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蜜抹

55、第55章 落星神庙

　　飞鸾坐久了，姒儿嫌全身僵硬酸疼，她撇下师门，说下地走走。

　　师门本来还有耐心坐在飞鸾上低速跟随姒儿，直到姒儿在路边看见了一只猫，她眼睛亮了亮，蹲下来喊了一声：“小猫，好可爱哟！”

　　看她快乐地撸猫，师门耐心耗尽，直接驾驶飞鸾走了，姒儿提着裙摆在后面追了几里路，才追上了师门。

　　姒儿本以为仙尊顶多就是吓她一吓，没想到他真的说走就走，不，他甚至都懒得说一声……

　　在保证绝不再分心耽误行程之后，师门才让她重新登上了飞鸾。

　　“仙尊……”跑断腿的姒儿累趴在师门腿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刻薄、无情、歹毒……”

　　在她看不见的上方，师门那双默默注视着她的眼中，却找不出任何与刻薄、无情、歹毒有关联的情愫。

　　师门快意恩仇、大杀四方，上天入地都是他顺手的事，三界皆流传他桀骜不驯，他无视天道，是让正邪两道、妖魔鬼怪胆颤的存在，换言之，就是他对谁都可能无情，可他偏偏将唯一的温情，给了姒儿。

　　也就是在姒儿注意不到的时候，师门才会放下骄傲，让自己舒展了几分，他的手轻抚在姒儿飘逸光泽的秀发上。

　　这只可怜虫不知道她仙尊的良苦用心，不知道她的仙尊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着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无法赞同的事情。

　　师门也不在乎她知不知道，他只想替她挡下所有灾祸，所有她不该承受的不公。

　　姒儿靠着师门打了会盹，直至一阵打斗声传进她的耳朵。

　　飞鸾降落，两人下地，姒儿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顺着师门的眼睛，姒儿见前面，一名持剑女子正与一头妖兽搏斗着。

　　姒儿一愣，不由钦佩道：“哇，她也太英勇了，妖兽被她揍得节节败退。”

　　师门略感意外，“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回轮到姒儿疑惑了，“仙尊认得她？”

　　女子跃起，利落地一剑刺穿妖兽，妖兽即刻倒地，没了声息。

　　女子站稳，将剑回旋，清脆地入了腰间的剑鞘。

　　一套剑法下来收放自如，没有任何拖沓，姒儿直觉这女子委实不简单。

　　女子转身，与师门目光对个正着，她轻打招呼：“师兄。”

　　不热情，也不算冷漠。

　　等等，她喊仙尊什么？师兄？

　　“洛琳。”师门随口应道。

　　姒儿眨巴着眼睛，打量着这对巧遇的师兄妹，小声嘀咕：“没听说仙尊有师妹啊……”

　　师门对洛琳投去了赞赏的目光，“不错，你的剑法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

　　洛琳的手随意地搭在剑柄的末端，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剑，“跟师兄的本领比起来，我还差的远呢！”

　　洛琳所言像是谦虚，可那见外的语气姒儿听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仙尊这是欠她钱吧？师兄妹的交流怎会如此空泛客套？

　　果然是师出同门，连臭脾性也一脉相承。

　　师门终于说回正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哪里有妖邪我就去哪里，师父不都是这么教我们的？”洛琳说话一板一眼，毫不废话。

　　师门无奈地叹道：“骷髅府真是什么人都放进来。”

　　听着她们闲聊，平时爱八卦的姒儿却一点也不好奇了，甚至生出一丝没来由的不耐，她第一次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师门问：“既来除妖祟，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洛琳看了看地上的妖兽，“我一路杀进来，也消灭了相当数量的邪祟，可都是些灵智低微的小妖，没什么特别的。”

　　小妖？姒儿咋舌，如果地上这头可怖的妖兽也算小妖，那大妖得多强？

　　洛琳接着说：“我感觉此地诡异，除了魔族以外，或许还有一只不为人知的大邪祟。”

　　师门语速轻缓：“你找不到它，它隐匿起来了。”

　　洛琳一愣：“师兄也有同感？”

　　师门点头：“这厮警惕、飘忽、一点纰漏都没有。”

　　有本事逃避师门的追踪，这样的邪祟可不多见。

　　洛琳忍不住道：“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奇袭魔族巢穴。”

　　师门不赞同，他冷静道:“都说了，它与魔族无关，恐怕魔族对它也一无所知。”

　　“不过，魔族包藏祸心，也是迟早要收拾的，待本座先把散播毒气的那厮揪出来，再讨伐魔族也不迟。”

　　姒儿心想，真是够了，原来斩妖除魔这方面，能让这师兄妹俩聊到一块去，这两位身怀绝技的大神都专注于对付邪祟，姒儿不禁替这里的邪祟担心起来，它们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姒儿融入不了话题，只能离得远远，讪讪地用脚划着地面，又不时地抬头瞟一眼那两人，凭良心讲，姒儿对仙尊这位师妹第一感觉还行，洛琳论相貌论素养皆是不俗，绝非弥安秋之流能比。

　　洛琳目光同样落在姒儿身上，问师门：“她就是小白龙所化？”

　　师门点头。

　　“恭喜你啊，得偿所愿。”洛琳横眉冷目，语气听起来有些违心。

　　.

　　雾锁山头，姒儿走在前面，师门、洛琳跟随其后。

　　洛琳很自然地加入了队伍，姒儿有点郁闷，她惊讶于师门竟然对此没有异议。

　　二人之旅变成三人行，又是另一番景象，三人各有各的想法。

　　见洛琳目光盯着前面不放，师门问：“看她作甚？”

　　洛琳说：“这个看起来笨笨的女人，她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吗？”

　　师门浅浅地斜了洛琳一眼：“别那么说她。”

　　这还护上了？洛琳回瞪，发自内心地鄙视师门。

　　“她不必知道本座为她做了什么，那不重要。”老生常谈，师门从不以施恩者自居，“重要的是她开心，能过她平常的一生。”

　　“真有意思，你们。”洛琳又露嘲讽之色，“只怕一名在龙蛋里沉睡千年，并最终降生的龙女，注定平常不了。”

　　师门不想再延续这个话题，他不管洛琳，加快了步伐跟上姒儿，姒儿这会对他意见甚大，她施法搭起防护盾把自己隔绝起来。

　　师门伸手轻触，护盾就被戳破了，师门笑：“怎么了？”

　　“和你不熟。”姒儿施法重新搭起护盾，继续往前走。

　　师门故技重施，将护盾再次戳破，“怎么又不熟了？”

　　“不熟就是不熟，莫要再烦我。”姒儿态度倨傲。

　　师门叹了叹，“跟了本座这么久，为何本座的耐心随和你一点也没有学到？”

　　“？”姒儿诧异地看他，“仙尊耐心、随和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真是大言不惭，不要脸。

　　姒儿有点烦躁，持续的郁闷像小火慢烧，撕扯着她的心绪。

　　姒儿再次用护盾把那仙人隔绝，只有在护盾里她才有些许收敛调整心情的空间。

　　她一边走一边嘟囔：“我承认，每当你身边有女子出现，我都会感觉到一种无以名状的酸楚……”

　　天理难容，“沾花惹草”的仙尊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姒儿的不满。

　　“先是弥安秋，后是洛琳，这些以前都没有在意过的事情，如今却能轻易地扰乱我的心情。”

　　师门无法听见姒儿在护盾里说的话，只是见她郁郁寡欢地走着，不明白她为何赌气。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铮铮铁骨，愣是有一天变得这样善妒，任谁见了我这模样，都会说我喜欢你吧……”

　　姒儿想到什么说什么，她闭眼，双手并指对准太阳穴，像在施什么法术。

　　师门疑惑，又戳破护盾问她：“你在做什么？本座没教过你这样施法。”

　　“这是我自创的术法。”姒儿胡诌，“名叫抑制术。”

　　抑制自己躁动的心，抑制自己不要去喜欢师门，不合时宜的情感就要及时扼制……

　　三人继续跋涉，期间能感受到暗处仍有魔族监视，但师门并没有出手，只和洛琳沿路杀了几只不长眼的妖。

　　看着师门和洛琳珠联璧合杀妖，姒儿越发不是滋味，她顺了顺气，问：“仙尊一定要让她跟着吗？”

　　姒儿大大方方问出了自私的想法。

　　“你不想见到她？”师门问，并且马上加了一句:“这是不是说明，你想独占本座？”

　　“你……咳咳咳……”姒儿被师门的话呛得不行，“仙尊真是爱开玩笑，把你臭美的毛病收一收吧。”

　　姒儿强装镇定，心想只要我否认，仙尊就拿捏不了我。

　　师门：“她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她跟着本座，本座也没理由反对。”

　　姒儿面上不悦，心里嘲讽道：没女人在身边，仙尊是降不了魔？

　　“什么没理由反对？明明仙尊说句狠话，或者向她动粗，她就会离开。”姒儿低声抱怨，以免被后面的洛琳听到。

　　师门耸了耸肩，“本座不喜欢跟女人动粗。”

　　“啧！”姒儿翻了翻白眼，“若不是刚才见识了仙尊把女妖往死里揍，我就信了。”

　　“妖物另说。”师门开口指正。

　　怎么说都是他的理。

　　姒儿无奈，仙尊无法理解自己的不高兴，甚至会觉得是她自己的问题，所以，再反对也没意思，懒得再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半夜找了处山洞休息，姒儿靠着石头歪着脖子睡觉，这样的休息环境着实难受，硌得背疼，不过安全方面倒是有保障，毕竟有两名上仙为她站岗，妖鬼皆敬而远之。

　　星月下，师门在峭壁边俯瞰山脚，目光好像定格在某一处。

　　洛琳上前来，问：“师兄在看什么？”

　　师门眼睛一挑，示意洛琳，“看，那边的光亮。”

　　洛琳见山脚下有几处红色光亮在黑夜中忽闪忽闪。

　　“看看去。”

　　二人身若游龙，跃崖而下。

　　不一会儿，姒儿被风吹醒，睁开眼睛的她发现身边空落落的，哪还有人站岗……

　　他们俩呢？

　　想也知道又脚不沾地杀邪祟去了。

　　姒儿气得握拳，仙尊什么毛病？撇下她也是历险的一部分吗？乌漆麻黑的山里，若是遭受邪祟伏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姒儿摸着黑，顺着紧邻悬崖的山路，小心翼翼地下了山谷，想着找到仙尊，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

　　山脚下有一片空旷的土地，师门与洛琳在这里找到了光亮的来源，那是一颗颗冰冷的血红晶石，它们体积庞大，形状不一，像一块块巨石无序地深扎在土里，冒出地面的部分有数人之高。

　　“这些晶石看起来都有些年岁了。”师门看着眼前的古迹说道。

　　他们注意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落星神庙？”

　　洛琳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门发现每颗晶石前或多或少都有烛火痕迹，许是因为此处晶石群造型奇异，吸引了一些人前来供奉。

　　与此同时，姒儿也闯入了这瑰丽的红色晶石群里，而且，她误打误撞，来到了晶石群的中心。

　　这里立着一尊最高的红色晶石，晶石的光亮照红了姒儿的身体，让姒儿诧异的是，这块红色透明的晶石中，竟然封印着一名少女。

　　更神奇的是，晶石中的少女没有沉睡，而是活生生地注视着姒儿。

　　姒儿确认了一下，石中少女确实是活的，姒儿问：“你……你是谁？”

　　晶石中的少女衣着古朴，她缩了缩肩膀，好像有些疲惫和寒冷，姒儿注意到，少女背后还收拢着一对翅膀。

　　鸟？鸟人？

　　这时，一只手搭在姒儿肩上，把姒儿吓了一跳，紧接而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师门问：“你怎么下来的？”

　　姒儿恨不得踹他两脚，“当然是走下来的，仙尊教过我飞吗？”

　　见洛琳跟在师门身后，姒儿哼了一声，行啊，出双入对的。

　　“这石头里的，是什么人？”洛琳来到晶石前。

　　姒儿：“不知道，我也是刚来。”

　　洛琳用手背敲了敲晶石，问石中少女，“你躲在里面做甚？”

　　姒儿心想：这么问合适吗？她受困其中，明显不是自愿的。

　　晶石中的少女垂着眼，由于受困太久，她对外头也兴致索然。

　　“难道是哑巴？”洛琳说，“或是未开智的邪祟？

　　“落星神庙……”师门对这个地名若有所思，“从字面意思来看，这些石头是天外来物？或许是上古时期，天上发生了某场变故，导致晶石洒落，凑巧把她给困住了。”

　　师门的话触动了晶石中的少女，她终于抬了抬眼睛，朝外面三人多看了几眼。

　　这样推测是合理的，姒儿也表示赞同。

　　师门只道：“一直以来，本座对柱墟界的由来也大感困惑，这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来的，经这几日的探访，本座发现南柱墟界似乎藏着更多的秘密，只有将这些谜团解开，才能明白缘由。”

　　封印少女的晶石周围比别的晶石更杂乱，可以想象它是神庙里最受人供奉的一颗晶石。

　　姒儿上前，抹了抹晶石表面被烟香熏黑的地方，里面少女的神态更明显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

　　好奇心驱使着姒儿凑近去看，想将那少女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石中少女双眼忽然猩红，脸部忽然鹰化，随着一声惊空的鹰唳响起，少女拍着翅膀张着鹰嘴，猛地向姒儿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