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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秋猎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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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清楼。
小侯爷怎么来这么晚?”季平看见思远进来笑着说。
季平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服,倚在窗边,窗户纸微微响动。
阙逸解开披风,小厮过来提了靴。血红色珊瑚帘幕,缓缓垂下,发出玉珠落地声。
阙逸看着他道:“略有要事耽误,我自罚一杯。”说着,拿起旁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文元辰自顾自喝着酒,似还没有醒,在发呆。文元辰坐到思远身边道:“一杯啊……一杯”,说着又给阙逸倒了一杯,往对方身上推。
阙逸接过,挑眉看他,叹道:“元辰啊元辰,‘嗣宗杯’‘醉香山’没你饮得多。”
席间还另外坐了几个人。花朝是广济王世子,另还坐了几人,都是户部打杂的,内外都没什么事,闲人是了。
“小侯爷别理他,他是谯郡夏侯文宁之子,多说话的就救不了他。”徐光涛道。
阙逸顺着目光看去,这地方最好的位置,是能从上俯视整栋楼的风光,倚清楼不只一楼,人来人往,有一女子,面容不清,朱唇玉面,腰间配刀,长的十分好看。众人瞧见了她,还有几位少爷大胆,探头往下看,也不怕失足跌下去。
“那人是谁?”有人疑惑道。
一位红衣女子半探头往下看,头发乌黑,素色木簪点缀,肤色白皙。
红衣女子道:“袅袅,这里。”
佩刀的女子看到她,随后消失在视野中。
几人一一打过招呼后,落座席间。
花朝道:“小侯爷多久没回京了?上次咱俩见面,也是前年佒郡一别吧,一晃十多年了。”
花朝是广济王世子花宏和世子妃梁丘菁的儿子,花左当年追随先帝已经年近花甲,鬓发苍苍,世孙花朝从小聪明伶俐,深得王爷宠爱。
“承蒙世孙。”思远笑道。
“多的不必说,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也是应该的。”
“我这次回京为父兄和壶郸两郡,陛下盯上九郡了,想必你也知道,此时出头不识时务,那折子不对劲”,花朝有些醉了,胳膊肘撑着头,与思远嘀咕着:“阙逸,你也在这汴都,对吗?”
阙逸黯然,并没有说话。几杯烈酒下肚,他的头也有些昏眩,脸颊两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夜已深,素月分辉,淡云来往。
阙逸拖着沉醉的身子往回走。和季平他们扬道而别后,迷迷糊糊上了马车,半晌马车都没有驶动。
“回侯府。”阙逸沉声道。
马夫略微惶恐地望了望马车里太子殿下的脸色。
应浮低头瞧了瞧马车里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
阙逸睡着了。
最后终是他自己败下阵来,扶起这个不省人事的酒鬼。
阙逸一身酒气靠在太子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太子一脸不悦的看着他。
“先去侯府。”应浮硬着头皮道。
侯府里静得像是没人。
这套宅子闲置很久了。老侯爷常不回京,也不住在这宅子里。宅内十分冷清,只有几个侍卫驻守在这。
现在,除了皇宫,阙逸就只能呆在这宅子里。
在他颈窝熟睡的人动了动。
片刻后,有两个侍卫出来扶走思远。
等阙逸进了宅府,应浮才放下车帘对马夫说:“走吧。”
慈宁宫。
“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何夜无月。”着织锦罗云裙,面容精致的妇人不经感慨,她缓缓转过身,将挑逗鸟的食棒拿起,微微一笑。
月光如积水一般清澈透明,水中藻荇交横,大概是竹柏影子。
宫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太后娘娘有这样感慨,大概是此句好,随口一吟。
玉珊站在下面,弯腰是作揖。
太后挑逗了一会鸟,问道:“那个宫女找到了吗?”
玉珊老实回答:“回太后,人找到了,就在掖庭司。”
太后没说话,看来也不是一件大事。又挑逗了一会,那鸟不知怎的展翅,叽叽喳喳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玉珊领命下去,不一会,一个身着血色污罗裙的宫女被挟持着带了上来。
那宫女看起来十分害怕,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裙角被拉裂,似乎被泼了一盆子冰水,黏在大腿上。
玉姗对那名宫女道:“王氏,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把你带到这来吗?”
宫女王氏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玉珊微微眯眼:“王氏,打主意要往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那宫女闻言不停的问地上磕头,急忙道:“娘娘放心,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
太后没有再答话,挑动着笼中鹦鹉,八哥扑腾着翅膀啄一口粮,骂道:“该死!该死!”
“皇帝把这只八哥调教好,尽会说些讨人喜欢话。”
太后转而问道:“明儿叫阙逸进一趟宫。”
“是。”
季府。
“小侯爷不请自来,所谓何事?”季平道。
阙逸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道,“花朝给的?真是好喝。”
“小侯爷。”
阙逸抬头瞥了他一眼,笑道:“最近秋猎,你知道吧?”
季平等着下文。
阙逸把玩着杯子道:“太后想让我随行。”
“会不会打乱计划?”季平问。
“不会,但……”阙逸微微垂下眸子,眼底意味深长:“他也会去。”
季平瞬间明白。
阙逸低头放下茶杯,“我原本不打算去,但不好拂太后娘娘面子。”
“不会,去去也好。”
秋猎设在进山后猎场,在离京城最远的城隍庙在往三百里。
每年秋猎阵仗极大,京城有名有户的贵族实在太多,故能去秋猎的贵族都是近臣名族,且大多数的都去不了。
阙逸不想去的理由很简单,烦。更何况自己在京城寄人篱下,虽说没有人敢明面上跟他搞不快,但世人皆知,他定远侯小侯爷,整天只知道招花逗鸟寻欢作乐屁事不成。
所以有自知之明眼见高远的自己还是不去秋猎,免得那些儒士看到要上折子写事骂他玉不成器有辱大雅。
阙逸就是给季平这样说的,不出所料换了季平一个白眼,自己找的。
秋猎要祭天地,一群大臣站在下面,不仅如此还要搞各种繁文缛节,听着人在上面干巴巴讲几个小时,听得人耳朵生毛,最烦这些。
之后是猎赛,猎场分为内外围。贵妇小姐们在外围观赛,一干王公贵族亲臣重将在内围和陛下一起狩猎,还会一起吃酒喝肉。
帐篷内,阙逸坐在桌案前。太后派人传话,内容很简单,一柱香后,外围林。
阙逸笑笑,一行字半催促就全然没放在心上的看了一柱香,时辰已到,把纸条一撇,给下人通报说自己去不了。
阙逸一抬头,营帐里走进来了一个人。此人身着的,不是京城常见的衣料样式,头发凌乱,剑眉心目。
阙逸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叫了一声:“兴叔。”
“哎,阙逸啊,不是叔说……”那人话声末落,先被人劫了胡。
阙逸挑挑眉:“兴叔真是好兴致,江陵到京城千里有余,迢迢赶来我这还是老头叫你过来的?”
“年纪轻轻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瞧你这话说的……叔可是走正路来的。”
“‘正’路?”阙逸笑笑:“我看秋猎防护是该好好加强了。”
陆兴气笑:“你小子……”
陆兴清了清嗓子:“侯爷跟我说京城群狼环居,他不放心你,况且我现在处境恶劣,这世道本就容纳不下忠言直谏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哎,你看你,又不想听我说话,你这老样子亏侯爷还要我来……”
阙逸自顾自把刀从墙上拿下来,刀出鞘时寒光乍现威风凛凛,思远静默观赏片刻道:“您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陆兴有一刻的震愣。
“不会一直这样……”阙逸将刀转面,露出他淡淡的神情,那一刻他的眉头紧蹙。
“皇权终有一天会旁落,而这天下从始至终都是这天下。”思远一笑,挥舞起刀,似龙蛇势吞山。
而当今需把握好局势,天妃阙有敫赡、庸坞有乌言、江陵有吉渗、雍英翁出了个景沛。
“我不怨这世道付我”,他抛刀给陆兴:“忠骨良臣也好,奸佞宦官也罢。”他挥刀,打了陆兴一个措手不及:“史官如何执笔,与我何干?问心无愧生于这世道之中,如我尽我所能报效于世,这大好河山便不会黎庶涂炭民不堪命。”
“碰”的一声,阙逸收了刀,他道:“兴叔,退步了。”
陆兴点点头,目光幽深,心想:虎崽子长大了,终究是管不住了。
阙逸也不跟他装了:“会去告诉老头我好着好的不得了,杞人忧天老成封建了。”
陆兴:“……”
陆兴扶额,道:“其实老侯爷……也是蛮关心你的,所以才让我来看看你”
陆兴表面很淡定,战术性咳嗽了几声,瞄了思远几眼,总不能说老爷让我来盯着你。
“小侯爷”,二人双双回头,原是帐内进来个传话的,那人伏低做小,身上着的是常人穿不起的绫罗绸缎,想必也是哪位贵府里的门客,道:“右相邀您一叙。”
张右相,原名张佩赋,在朝中叱咤风云多年,与姚左相同统领百官。
谈起这个张右相张佩赋,又不得不谈起内阁,那是一段陈年往事。初肃年间,远俟邦曾任内阁首辅,深得圣上青睐,他府中有一位贤才,名动天下,此人便是少时的张良,字阿撰。张良出生不高,祖上当过县令,起初家境还算富裕,但命不好,家道中落,。一天终有一天第一次屈尊降贵,去请一个王孙世子。
此去必定鸿门宴。
阙逸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一笑,想也不想道:“推了。”
都说“王侯将相”,现在相顶在王头上,这世道还就真没点天理伦常。
赛猎如期而至。射箭、蹴鞠、马术。不少王公子弟为了在家族面前赢个好名声,瞻前顾后,博得头筹。
阙逸倒是不急,从小到大他极少去众人面前出风头。
“小侯爷。”唤他的,是吉渗插在侍卫所里的眼线。老侯爷动了点手脚,才把他调到思远身边。
侍卫神色莫辨对思远道:“那是乌言的独子,乌提渡。”
阙逸朝猎场上望去。乌提渡刚满十六岁,天生体弱多病,本不宜参加猎赛,生母纵容偏爱,宠得性子傲慢倔强。
乌提渡怒摔弓箭气急败坏道:“本公子连箭都射不中,要你们何用?”
“哟,这不是乌公子吗?乌公子好兴致,竟也来这射箭。”乌提渡抬头一看,是左相庶二子。
乌提渡和姚霖有过结,在京城算是家喻户晓。
乌提渡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道:“姚霖,你他妈闭嘴!”
姚霖被这么一说也有些起火,“乌提渡,你有种别耍小孩子脾气,是男人就比一场啊!”
“比就比,少他妈废话!”
“好啊”,姚霖阴笑道:“咱们就以对手为靶子。”
姚霖射箭技术烂的不用提,刀剑无眼,不小心把乌提渡“误伤”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乌提渡箭术较好,但也不能保证每箭都射不到人,若姚霖受伤,在冠之以罪名……
此计胜在乌提渡根本没有脑子,胜怒之下一口答应。
奴才们诚惶诚恐,无论是哪位主子受伤,他们都负担不起。
阙逸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态看下去。
他瞧着乌提渡气急败坏样子,像是恨不得把姚霖撕成碎片。“乌言啊”,阙逸心里盘算着,“你的好儿子。”
“姚霖。”思远朝下面道:“左相知道就不好了。”
“吉阙逸?”江陵小侯爷谁没耳闻过。
阙逸背后是整个江陵,吉渗手中虽然没有实权,但家族根基深重。
江陵封地三千,也不是谁都能惹得起。
无论是谁发话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尤其那人是小侯爷。
不知是谁调侃道:“姚兄,何必与乌公子计较?宰相肚里能撑船!”
坐下笑成一团。
姚霖不甘朝思远望一眼,扭头离开。
“哎,不是你……”乌提渡不明白其中利害,上去就要追人。
老奴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愁眉苦脸道:“祖宗,你少说两句吧。”
“小侯爷,太后那边来人催,现下太子在禁林等着呢。”
阙逸扶额,比那老奴才还要愁眉苦脸。
“小侯爷,太后……”
“走吧……”阙逸打断侍卫。
阙逸到马房里领匹马,往禁林奔。
入林后,阙逸放缓马蹄脚步,不远处看到邵行之。
应浮身着白衣站在绿荫下,视线隐蔽,浑然不知暗箭已冲他而来。
“太子殿下!”思远快马加鞭。
马中了暗箭,长厮一声,横冲直撞到处乱跑。思远被迫翻身下马,两人滚至深林之中。
“他们跑不远!”暗处出来几个黑衣人,领头那人恶狠狠道:“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