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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离教的代价 人都得为自 ...

  •   看了眼手中的书册,冯显康轻笑道:“你比各分部的教主都要有用,因为只有你不辱使命,带回了我想要的东西。”

      血刃垂眸,沉声道:“属下职责所在。”

      冯显康的衣摆从地面滑过,在他一步步靠近的同时,一手攥着书脊正中,一手缓缓将书册展开,轻笑道:“本尊年纪大了,有些看不清了,你帮我念念如何?”

      血刃微蹙眉头,狭长的凤眼闪烁着寒光。

      冯显康微眯双目,沉声道:“不读吗?”说着,他已将书册抛向空中,只一掌,顷刻间将其粉碎。

      细小的纸屑四散,飘落在泥泞潮湿的地面上,被瞬间染黑。

      血刃眉头一紧,立刻抬头,便见冯显康已经抬掌蓄力,无半分迟疑,直冲他胸膛而来。但他站得笔挺,似要硬扛下来。

      掌风袭来,力道强劲,卷起一阵骇人而可怖的悲鸣,洞壁内的寒意更甚。

      结果,血刃不仅未能扛下,更是无法自已地反被冯显康的掌势逼退,连退数步,鲜血无法自抑地从唇角溢出。

      他正庆幸自己因布遮面,旁人不得察觉,却见冯显康伸出苍白的手指,缓缓摘下了他遮面的黑布。

      一双锐利的凤眼微微眯起,他面色苍白,脸上带着少见的傲气,薄唇边的血迹还隐隐可见,却又勾着唇角,带着几分残忍的傲慢。

      微微眯起双眸,冯显康轻蹙眉头,若有所思道:“你想以假乱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齐南北眉头紧蹙,瞪大了双瞳,心中暗道:“果真是他——

      方笑古!”

      “真真假假的事向来难分。”冯显康双目沉沉地打量着他,喃喃道:“你若不知真伪,弄错了来,本尊不会罚你。”

      剧痛袭来,方笑古紧闭双目,咬紧牙关,他心知,肋骨已断数根。

      “但你的问题可不止这些。”那低沉又略带阴湿的声音在厅内回响,但冯显康却只是在问眼前人,问这个一声不吭,却又再次睁眼,用锐利的眼神,狠狠瞪着自己的年轻人。

      见他不答,却又以如此对抗的态度对待自己,冯显康再次提高了音量,问:“暗卫为何存在?”

      闻言,方笑古微眯凤眼,强压着胸中上窜的血气,闷声道:“暗中执行任务,替教主分忧。”

      “替本尊分忧。”冯显康微眯双眸,意味深长道:“那何为暗呢?”

      “暗即——”方笑古眉头紧蹙,话说一半,又戛然而止,无法自抑地再度吐出一口血来,用手背揩去,才继续道:“暗处。”

      看着手背的血迹,方笑古眼神一暗,心道:“还调侃你不吐血了,未料自己先吐了。”

      “还有呢?”冯显康又问。

      追问声让方笑古回过神来,但他仍垂着眸,未作答。

      “忘了吗?”冯显康微眯双眸,沉声道:“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记得,怎会忘记。”方笑古倏然抬眸,血色的双眸泛起一丝锐利的精光,他勾起唇角,玩笑似的轻笑着,好像一切与他无关,甚至放肆地调侃道:“我清楚地记得,是您摘去了我遮面的黑布,更是您让我在众人面前以真面目示人。现在却说是我的问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在耍嘴皮子。”冯显康道。

      方笑古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既然您不愿承认,我无话可说。”

      “留你在此,恐成祸患。”冯显康眉头紧蹙,一甩衣袖,轻轻吐出几个字:“离教吧。”

      “离教?那便是要他死?”
      说出这话的不是旁人,是齐南北,虽然说罢,他也是一怔。因自己已陷入巨大的震撼中,竟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冯显康偏了偏头,侧目看向齐南北,双眸闪着可怖的寒光,冷声道:“齐教主是怕我忘了魔教规矩,好心提醒吗?”

      齐南北眉头紧蹙,他这个人向来不爱动脑子,因为越是思考,就越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每当被迫思考的时候,他都觉得和杀了自己没区别。

      但他这次认真了。齐南北心中暗道:“若早知他的暗卫身份暴露,就得死,自己绝不会多问一句。但冯显康这话一说,岂不成了自己提醒的?若他死了,自己也有责任了?
      但他不是教主义子吗,为何要他死?
      不对!
      即便是义子,也不是亲生子,这不是什么免死金牌。”

      “我很清楚。”方笑古的手已经按紧了腰间的长刀,倏然拔刀,“魔教的规矩:离教即殒命。”

      “但恕难从命。”看着眼前的冯显康,方笑古凤眼微眯,双眸泛起血色,寒光的冷刃倒映着他的冷峻与决绝。

      “反抗我,你在找死。”冯显康双手负背,周身伴着如巨浪般危险的气流波动。

      “错!”方笑古单手握刀,扬手提刀,眸光一暗,冷声道:“我不想死,才会反抗。”

      齐南北暗叫不好,心道:“冯显康在释放内力,他的功力根本没受影响,他原来一直是在假装。不行,和他打,很危险!”

      齐南北竟想立刻喊一声,快跑,但还是因为本能的恐惧,停下了自己的冲动。

      战场正中的方笑古早已察觉不妙,他脚步后撤,握住刀柄的手却已悄然蓄力。

      巨大的气流波动,瞬间卷起冯显康翻飞的衣袖,电光火石中,他突现在方笑古面前,再次出掌。

      这一掌和方才完全不同,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招式。

      见状,方笑古瞳孔一颤,立刻提刀抵挡,却仍被巨大的内力推着向后移动了数丈,手中的刀发出震颤的悲鸣。

      被冯显康单手压制的他蓄力反击,趁势向后退去,冯显康侧身避开,发丝微动,以余光瞥见自己身后数丈处的石柱被方笑古的刀气瞬间截断。

      方笑古竭力定住自己的身形,但胸中血气再度上冲,手上虎口发酸,握着的刀也已发颤。

      冯显康没有再动,只静静地看着他,却又忽地闭上了双目,但周身却快速汇聚了极强的刀剑之气,并在瞬间爆发。

      窒息感袭来,季青临在心中惊呼:“沧溟神剑!”立刻从半跪的姿势改为逃窜,途中撞了同样逃命的人。

      巨大的气流波动瞬间掀飞了厅内的桌椅以及部分武功修为不行且未来得及逃开的教众,熄灭了洞壁内的烛火,山洞内陷入黑暗,再无一点光亮,只听周遭嘈杂的低哑声。

      早就逃开的齐南北躲在角落,看不到四周,他只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方笑古以刀插地,止住自己身形,才未被卷走。

      如今的齐南北能尽力聆听旋涡中心的情况,掌风与刀风的劈空声隐隐传来,未多久,传出一声闷哼,便再无其他动静。

      似在同时,原先闹腾的声响竟也在片刻内息了声,归于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静悄悄的无了声响。

      直到耳畔传来冯显康苍老的声音:“点灯。”

      几名站在火把边的教众才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动手点燃了火把,重新挂回洞壁之上。

      光源渐渐重回视野,齐南北立刻从角落窜出,他眯起刷双目,凝视着厅内正中,现在,那里只有方笑古,倒地的方笑古。

      他很想立刻冲上去看看生死,却终究是未敢迈步,他紧蹙眉头,带着更怨毒的目光看向了冯显康。

      冯显康已经缓步走回台阶之上,坐回正座之中,他斜靠在椅凳,以食指轻点额头,打着哈欠道:“今天有点乏了,散了吧。”说着,他看了眼倒地的方笑古,冷冷道:“扔崖底。”

      似乎发现没有人回应,冯显康微蹙眉头,看向身侧的柔娘,沉声道:“听到了吗,柔娘。”

      “……”静默许久,柔娘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但目中含泪,双眸泛红。

      ——入夜
      阴冷的月亮挂在天边,寒光凛冽,照得人心不安。

      苍山崖的崖底长满了野草,比人要高,走路稍不注意,就会被地面盘根错节的草杆绊倒。

      前些天,连着下了数日大雨,崖底之路变得更是泥泞难行,柔娘举着灯笼,裙底已经被泥水弄得乌黑,脸上也被草杆划破了数道口子,爱美的她也已无心再管。

      柔娘如行尸走肉般,跌跌撞撞地在草地里穿行,一边拨开面前挡路的草丛,一边向远处奔去。

      不远处,红光漫天,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终于抵达,柔娘手心冒着冷汗,她微蹙着眉头,颤抖地伸手,拨开眼前的草丛,映入眼帘的是熊熊烈火。

      空地上堆起的干柴,烧得正旺。

      火堆前还站着个人,是冯显康。

      “知你不舍,所以我来办。”他站在燃起的草堆前,无边的浓烟在深沉的夜色中更显虚幻。

      冯显康沉默须臾,才继续道:“不要再设衣冠冢了。”

      柔娘的面颊被火光照得通红,一如她双目般。她微微攥紧了袖口,快步走向冯显康,试探着问道:“一定要这样吗?”

      冯显康没有立刻回答。

      霹雳吧啦的柴火燃烧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蹦跳的火星,时不时地窜出空地的范围,但星火落在潮湿的草丛里,还未燎原,便已消逝。

      “魔教不能为他一人陪葬。”冯显康双手负背,转过身,注意到她刚哭过,沉声道:“当初,若不是你救了他,他早已死在流放的途中了,你已保了他多年。”

      “我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柔娘紧闭双目,试图让泪水消融在眼眶中,但仍是缓缓滴落,“若我不救他,如今,他是不是也不至如此?”

      “他人因果,或许不该干预,但我们不是神,无法保证每一次的选择都正确。”冯显康看着眼前的窜起的火苗,沉声道:“既然五十知天命,我们也早该意识到命运是无法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所以,人都得为自己谋划,而不能坐以待毙,你,我,他,都是这样的人。”

      “我承认救下他,收留他,是我自己有私心,我是想弥补……”说着,柔娘仰头,看向冯显康,欲言又止道:“显康,对不起,我……”

      微眯双眸,没有看向柔娘,冯显康沉声道:“想弥补我吗?”

      “是。”柔娘哽咽着点了点头。

      “于我而言。”冯显康露出了落寞的表情,双目沉沉地看着熊熊烈火,瞳孔中倒映着一片赤红,却泛起了涟漪,“他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离教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