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少主的吐血江湖》八百秋

206、面具与枯木 面容如枯木

　　林唯昭垂眸，神情黯淡了几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的竿身，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与失落，喃喃自语道：“是因为他不在了吗……”

　　林唯昭叹了口气：“有点冷清。”说罢，他又摇了摇头，自嘲地轻笑道：“他如果在，应该又觉得吵了。”

　　“……”林唯昭握着竹竿，缓缓走出卧房。

　　院内，正在井边打水的陈浅一抬眼，正巧看到林唯昭走出房门，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桶，快步迎上前道：“少庄主！你终于醒了！”

　　被人拦下，林唯昭才如梦初醒，颔首道：“嗯。是睡得久了些。”

　　见他面色不佳，陈浅担忧道：“刘宗主上午都来探望过一次了，见你还睡着，等了一会儿便走了，但好像是有事找你。
　　不然你再回去休息？我看你睡觉，他们不会找我们麻烦。”

　　让少庄主回去休息，是陈浅的真心话，因为这会的林唯昭看着状态没比昨天好在哪里

　　“不必了，我一会去找刘宗主。”林唯昭低声应了一句，随即垂下眼眸，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陈浅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别的了。

　　陈浅抬脚，刚准备继续去打水。

　　却听林唯昭闷声道：“方笑古走了吗？他……何时走的？”

　　陈浅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到林唯昭轻蹙着的眉头，心中暗道：“方少侠离开竟没和少庄主说吗？”。

　　不待陈浅回答，七星倒是先忍不住了，他从房上翻身而下，轻巧落地。

　　他面无表情，但心理不是很高兴，径直走到林唯昭身侧，语气冷冷的，代替陈浅答道：“管他干嘛，他那个人，不是向来都是说走就走，从不跟人多打招呼的吗？”

　　闻言，林唯昭沉默了须臾，垂下眼眸，低声道：“是这样，他一贯如此，只是……”
　　只是，他又去做很危险的事……

　　少庄主的表情明显是失落了，就连陈浅都能看出，他赶忙宽慰道：“方少侠或许是太忙了，没来得及说。但是他一直叮嘱我，让少庄主去凤凰谷好好看病。”

　　七星闻言，挑起眉眼，若有所思道：“方笑古是不去了？”

　　“少侠是不欢迎他？”陈浅看着七星，想起方笑古的交代，反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也得随行保护少庄主安全啊。你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看着陈浅，七星轻蹙眉头，略带不悦地抿了抿嘴，但又瞄了眼林唯昭的表情，爽朗地笑道：“怎会。自然欢迎。太可惜了，方少侠去不了，凤凰谷可是个好地方。你们有小生做向导，可以好好玩了。
　　林公子何时同小生一同前往凤凰谷，小生好做准备。”

　　林唯昭似是没回过神，直到七星再次喊了声，他才缓了过来，颔首道：“玄同宗还有事要处理，结束再说。”

　　七星着急道：“林公子，好好治病啊！拖着这病身子，不是新伤就是旧伤的，你自己不心疼，也别让别人心疼了。”

　　林唯昭抬眸，模模糊糊中，好似看见了七星着急的模样，试探着问道：“或许，我的病会自己好呢？”

　　七星眉头紧蹙，暗道：“和春晓一样，那人也是这样，最后药石无用。对人而言，活着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吗？”

　　七星不悦道：“如果都能自己好，还要大夫干嘛。怎么你也这样？”

　　“也这样？”林唯昭面露疑惑。

　　“说自己好多了的人……都是骗人的。”七星看着林唯昭的容颜有些恍惚，支支吾吾道：“总之，不要骗大夫！”

　　林唯昭轻咳一声，缓声道：“嗯，我知道，我会去，不骗你。”

　　七星闻言，双眸瞬间恢复了光彩。

　　林唯昭垂眸，喃喃自语道：“何况，我也答应他了……”

　　他的声音虽轻，但还是被七星听入了耳中。

　　七星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紧张起来，心中暗道：“他是方笑古？昨儿方狐狸借机跑开，又让停云寻了我，却拦着我，不让我靠近别院。如今林公子这般模样，莫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想及于此，七星张了张嘴，想追问：“昨……”但说完一个字，看到一旁的陈浅，就将话咽回肚子里。

　　话是没法问，但七星还是不死心地眯起眼睛，觑向林唯昭，视线顺着他的脖颈一直延伸到耳畔，想用看的方法看出点端倪。

　　感受到七星投来的灼热目光，林唯昭不适地偏过头，狐疑道：“怎么了？”

　　“哦，没事。”发现没有明显异常，七星这才收回目光，松了口气，佯装无事道：“林公子若有要事处理，处理便是。”

　　“嗯。”林唯昭颔首，收敛了神色，肃穆道：“陈浅，我去拜见刘宗主，你陪我同去。”

　　“好。”陈浅点点头，就要跟上。

　　七星见状，不着痕迹地用身子一挡，将陈浅拦住，同时道：“他功夫一般，叫去也无用。”

　　陈浅被七星挤到后面，不由蹙起眉头，虽知七星说的是实话，但他还是忍不住瞪着七星的后脑勺，给了个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面对七星的自荐，林唯昭平淡道：“但你功夫也一般，只能自保。
　　闻言，陈浅没忍住，笑出了声。

　　七星偏过头，瞪了陈浅一眼，又看着林唯昭，解释道：“小生又不是护卫，那是他们的事。小生是大夫，是照顾你身体的！”

　　“七星。”林唯昭抬眸，礼貌却又生分地温和道：“庄内之事，与你无关，不必跟来。”

　　七星眉头轻蹙，欲言又止。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日越界后，林唯昭对自己就一直有些刻意的疏远和冷漠。

　　见他不再阻拦，林唯昭颔首，迈步朝前走去。

　　陈浅跟上，回头看了眼眉头深锁的七星，思忖一番，还是如实道：“少庄主，七星说的不无道理，就连我也担心你的情况。或许你自己没察觉，我看你现在比昨天要更差了。”

　　林唯昭一怔，停下脚步，若有所思道：“更差？是面色差吗？”

　　陈浅眯起眼，看着林唯昭眼下明显的青黑痕迹，直言不讳：“不止，你昨天根本没睡吧？黑眼圈真得很严重。”

　　林唯昭哑然，茫然地摸了摸眼下，心道：“这么明显吗？”
　　昨天他是睡了很久，但一直在做梦，至于什么梦，他已经忘了一大半，只知道梦里有只狗一直追着他，又咬又舔，摆脱不开。

　　所以林唯昭确实睡得不怎样。

　　陈浅轻蹙眉头，郑重道：“不如这样，七星还是一同去，若你再出现什么麻烦，也好有个照应。你同刘宗主说话时，我们退下便是。我觉得这个方法更好，少庄主觉得呢？”

　　陈浅这番言论也是出于自己的考虑，就他一个守着林唯昭，责任太过重大，他心里可没底，何况他对玄同宗也有点摸不准，若与他们起了冲突，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林唯昭轻蹙眉头，他本就不擅长发号指令，因为不便才喊上了陈浅，未料他会如此郑重其事地给出建议。

　　林唯昭陷入了沉默，一来他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以往，尺素更多的是听从，不做分辨，更不会长篇大论提出自己的见解。二来他不想说出不让七星跟随，是因为对七星的越界行为有所防备。三来他不想直接否定陈浅，不然会打击到他如此认真的考量。

　　就在林唯昭思考如何说服陈浅放弃这个想法时。

　　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唯昭哥哥！”

　　“你好点没？”云亭雪快步上前，衣纱摆动着，带着蓬勃的朝气，而她身后的云霜，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云亭雪的出现，让林唯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一见林唯昭，云亭雪眉头一紧，伸手触碰到林唯昭眼下的淤青，愤慨道：“前几日比武，刘峰是打了你眼睛吗？我都没注意到，怎么这么明显了！”

　　闻言，林唯昭哭笑不得，他轻轻拿下云亭雪的手，不得不同时和他们两人解释道：“我只是没休息好。”

　　云亭雪立刻道：“那你站着干嘛，回去睡觉吧。”说着，就推着林唯昭要往屋子里去。

　　“不必了。”林唯昭却摇了摇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云亭雪不解地看着林唯昭，问道：“不休息吗，是还要出去？”

　　沉默须臾，林唯昭犹豫道：“我要去拜见刘宗主，你愿随行吗？”放在往日，他是绝不会主动麻烦云亭雪的，只是他暂时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云亭雪狐疑地眯起眼睛，看了眼院子里的人，神秘兮兮地拉过林唯昭，悄声道：“方笑古呢？怎不见他，往日不是都是他陪着。”

　　不知为何，林唯昭的心莫名地又颤了一下，他轻蹙眉头道：“有事先走了。”

　　云亭雪面露狐疑，蹙眉道：“他看着比你还憔悴，走哪里？”

　　言语入耳，林唯昭握着竹竿的手一紧，他上前一步，追问道：“比我还憔悴？他怎么了吗？”

　　“他没和你说什么吗？我还以为你……”云亭雪轻蹙细眉，说着，她看了眼云霜。

　　云霜颔首，回道：“他一下苍老了很多，样子不太正常……”

　　“唯昭哥哥。”云亭雪朝前迈了一步，认真地看着林唯昭，严肃地追问道：“方笑古究竟是何人？你说他是桃湖山庄之人，但他的武功招式并不像。他师承何处？”

　　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林唯昭轻蹙眉头，沉默须臾，简短道：“他出自玉渊宗门下。”

　　“玉渊宗吗？虽是正派，但门派已灭，无从取证。”云亭雪眉头轻蹙，双手环臂，思忖道：“总感觉他昨日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林唯昭眉头紧蹙：“谁？”

　　似乎未察林唯昭的警惕，云亭雪若有所思道：“武林盟与魔教素有渊源，十几年前，父亲前往魔教谈判，我和兄长跟随而去。

　　我曾在苍山崖崖顶见过冯显康，他带着半块面具，遮住半边脸。父亲说，冯显康因修炼魔功，导致面容如枯木一般，所以才一直戴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回去后，辗转反侧，才终于想起来：昨日苍老憔悴的方笑古很像冯显康。”

　　听到冯显康三字，林唯昭面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