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蜜抹

84、第84章 瞬移之术

　　天枢台上，师门双目轻阖，端坐在台心运功修练，头上乌云雷声不时轰鸣，也未能扰他半分心神。

　　骷髅将军身着重铠，登台拜见，“仙尊！”

　　师门眼皮未抬，只道：“骷髅，天界的探子可抓干净了？”

　　骷髅将军：“回仙尊，潜入柱墟界的天界探子已经一一抓获，无一漏网，仙尊放心，短时间内天界休想探知柱墟界的任何动静。”

　　师门站起，缓缓背过身去：“本座需要数日不被打扰的时间。”

　　师门需要数日清静，来给棋局作出制胜的最后冲刺。

　　骷髅将军心中了然，当即向仙尊背影拱手致意，“属下明白，属下这就调遣骷髅府所有精锐，把守好柱墟界各入口，组织更森严的布防，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骷髅将军躬身退下，夏棠也紧跟着来到师门身后，她见翻涌的乌云之下，仙尊很随意地将一手负在背后，天上的闪电明明灭灭，亮时，能见到仙尊仰望天际视死如归的侧脸，暗时，只剩下一道迎风挺拔的剪影，嵌在沉沉的天幕里。

　　那道忽明忽暗的背影缓缓道：“夏棠，旧事重提，你与爵六、老钟，离开柱墟界吧。”

　　夏棠不由地一震，原本满心等候仙尊指派任务的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仙尊……”

　　“我与爵六、老钟追随仙尊多年，等的不就是决战的这一天吗？”夏棠很是愤慨，“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却让我们停下来，离你而去？”

　　夏棠的倔强让师门不由地轻叹，他说：“夏棠，不要意气用事，那可怜虫去到哪，都是死路一条，所以她只能留在本座身边。”

　　“而你们，离开炽灵行宫还能活下去，所以，没必要搭上性命与本座淌这趟浑水。”

　　夏棠昂首不动，眼中闪耀着坚定的光芒，“仙尊，别人可能会走，但我夏棠不会，您低估了我对炽灵行宫的忠诚了。”

　　从踏进炽灵行宫第一天开始，选择为仙尊卖命，夏棠对死就有了心里预期。

　　表完决心，夏棠转身，又微微偏过头，目光回到那道孤绝的背影，“仙尊，请您记住一点，姒儿也是我想保护的人。”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师门微微抬头，用深沉的目光望着厚重的云层。

　　.

　　爵六踏着青石板路，大步流星走入药园，扯开嗓子喊道：“姒儿，我回来了！”

　　竹帘应声掀起，姒儿快步迎出，“爵六哥，我托您买的那株千年雪心莲，可有买到？”

　　爵六拿出一个精致木盒，用指背扣了扣盒面，笑道：“姒儿重金求购，哪有买不到的东西？”

　　姒儿接过木盒，迫不及待地打开一观，只见盒中一株灵气四溢的雪心莲，被绒布小心包裹着。

　　“太好啦！”姒儿喜上眉梢，“有了它，那颗丹药就炼成有望了！”

　　爵六挑了挑眉，“这株雪心莲一经面世，就在药商圈里引起轰动，药商们为了得到它争破了头，价格也被抬得极高，姒儿你为了买到它可是掏空了家底。”

　　回想起姒儿早前捧着沉甸甸的钱袋，拜托他务必下山抢先购到此物，爵六就满心感慨，这丫头可真有魄力为仙尊一掷千金，倾尽所有。

　　姒儿眼中闪着期望的光芒：“只要能将那颗丹药炼成，花再多钱也值得！”

　　原来，姒儿这段时间扣扣搜搜，一分一毫积攒下来的钱银，都是为了给仙尊抢购珍稀药引。

　　准备就绪，姒儿将那株莹白的雪心莲置入小巧的药鼎中，覆在那颗灰扑扑的丹丸之上，姒儿旋即唤出灵火，为药鼎加热，很快，殿内八口形制各异的药鼎、丹炉同时开炼。

　　“仙尊不辞幸苦为我消除了天命符文，我有恩必报，定要为他炼成此丹。”姒儿斗志昂扬，还放声威胁：“若还是失败，你们这些鼎啊炉就别想再待在丹房了，全都丢了吧！”

　　药鼎、丹炉们仿佛真的听懂了威胁，全都卖命地运转起来，一时间药香、焦味与丹火暖烟混杂一起，将偌大的药园搞得乌烟瘴气。

　　可惜事与愿违，这株耗费巨资的千年雪心莲，在姒儿炉鼎揭盖的一瞬，最终也只化为了一缕青烟，枭枭散去……

　　姒儿难掩失望，她捂着头不甘地嘶声大吼：“到底还要失败多少次？这颗仙丹什么时候才能让仙尊吃上啊？”

　　一次次失败像巨石般压在姒儿心头，她接了这个任务，一直完不成也不是个事。

　　姒儿咬了咬唇，心想唯有加大炼丹的强度，不眠不休地尝试，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接下来的几日，为了赶制那颗续命丹药，姒儿几乎将药园当成了居所，她甚至搬来被褥和草席，困了就在丹炉边小憩，醒了便立即给炉鼎们添火烧制。

　　这天，当师门踏入药园时，只见一个个丹炉正在慢火炼制，而丹炉旁边，姒儿正发丝凌乱地卧睡在青石台阶上，她身上胡乱盖着被褥，显然是累极之后，在炉火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师门坐到姒儿旁边，向被窝里的少女唤道:“起来。”

　　听到声音，姒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缓缓掀开眼缝，迷蒙中看见仙尊那张清冷的轮廓，她紧了紧脖子上的云丝绒被，将自己裹成一团，她呢喃道：“仙尊，天气好冷，被窝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参与。”

　　明知道仙尊找她有事，可她这会真的贪恋舒服的被窝，懒得起来。

　　仙尊全然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接就是冷硬二字：“起来。”

　　姒儿很无语，抬眼抱怨：“仙尊您叫我起身，不能光说‘起来’就这样完事了，好歹多跟我唠几句贴心话呀！”

　　“要本座如何说？”

　　仙尊不懂怎么正确讨好女孩子，姒儿索性娇蛮道：“您要哄着点啊，最好凑我耳边温柔地喊，姒儿，到时间起床啦，不要睡懒觉咯～”

　　师门用像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姒儿，下一瞬，她躺着的草席就烧了起来，火烧屁股，姒儿直接一个弹跳起身，被烫得哇哇直叫。

　　师门从来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温声软语，他用自己的方法成功地叫起了姒儿，显然，这法子比她的提议管用太多。

　　“随本座来。”

　　姒儿跳着脚拍灭裙摆的火星，再抬眼时，仙尊的身影已行至殿外，她气得跺脚，怒道：“仙尊，你这独断专行的毛病还有得治吗？”

　　姒儿心里门清，就算把仙尊骂上千遍万遍也是白费口舌，他仍旧是我行我素，与仙尊相处绝对是一门功课，念及此，姒儿竟有点佩服起自己了，能忍下仙尊百般折磨的也不是一般人。

　　药园之外日光昏沉，浓浓乌云仍然遮蔽天穹，这窒息的景象已经连绵七日。

　　起初姒儿还心头惶惶，感觉整个柱墟界如同末日，可炽灵行宫上下对此都不紧不慢，姒儿才后知后觉，猜测应是仙尊所为，最后也从夏棠那里得到了证实。

　　姒儿看了看天穹，这么凶暴的阵法也只有仙尊能驾驭得了，所以，仙尊到底在搞什么鬼？

　　正想着，姒儿肚子突然传来咕咕声响，她揉了揉空空的肚皮。

　　师门也听到了，他缓声道：“你先吃点东西，本座再与你说正事。”

　　姒儿看到不远处的青石案几上，摆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她讶异道：“面？钟叔给我做的？”

　　“不是，本座下山给你买的。”师门应道，“老钟不在，他与夏棠下山驰援骷髅府去了。”

　　姒儿弯起嘴角偷笑，这还差不多，仙尊嘴上厉害，心底却体贴入微，知道她最近在药园没日没夜炼药，连一顿安稳饭都不曾吃过，所以特意下山，亲自给她买吃的。

　　姒儿心里暖暖的，她坐下，拿起竹筷轻翻碗中面条，面条鲜香扑鼻，她忍不住惊叹：“这热面的辅料也太丰盛了吧？面店老板真是良心商家。”

　　姒儿啊呜一口开吃，入口味道很熟悉，“这手艺是街头那家老店吧？我一吃就知道。”

　　师门立在几步之外，轻嘲道：“你对山下各家美食都熟稔得很啊！”

　　“那可不，托仙尊的福，我可是山下的大客户，我在那可受欢迎了！”姒儿边吃边说：“那日我下山忘带银子，还能赊回来一大堆东西。”

　　师门冷哼一声，“出门还白吃白喝，真给本座丢人。”

　　姒儿眨了眨眼，回嘴道：“我给仙尊丢人的事情多了去，仙尊犯不着挑这点事来讲。”

　　说完，姒儿还回味起自己受到的礼遇，“下山能白吃白喝一条街，别提有多爽，就是第二天挨家挨户去还钱时，有些累人。”

　　师门逼自己耐着性子，听这丫头不着边际的絮叨，煎熬许久，才等到她慢悠悠吃完热面。

　　离了“餐桌”，姒儿重新跟着师门往前走，师门突然问：“你追随本座，已有多久？”

　　这毫无预兆的一问让姒儿脚步微顿，她想了想，应道：“算起来，快两年了吧……”

　　“这两年，可使你有所成长？”师门的盘问使姒儿摸不着头脑，见她不语，师门又问：“或者换个说法，这两年可使你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姒儿轻声重复，她抿了抿唇，“若当真回答这个问题，怕是会让仙尊笑话。”

　　师门转过身来，目光沉静，他说：“不会。”

　　姒儿：“我所求不多，只想要一份安稳的生活，不必再经历那些麻烦又危险的事情，让我能像世间寻常女子一样，陪伴在至亲身边。”

　　“至亲？”师门眉梢微挑。

　　姒儿颔首，毫不犹豫地应道：“对，我最重要的至亲，是爹爹。”

　　师门一时无言。

　　“还有……”姒儿语气柔软了几分，目光直直望着师门，“还有仙尊，你与爹爹，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无可替代的至亲，一个都不能少。”

　　就算日常里受尽仙尊刁难，可一旦平静下来，只要待在仙尊身边，姒儿对他就只有喜欢和依赖 。

　　所以，姒儿再也不想偷偷喜欢仙尊，她明目张胆表示：“仙尊和爹爹是我最重要最想珍惜的人，我想要陪伴在你们两人的身边。”

　　虽然不敢笃定仙尊是否对自己动心，姒儿还是认为自己在仙尊心中举足轻重，仙尊为她的每一次不顾生死的奔赴，每一次舍命相护，都坐实了仙尊心中在乎她这件事。

　　“这个想法听起来合乎常理。”师门轻叹道：“可于常人而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落在你身上，却是奢望。”

　　师门话锋一转，“你知道实现这个愿望，你需要做什么吗？”

　　“逆转天道！打破宿命！”姒儿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懵懂怯懦，从过往的种种经历，她已经理解得很透彻，开始获知自己不平凡的命运。

　　而且，心中有想珍惜的人，她对打破宿命的意愿就越是强烈。

　　“你有这种觉悟，也不枉费这两年的磨砺了。”师门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跟了自己那么久，她终于破开迷障，开始顿悟了。

　　说话间，两人行至一堵朱漆门前，此处是行宫里常年紧闭的一间僻静院子，姒儿来了许久也从未进去过，师门朝姒儿递了个眼色，“打开。”

　　姒儿推门进来，来到了一方露天小院，院子中心栽种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桃树，它花苞饱满，长势远胜外面桃林那些。

　　师门领着姒儿来到树下，桃花的清香扑鼻，师门抬手摘下一瓣桃花，揉在掌心。

　　“这株桃树是被重点圈养起来的？看起来比外面桃林那些要娇贵许多。”姒儿疑惑道：“仙尊是嘴馋，想吃桃花了吗？”

　　“不是。”师门说道，“此树上结的花瓣，并非食用的桃花。”

　　“哦？不是用来吃的？”姒儿有点意外，“仙尊种它，难道有别的用处？”

　　师门这才直言：“往日你不是一直缠着本座教你瞬移之术吗？今日，本座便遂了你的愿，将此术传授于你。”

　　“您说的是真的吗？仙尊！”姒儿掩不住地兴奋，仙尊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有这样的绝顶好事？姒儿差点就要蹦起来：“快教我快教我，您不知道我有多想拥有这项畅游天地、来去自如的技能了。”

　　师门将那片泛着仙泽的花瓣放在姒儿摊开的手心，“本座教你瞬移之术，目的是……”

　　姒儿歪着头倾听，眼底盛满欢喜与期待，师门喉间微哽，他本想说，传授她瞬移之术，目的是让她掌握一项保命的技能，比起战胜命运，怎么让她活下来是他优先考虑的问题。

　　可是话到嘴边……师门却顺着她说：“对，就是为了让你畅游天地，来去无阻。”

　　说罢，师门便开始为她讲解瞬移之术，“来，你听仔细了。”

　　“世间遁法多种多样，除却上神级别的神仙无需借助外物就能实现瞬移，其余中凡品仙家想要飞遁瞬移，都需要依托外物为媒，比如草木花瓣、灵玉法器等载体，都是常用的。”

　　“哦，所以仙尊属于中凡品仙家罗？”姒儿脑子慢嘴巴快，一句话脱口而出，半点不觉得冒犯。

　　“……”师门一时语塞，竟被这丫头藐视了，他清了清嗓子，“别打岔，此桃树源自海外仙岛，所结的花瓣专供仙家飞遁所用，只要心念想去的地方，切记，此地方必须是你亲身踏足过的，才有效，然后再念口诀，引灵火燃烧花瓣，就能击破虚空，一瞬万里，直达心中所念之地。”

　　“明白了吗？”

　　姒儿似懂非懂，缓缓点头：“大概明白了。”

　　师门将一段口诀教给姒儿，口诀字句生涩，姒儿勉强记下，也不管她吃透了没有，师门便说：“好，本座为你示范一次。”

　　师门又从桃树上摘下一片花瓣，并将花瓣弹起，那片花瓣悠悠悬至眼前，便开始燃烧。

　　只见花瓣瞬间燃尽，师门脚下豁然升起绚烂的桃花漩涡，飞速将他旋转环绕，紧接着，桃花漩涡层层收缩，将他裹成一束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

　　姒儿抬头，目光在天际四处搜寻仙尊的踪迹，全然未知身后气息微动，师门已经瞬移至姒儿身后。

　　姒儿转身，微微仰头看向师门，耳畔恰好贴在他的心口，那一瞬姒儿怔住了，心跳得一塌糊涂，仙尊这张简直完美的脸，姒儿真的很难不沉迷，一旦对上就怎么也移不开眼。

　　师门垂眸问她：“你看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