥见一斑。
这位燕小姐伤势惨重，也无求生欲，她救不了燕无虞，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一个身受重伤且没有求生欲的人。
少女紧抿着唇，简单处理了一番她身上的伤口，帮她将脸上的血污擦干净，便将薄薄的衣物搭在了她的脸上，轻声说：“抱歉了，燕小姐。”
温樱接着去看她的师兄。
也不知是不是她前几天那一个手刀伤把大师兄给打坏了，一直没养好，江桦昏倒的频率大幅提升，万剑宗十六载，这还是温樱第一次看见如此柔弱的师兄。
师兄昏迷应当还是因为傍晚有人突袭破庙，他磕到了脑袋所以晕了，就是脸上的巴掌印……
温樱疑惑的眨巴了下眼睛，然后往青年俊美的脸上抹了药。
燕小姐无救，师兄无碍，剩下的便是她拖回来的这黑衣少年了。
少年身上最明显的便是那一道鞭印，长长的一条带着血，连衣裳的布料都被打破，现在还在往外渗血；除此之外，温樱给他把过脉，他的内伤竟和燕无虞一模一样，但和燕无虞不同的是他的求生欲极为旺盛，体内灵力涌动，还在尝试给他修复破损的五脏六腑。
这个应该能活，而且不用管都能活。
温樱得出结论后松了一口气，她伸长手推了推江桦：“师兄，起床啦，我要是你我都睡不着。”
燕小姐的后事，关于这少年的救治，她都需要和师兄商量一下。
江桦的睫毛颤了颤，不睁眼。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温樱推着江桦，喋喋不休的喊。
江桦：“……”
他睁开眼，翻身起来，叹了口气。
“明明能醒，偏偏一见我就晕。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桦：“是。”
温樱：“……”
她震惊的看着江桦，仿佛不认得他了一样：“师兄你以前不这样的，我被夫子打手板你都要给我兜底的。”
虽然是变成了江桦亲自拿戒尺，但最后那把戒尺打在了他自己的手心。
江桦从前没发现他这师妹这么爱招惹麻烦。
“他便是傍晚时偷袭我与燕小姐的人。”江桦指着谢无明，言简意赅。
所以江桦看见谢无明前脚刚跑，温樱后脚就把人给捡回来了，可谓两眼一黑，正好他头还晕着，索性昏过去休息会。
温樱问：“师兄有何依据？”
江桦：“……他和偷袭我们时只差了一个面具，我又不是傻子。”
“这天下着黑衣之人不计其数，师兄怎么就确定是他呢？”
“他身上的鞭伤是燕小姐所为。”
温樱瞥了一眼，不以为意，掀开谢无明的衣袖，少年纤细的腕骨上除了一只坚硬的镣铐，手臂上还纵横交错着几条陈年鞭伤，和身上那条如出一辙。
“他身上所有鞭伤都是燕小姐所为呢。”
江桦：“……”
他想起前几日晚上在燕无虞卧房里看到的那不堪入目的一幕，一时间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毕竟燕无虞都能拖着病体来给他三巴掌，又有什么不可能在来之前抽这少年一鞭子呢？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师兄说的凶手可是一个戴着铁面具的黑衣人？”温樱忽然问他，她接着道：“那黑衣人应当是邪修，我在主院下的暗室也见过他，他的目标也是仙人遗骸。这少年我也见过……就是他帮我联合了那些在燕府外徘徊的邪修与妖物，我们此次行动才会如此顺利。”
江桦看师妹斩钉截铁的模样，不再多问。
温樱扯了扯江桦的袖子，说道：“师兄，那你帮我看看他吧，我给他喂了两粒治疗内伤的丹药，按理说该醒了。”
他们是修真之人，又是剑修，受伤是家常便饭，自然也略通岐黄之术。
江桦给谢无明把了脉，半晌眉头紧锁，然后说：“和燕小姐埋一个坑吧。”
温樱：“？”
她刚才喂的不是毒药吧？怎么谢无明一下子就命丧黄泉了？
“师兄你要不再看下。”温樱怀疑他把错脉了。
江桦垂手，耐心的温声同师妹解释：“这位公子五脏六腑俱碎，我们也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灵力波动，在尝试修复破碎的五脏六腑，但他醒不过来，一切便都是无济于事。”
“他为什么醒不过来？我看他很想醒过来啊。”温樱指着谢无明颤动不休的睫羽，疑惑的说道。
“我不知道。”江桦推测：“或许的确是伤的太重了，便是求生欲再旺盛也醒不过来。”
温樱抿了抿唇：“都活不了吗？”
江桦：“节哀。”
温樱叹了口气，到底是不忍心，在木板上用灵石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希望聚集的灵力能带来奇迹。
江桦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从角落里捡了一把铁锹就走了出去。
温樱追上去：“师兄你要做什么？”
“趁着此时未下雪，先把坑挖好，届时料理他们的后事时不至于太狼狈。”江桦有条不紊的说。
温樱：“……”
她想了想，夺过江桦手中的铁锹。
“我来。”
江桦温和的说道：“无妨，我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还是我来吧。”
“师兄，我觉得燕小姐肯定很讨厌你。”温樱瞥了眼江桦脸上完全没有消肿迹象的巴掌印，难以想象燕小姐的手劲竟然这么大：“所以还是我来吧，我希望燕小姐能躺得安心些。”
江桦顿了一下：“好，那你挖大点吧。”
“好嘞。”
江桦在屋檐下盘腿坐下，看着师妹哼哧哼哧的挖坑，听着这动静，他内心一片平静的开始入定。
深夜，万籁俱寂。
谢无明一鼓作气，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五脏六腑还是被搅碎了一样的疼，体内运转的灵力也有耗空的迹象。
他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谁偷袭了他？
谢无明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他看见了不远处跳动着的亮眼的明黄色火光，映着他灰白的眸子。
在他的斜对角，温樱和江桦身着干净的白衣，一个在睡觉，一个在入定。
破庙里的房梁立柱刷着暗红色的漆，因为废弃时间过于久远早已一片斑驳。
倒塌的观音像头颅就在他的不远处，慈眉善目的大士眉心一点朱砂，是红色。
谢无明费力的喘着气，呼吸粗重。
熟悉的甜香窜进鼻翼间，谢无明僵硬的转过脑袋看过去。
仿佛是往日里只看见精致轮廓的灰白图案骤然间填上了绚烂的色彩，苍白的面容，被血液染红的唇，漆黑纤长的睫羽，乌木般的发，上面点缀着粉色的梅花。
那双持鞭的手无力垂下，残存的红色蔻丹在火光中泛着亮晶晶的光，仿佛是少女残存的美丽生机。
谢无明意识恍惚，他想他果真是命不久矣了吗，都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他不甘心，到底是谁偷袭他？
无能鼠辈竟只会如此躲躲藏藏不敢现身。
谢无明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他已经没有办法报仇雪恨了，但这小废物奄奄一息的躺在他旁边，这个仇他倒是能报，可以再给她最后一击。
掐死她！
谢无明冰冷修长的手指摁在了少女脆弱柔软的脖颈上，指尖恰巧按在了她的动脉上，跳动的频率微弱，聊胜于无。
他缓缓的收拢五指，心情大好的欣赏她即将窒息而青白的面容——
不远处的江桦早在谢无明从木板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警惕的睁开了眼，毕竟有过被燕无虞悄悄溜走的前车之鉴，他现在不敢入定得太专注。
江桦看着那黑衣少年，心中还残存着些许怀疑。
他见谢无明爬起来的第一件事，竟是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专注去检查燕无虞的情况，有些惊诧。
少年背对着他看着燕小姐，肩膀耸动着，搭在少女身上的手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像是强忍着巨大的悲伤。
竟如此在意燕小姐吗？难道他不是燕小姐的禁/脔，而是真爱吗？
这也说明傍晚的那黑衣人的确并非这少年，这少年极有可能是在来寻那黑衣人的路上被重伤的。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还好他们能一起死，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江桦收回目光，不忍再看。
谢无明的手背青筋暴起，掐着燕无虞的五指挪到了他的脖颈上，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但窒息感却如影随形，有那么几息，他完全无法呼吸。
而他刚才只是轻轻的掐了一下燕无虞的脖子，根本就没用力。
谢无明瞪着她脖颈上淡淡的指痕，他不信邪的又掐了上去。
然后谢无明信了。
他短暂的失去了几秒的意识，脑子一阵发晕，半天才缓过来一些。
谢无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呲欲裂。
他紧紧的攥住她已经冰冷的手，体内的灵力疯狂涌进这具已经不剩什么生机的躯体内。
燕无虞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没那么青了，他丹田里的灵力因这番输送干涸，她行将就木的躯体却有了回春的迹象。
这并没有让谢无明高兴起来，他只觉得天塌了，他完了。
这小废物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燕无虞！！！”他浑身的血液涌上大脑，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喊她的声音完全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睡得正香的温樱直接被震醒，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谢无明紧攥着燕无虞的手，压榨着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填进少女伤痕累累的躯体内，他扭过头，双眸赤红，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赶快救她！”
温樱被谢无明的情绪感染，如果可以她当然也想救燕无虞，可这……唉。
她用手背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心中酸涩不已：“问世间情为何物……”
温樱和江桦对视，齐齐长叹一声。
谢无明：“……”
两个蠢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