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安》汀潏

77、生辰宴 只是一盘棋

　　回到自己寝宫宋御便盯着桌上的花名册发呆。

　　宫内妃嫔们的母家基本上都是朝中要臣，能被封为亲王侯爷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当年陪着父皇一起从岭南打上来的。

　　现如今在这个节点邀他们来我的生辰宴莫非是为了北疆一事？

　　那怎得把拟定权交于我了呢？

　　父皇这难道是在看我对这件事的态度吗？

　　想通了这一层宋御名单人选拟定得也很快，不出半个时辰便将要邀请的名单决定好了。

　　趁着天色尚早，宋御便带着这封折子前往政和殿。

　　待祈年通报过宋御才带着折子一同跨入殿内。

　　宋悯接过祈年呈递上的折子，看向宋御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谛玩的意味。

　　宋御迎着他的目光始终保持着笑，不卑不亢道，“儿臣在得到消息后便暂定了这些人，不知是否还有遗漏之处？”

　　“嗯。”宋悯在名单上粗略地扫了一眼，随后点点头，“这些人便够了。”

　　“不过，”宋悯顿了顿，微眯起眼看向宋御，“为何没有沈家？”

　　宋御闻言眉眼不自觉的向上抬了一分，随即笑意也上涨了几毫米，“沈家素日喜静，儿臣倒也因此疏忽了。如今多谢父皇点拨儿臣才能及时改正。”

　　宋悯淡淡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明显多了几分真意。

　　“行了，既如此便去准备准备吧。”

　　“是，那儿臣便先告退了。”宋御再一行礼便退了出去。

　　回到轿辇后宋御的面上也带了丝玩味。

　　父皇原来这一切都只是您的一盘棋啊。

　　直到相关事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宋御才有片刻的闲暇时间喘口气。

　　月亮高悬，窗外的青蛙却不再唱着歌，宋御捧着棋盒手无意识的摩擦着里面的棋子。

　　“殿下？”白七的声音适时响起，宋御手一松，棋子落回棋盒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您该歇息了。”

　　“嗯。”宋御回过神，将棋盒放好，点点头向卧房走去。

　　“请柬都发出去了吗？”

　　“已经发出去了，他们现下应当是已经收到了。”白七跟在宋御身后点头应道。

　　“嗯，如此便好，你明天留意一下他们的来信，还有宴会上货物的清点。记得叫白兰和白叁多注意些，别过于奢华。”

　　“是。”

　　“还有沈小姐最近的行踪也怪怪的，你多看着点，她现下可不能出事了。”宋御换下衣服忽得想起前阵子白逸对宫内事宜的汇报，补充道。

　　“是。”

　　将现下能想到的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宋御才上榻歇息。

　　次日清晨，迎着朝露宋御起床了，看着日渐变冷的天气他忽然有些烦躁，简单洗漱过后又开始为生辰宴的事而忙碌。

　　十几天很快就过去了，十一月十三日这天宋御的生辰宴就正式开始了。

　　宋御早早就起床准备，却在摸到腰间的玉瑗时愣了许久，等换好衣服出门后脸上又挂上了标志性的笑容。

　　宴会依旧按照流程来，许崇卿照理检查完所有来客人员后便退至宋悯身后静静守着。待所有人都落座宋悯便正式宣布宴会开始。

　　顾玲珑见此也侧头吩咐玉溪下去准备。

　　献礼舞袖，抚琴样样不落，可坐在侧座的宋御倒有些心不在焉。

　　虽面上还是认真观看的模样可思绪却早已飘远。

　　直到宋悯的话响起宋御才回过神来，“各位现下可以随意逛逛了。”

　　说罢便站起身，笑着道，“众爱卿若是不嫌亦可随朕同往。”说完也不待人回答，径直走了下去。

　　宋御在位上等了半刻，才随着宋悯离去的方向前行。

　　果不其然，宋悯本意也并不是同邀赏景，多数跟着宋悯来的大臣显然也是猜到了，都沉默着，跟着一块到了偏殿的会议厅。

　　门一关禁卫军队长便带人守在门口，不少见过大场面的臣子见此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宋悯笑着做到正堂，“众爱卿不必拘束，快落座，朕此次只是想和尔等聊聊北疆一事的。”

　　众人听此也安定不少，就地找个位置坐着，宋御也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好。

　　“北疆战事突然，商道一事也因此受阻，众爱卿有什么看法吗？”

　　此话一出入石入海激起千层浪，场内十人倒是聊出了几百号人的错觉。

　　“如今南部起暴乱北部又有外扰，怕此事是一场局。”唐苏在众人沉默后率先开口。

　　宋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一旁的巫禾见状接过话茬，“陛下去年刚收回西部兵力的主导权，如今便出此事，想来他们手中还留着部分兵力。”

　　“嗯，那得想个法子将他们的全部兵力炸出来才是。不知众卿可有法子了？”

　　“陛下，臣自愿去岭南镇守。”巫禾又站出来说道。

　　“不必，朕已经派了人去岭南了。”

　　“陛下，以何樾为首的旧臣可能会以讲和为由进而选择保守岭南不利于我们的行动。”苏信不赞同道，“就算他们肯行动光他一人可阻挡不了南诏的兵力。”

　　宋悯反驳，转而说道，“苏信你和巫禾过几日带些人马去东面的阵地考察情况吧。”

　　苏信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立刻俯身应道，“是。”

　　巫禾见状也不再坚持，跟着一同应下，又将剩下人的人都简单分配了一下，宋悯才瞟了一眼身旁一直都没出过声的沈辉。

　　接受到目光的沈辉似是点了下头，又像是仅仅垂下眼帘罢了。

　　于是乎整个会谈不到两个时辰便结束了，一群人陆陆续续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各自散去又逛了一圈才回到宴席上，看着端上来的美食宋御忽然觉得提不起兴趣，本想随意吃几口，可后面还是把它吃完了。

　　所幸这次宴会举办的时间不是很长，加上这次他还是主角，宋御也因此打消了早退的念头。

　　时间也过去了两三天，各司都在为各自的事忙碌着，整个京城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这日皇帝再次邀宋御去芳草园赏景，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对你的伴读还算满意吗？”宋悯忽得开口。

　　“沈家之子确是有沈家风貌。”宋御浅笑着答。

　　宋悯闻言哈哈笑了两声，“沈家，也确是只剩家风了。”

　　宋御心头一颤但还是笑着道，“他们在北疆的表现也足矣。”

　　“希望这位小沈将军的抗压能力能像他们家的其他人一样优秀。”宋悯笑着岔开了话题。

　　两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湖边，你一言我一嘴的闲聊着。

　　不远处一个身影忽得跑了过去。

　　宋悯下意识地皱紧眉头，一旁的祈年见状呵声道，“站住，在宫内行事如此莽撞，冲撞了贵人怎么办！”

　　宫女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朝这边看来，看清面前人后立刻小跑着上前，边行礼边道，“启禀陛下，娴妃娘娘落水了！

　　宋悯眉头轻蹙，沉声道，“可派人去救了？”

　　“现下已派人营救过了，可半天了都未曾见到人影！”宫女微俯着身，语气里的焦急显而易见。

　　宋悯将眉头压得更下，宋御心里有些疑惑，还是出声询问道，“娴妃娘娘是在何处落水的？”

　　“就在前头拐角处的假石山附近。”宫女伸手指着那边，见宋悯轻轻点头随后便站直身，在前头带起路来。

　　众人快步走向湖边，远远只见周围已经聚满了人，不少人都神情焦虑的看向湖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黑色的身影在湖内扑腾着。

　　宋御下意识地观察起人群，几息之后，眉头又轻蹙起。

　　众人见到皇帝到来的惊了一瞬，急忙行礼，宋悯见状连忙摆手制止，“现下情况如何？”

　　娴妃身旁的女官上前一步斟酌开口，“回陛下，下官本是跟着娴妃娘娘来湖边散步的。逛到一半，娘娘觉着有些许无趣，便让下官去取了些纸笔来。”

　　“可下官刚把东西拿来，未曾靠近，远远便瞧着娴妃不小心失足落水了！”

　　宋悯没有接话，目光倒显得深邃许多，随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许崇卿。

　　许崇卿感受到目光立刻吩咐身边的手下加入到营救的队伍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依旧没有任何眉目，就连在周边游玩的安生安阳等人也围了过来。

　　宋御不知何时移到了安生公主宋诗妍身边，低声道，“你的伴读，沈家小姐呢？”

　　宋诗妍愣了一瞬，随即哦了一声，“兄长是说沈姑娘？她身子不适，刚出来没多久就告假回去了。”

　　宋御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可面上始终绷着眉头紧蹙，宋诗妍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解，眉头微蹙，“怎么？兄长是在找人吗？那可碰到小霏了？”

　　宋御听她提起安阳公主宋诗霏，也知晓她对自己上来就问沈薇行踪的行为有点不悦，轻轻摇摇头，“未曾，想来她们知道这个消息必定很难过。”

　　“嗯，”宋诗妍点头应过，“娴妃娘娘人挺好的，希望她没事。”

　　搜寻大半天，依旧没有结果，除了搜救的人之外，压根看不到娴妃的身影。

　　将周边围观的人员都打发走后，皇帝又命人全面搜查了一番，最后搜寻无果也只得作罢。

　　而一个时辰前，沈薇坐着许崇卿准备的马车出宫去了，马车在西市附近停了下来，穿着侍女服饰的沈薇先行下车，搀扶着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下了马车。

　　两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中，顺着人流挤向中心，唐绵瞥了一眼人流不绝的红月楼又沉默着跟着沈薇偏离热闹的街道到达安肆门口。

　　沈薇要了间包间后便领着人往三楼去。

　　三楼的包间比起二楼略微舒适些，这里还有张小榻可供来客歇息。

　　门一关上，女子便将帷帽摘了下来，正是大家找了许久，落水失踪的娴妃，唐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