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变形记》杨乔一

4、第 4 章 “向颜？”

　　向颜一步一步迈向街对面，路过那个电线杆所在的巷口时，依旧没停，装作没看见。

　　“向颜，装瞎是吧？”

　　寸头男嘴里叼着烟，声音有些含糊，向颜心一横，继续往前走。

　　“你继续走，我只能去找你同学聊聊了。”

　　向颜刹时脚步顿住。

　　她转身看向那人，眼神满是厌恶，“付承起，你有完没完？”

　　付承起将烟夹在指尖，吐出白色的烟雾，走到她面前，手指戳了戳她的肩头，“我当然没完，你说？你同学们知不知道你爸是杀人犯？”

　　“他们眼里的三好学生、模范代表，父亲却害死了人。”

　　“而你每天还当个没事人一样，他们知道了，还会想和你当朋友吗？”

　　付承起说着，在她耳边笑了笑，满是嘲讽意味。

　　向颜深呼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她瞪着他，“我再说一遍，我爸他不是杀人犯！”

　　“该赔给你家的钱，我们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一定会赔……”

　　“你爸害死了我爸，他就是杀人犯！”付承起骤然出声打断她，巷子里有流浪猫居住的纸皮箱，被他一脚踢得稀烂。

　　向颜唇抿成一条直线，垂眼看向地面，浑身充斥着无力感。

　　缓了几秒，她低声说，“可你这样纠缠我到底有什么意义？”

　　“让我爸给你爸偿命？他已经死了。”

　　她内心忽然有个猜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看向他，“你真的只是在为你爸打抱不平吗？还是？”

　　向颜顿了下，继续说道。

　　“你在图谋些别的什么？”

　　她话音一落，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付承起像是被触到什么痛点一样，眼睛瞬间充满戾气，他一把揪住向颜的衣领，把她往墙上推。

　　书包碰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

　　向颜闭了闭眼，忽地笑了，“看来我说中了，付承起，你现在的反应，真的很像在恼羞成怒。”

　　“闭嘴！”

　　付承起手上的地道又重了几分，向颜几乎是再用脚尖点地。

　　他拍了拍向颜的脸，“向颜，你别tmd太看得起自己，老子就是故意要在你面前恶心你，提醒你……”

　　向颜还是冷冷地笑着，“付承起，你动的心思，对得起你爸吗？”

　　或许是是这句话彻底触怒了付承起。

　　下一瞬，向颜被推到了地上，手掌与地面摩擦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刺痛，她吃痛地蹙眉。

　　付承起半蹲在她面前，恶劣地笑了笑，“你说得很对，我的确动了心思，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快高考了吧？”

　　听见这话，向颜的心滞了一瞬。

　　“我这人没什么羞耻心，什么都做得出来，到时就看你还有没有现在的硬气。”

　　随后，向颜感觉视野变亮了起来，是付承起走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的味道，不仅刺鼻，还无比恶心。

　　向颜扶着墙站起来，后知后觉，双腿发颤。

　　她扫去身上的尘土，然后发现校服外套右袖口破了个小洞，手掌磨破的地方在往外渗血，但好在今晚江淑敏女士不在家。

　　她无声叹了口气，走回了家。

　　当抵达家，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向颜的情绪如洪水决堤，来势汹汹地涌上心头。

　　她无声地哭着，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逃脱。

　　此时此刻，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委屈。

　　*

　　一年前。

　　向颜的父亲向福康在进行一次高空作业时，不幸摔亡，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向福康在摔落时砸中了一个人，那就是付承起的父亲付丘。

　　二人都当场身亡。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舆论关注，因为向福康不是他所在公司的因高空作业失事的第一人。

　　江淑敏也认为向福康的公司所提供的安全措施存在漏洞，而公司主张是向福康自己的过失，并且在一番调查后，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家公司有什么问题，公司也拒绝给予向家赔偿。

　　付丘的死，付家把一切的仇恨对准了向家，把向颜母女告上了法庭。

　　最终，法院判决，向家需给付家支付50万的赔偿。

　　这件事发生了有多久，向颜就被付承起骚扰了有多久。

　　一开始他言语辱骂、恐吓她，撕烂她的课本，把她书包扔进水里，朝她身上扔烟头，后来，他时不时跟在她后面，言语调戏。

　　向颜起先不知道该怎么去辩驳，她只会道歉，后来，她发现，这没有任何用处，她越表现得软弱，他越是得寸进尺。

　　她叫干脆对方打死她算了，他虽然对向颜推推搡搡，但不敢下重手，她会在身上放防狼喷雾，会还手，比一开始完全被动的处境好了很多。

　　但今天，她激怒了付承起，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了……

　　*

　　一中附近的台球室，裴洛和蒋飞几个人是常客。

　　伴随着“呯”的一声，又一个花球入袋，裴洛收了球杆，没再继续打。

　　蒋飞绍明杰正好从外面买了水进来，邵明杰与蒋飞还有裴洛三个人从小一块长大，但高中之后，邵明杰与他们两个不在同一个班。

　　蒋飞顺势扔给裴洛一瓶。

　　裴洛稳稳地接住，打开喝了一口，水还含在嘴里，他就发现对面那两人看他喝下这个水之后笑得一幅贱兮兮的样子，他拧了下眉，“你们什么意思？给我下毒了？”

　　邹明杰笑，“哪敢啊！”

　　他们继续故作神秘，走向店里放置的休息椅坐下。

　　可即使他们不说，看他们的表情，裴洛多少也猜到了些由头，“水谁买的？”

　　“还能谁？付乐嫣呗！”蒋飞放下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数学必修一来。

　　付乐嫣，十班的语文课代表，她喜欢并追求裴洛，这在十班并不是一个秘密。

　　邵明杰之前就听说过这事，但今天在台球室门口是第一次见付乐嫣，小姑娘长得甜，声音也甜，关键是说话还特容易脸红，“我说，人家长得也挺好看的，你就真不考虑考虑。”

　　裴洛没再喝那瓶水，拧紧瓶盖放到一旁，他没正面回答，而是就着刚刚的话题，说道：“下次别再收了，爱喝你就自己喝个够。”

　　邵明杰被噎住，不作声了，他看向蒋飞，发现这丫拿着笔认真在草稿纸上书写的模样，卧槽，蒋飞居然在学习！

　　这可不得了。

　　邵明杰：“蒋飞，你是蒋飞吗？”

　　裴洛也看到了。

　　“你别被夺舍了吧？”邵明杰说着，还把手探到了蒋飞额头上。

　　确认了一下，“也没发烧啊？”

　　蒋飞一把打掉邵明杰的手，“我女神说我不是学习这块料，我可得证明证明……”

　　“证明你真不是这块料？”裴洛出声。

　　蒋飞：“……”

　　“证明我可以！”

　　“哦！”裴洛难得配合地点头。

　　就在蒋飞以为他是认可自己时，只听裴洛说。

　　“以后有什么讲冷笑话的场合，你这个蛮适合的。”

　　言外之意，蒋飞说要好好学习这件事很好笑。

　　但蒋飞还在沾沾自喜，“我觉得更适合励志演讲的场合。”

　　邵明杰快要笑崩了，他笑得四仰八叉，好心劝道，“你tm还是别证明了，你连裴哥话里的意思都没听明白，你真不是这块料。”

　　“不过，你女神是谁啊？”

　　裴洛没再参与他们的聊天，拿起手机起身，打算去重新买一瓶水，他刚准备往门口的方向走，一回头，就透过台球厅的玻璃看到了街对面的向颜。

　　他自然也看到了付承起，看到付承起笑得令人不适，看到向颜在对方走后，原本平静的神情在那一瞬瓦解，流露出了些许担心、害怕。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她的名字脱口而出，“向颜？”

　　蒋飞以为裴洛在回答邵明杰的问题，接话道：“也就向学姐说话那么狠了。”

　　“她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女神。”

　　邵明杰有些鄙视，“那你还爱？喜欢自虐？”

　　“我乐意！”蒋飞傲娇地说道。

　　裴洛的心绪早就飘远了，根本没在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他也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起身的目的什么，拿着手机怔在原地。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刚那一幕，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向颜被人纠缠，这个人似乎还纠缠她许久了。

　　裴洛的脑海里不断闪回一年前的一幕。

　　少女在寒风中握住他的双手，手与手交叠处所传来的温度，一度温暖了他的心，一双杏眸含笑，声音温柔，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她告诉他不要怕，告诉他如果受了委屈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是好欺负的。”

　　那晚，他最后悔的就是忘记了问她的名字，然而很幸运的是，他终于又再见到了她。

　　但此时此刻，眼前的人与他认知中，似乎有些不一样。

　　开学典礼上那个意气风发、充满自信的向颜，和刚刚眼前那个有些许脆弱的向颜，哪个才是真正的向颜？

　　或许都是她，他只不过是看到了向颜的另一面。

　　裴洛的心有些发堵、焦灼。

　　站在那许久，裴洛眸光一闪，弯了下唇，他想到——

　　他好像许久，没给他那表演专业的继母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