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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神偷有神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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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去去的兵丁清理着战场,死里逃生的百姓们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叩谢上苍眷顾。
李煊自从打开城门后,便没有再见着朱妧的踪影,他四处搜寻着,冷不防就在某个角落看见了朱妧,她正弓腰驼背,装成了一个畏缩的老人家,脸上抹了一把黑灰,鬼鬼祟祟地要溜出城去。
李煊:“……”
他也真是火眼金睛,她都乔庄成这怂样,他都能认出来。
李煊上前几步,就把她拦了下来:“玖玥,你去哪儿?”
朱妧刚被拦住,还想要装不认识,但她挪一步,李煊就拦一步,几次三番,她这才讪讪抬起脸来,把手一拱,特别江湖气概,“那什么,天高海阔,我们后会有期!”
“站住!”李煊长腿一迈,再次拦到她身前,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那眼角眉梢肆意飞扬的弧度,看起来尤为揶揄,“你忘记自己是谁了,我却不得不提醒你。”
朱妧呆愣了一下,“我是秦玖玥啊,此时不走,难道我要自投罗……”
“自投罗网?”
朱妧想起了什么,伸出手就去推李煊,后者立刻脸色大变,接连往后退了两步,朱妧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刚要从另一边跑,就听李煊威胁道:“好啊,我立刻高呼你的名字,成全你的自投罗网!”
朱妧急急刹住脚步,狠狠瞪了李煊一眼。
“妧妧!”
一个声音响起,高头大马疾驰而来,朱棣一见真是朱妧,眉心顿时紧紧皱起,翻身下马就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
“兄、兄长……”
“你不是在皇宫吗?怎么来了这里?又是怎么被鞑靼人抓住的?”朱棣炮仗似的,问了一连串的话,目光落至李煊脸上,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语气也咄咄逼人起来:“还有你,李煊?曹国公家的……你怎么又在这里?你跟妧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煊尴尬地一抽嘴角,难得的拘谨了起来,“此事,说来话长……”
朱妧呆滞的望着朱棣,看着他眉宇间的起承转合,薄唇一张一合,只觉得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脑袋骤然像是要炸开一般,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朱妧醒来时,已经在军营里了。
她躺在睡榻上,转动着眼珠子,缓缓打量起了四周,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空无一物,她愣了一下,纤白的手指摸了摸胸口,将玉佩拽了出来,握在掌心里。
冰凉顺着手指传到心尖,一片乱麻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失去了许多记忆,只余下大致的印象,譬如,她本是个官家小姐,奈何家道中落,沦落到了街头,后来有一个老者看中了她的资质,收她为徒,对她倾囊相授……后来,她混出了一些名气,便是世人所知的神偷秦玖玥,还有朱棣……
朱棣是她的义兄,是一个对她来说相当重要的人,除此之外,只有几件事和人物令她记忆深刻,别的便不记得了。
朱妧猛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朱棣之前见到她,喊了什么名字来着?
哦,对了,是妧妧!
这是什么人?这个名字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何令她有一种熟悉到想要落泪的冲动?
“公主,你醒了?”婢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连忙将她扶坐了起来,又贴心地在她后背放了个软枕,“奴婢去请大夫过来。”
公、公主?
朱妧身子骤然一僵,转过头望向左侧,柜子上放了一面铜镜,遥遥映照出她的脸庞来。
镜中少女五官精致,双眼细长清冷,眉若远山之黛,唇不点而朱,一种熟悉之感袭上心头,她虽不记得大多记忆,却能肯定镜中的面容并不属于她。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还有一些不对劲之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脚步声响起,婢女带着大夫入了帐中,大夫望闻问切,朱妧却不断初审,在婢女轻唤了第三声后,她猛地回过神来,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那个不对劲处是什么了。
她的年纪,并没有镜中那么小。
大夫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公主可有哪里不适?”
朱妧吞吞吐吐道:“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
仙乐公主失忆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棣和朱允炆等人的耳朵里,彼时,他们正坐在一个大帐里喝茶,李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从他和朱妧如何相遇的开始,再到两人怎么被抓入木城。
李煊说着便叹息:“公主也是心系于民,听闻边关出了这等大事,根本坐不住。不过公主没什么江湖经验,险些被那些包藏祸心贼人惦记上了,若非我恰好到青云城祭祀我的生母,后果难料……”顿了顿,“但公主一个弱女子,能有如此胆魄,真是令我钦佩不已。”
“真是胡闹!”朱棣眉心紧皱,想着这一路的惊险,冷冷补充了一句:“若出什么事情了,我如何向父皇交代?”
“四叔,这不是有惊无险吗?还化解了木城的危机。”朱允炆喝了一盏茶,含笑说道:“阿煊,这番你令我刮目相看了,老曹国公若是泉下有知,定然欣慰。”老曹国公,指的便是李煊的祖父,跟随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李文忠。
三言两语,朱允炆便将此次战役的功劳,归到了李煊的身上。
他不会给朱棣将功抵过的机会。
朱棣厉眸一眯,冷道:“没他们,我就破不了局了不成?”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李煊被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我也就出个力气罢了,法子是仙乐公主想出来的。”
朱允炆深深看了李煊一眼,修长的手指闲闲拈着茶盖,缓缓拨弄,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李煊挺直腰背,不自在地嘀咕道:“殿下,您也知道我的,我哪里懂这些啊?我自幼就讨厌看书,就是拳脚功夫好些,这种神迹妙策我可想不出来。”
朱允炆侧头看向朱棣,缓缓笑了:“之前曲水流觞,我便看出仙乐皇姑天资聪颖,巧言善辩,如今一瞧,果然没错。”
朱棣眸色一动,颇为玩味地扫了李煊一眼。
两侧侍奉的人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上一口。李煊夹在这两人中间,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两人每一句话都在打机锋。朱允炆也就罢了,朱棣这个传说中的莽夫,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说话做事却是滴水不漏,之前在宫学和燕王府中,李煊便见识过了。
半响,朱棣才施舍般说了几个字:“确实不错。”
李煊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侍从前来禀告:“皇太孙殿下,燕王殿下,公主醒了,只是……公主之前撞伤了脑袋,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三人一道前去看望朱妧,行至帐前,婢女却说公主已经喝药睡下了,只好作罢。
李煊回到自己帐中,静坐了许久,眼看天色将暮,他又转悠了出去,寻到了一个好时机,钻入了朱妧的营帐。
不出所料,帐中只有朱妧一人,她不仅没有歇息,还在四处翻来找去,那样子怎么看怎么鬼祟。李煊盯着看她了她许久,嘴角连连抽搐,以拳抵者唇,正要咳嗽一声以示存在,就见朱妧刷的转过了身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鬼鬼祟祟做什么呢你?”
李煊有些哭笑不得:“鬼祟的到底是我还是你?你在翻找些什么?”
朱妧的气势顿时弱了些,似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她很快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我的帐子,我就算一把火烧了,也碍不着你什么吧?倒是你,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行礼?”
这质问他的样子,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李煊一笑,并不作答,如同自己才是主人一般,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抬手倒了一盏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别的问题。”
“问什么?”朱妧警惕地盯着他,之前在牢中她才清醒过来,脑子不够清楚,一不小心就着了李煊的道,反应过来后不由感慨此人之狡猾,简直居心叵测。
朱妧脸上的神色变幻落入他眼中,李煊又是一笑,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换我来问你,你……真的是公主吗?”
话音才刚落下,朱妧就跟被戳了痛脚一样,怒道:“我怎么不是了?你想说燕王殿下眼瞎不成?”
真是很好,还会拉大旗了。
李煊默默叹息,如今的朱妧胡闹跳脱,遇事急躁,说话更是漏洞百出,差以往多矣。不过就是失去了些记忆,怎会到如此地步呢?倒像是……精神有些失常,可虽说她言谈举止跟以往截然不同,神智却相当清晰。
这种情况到底应该如何解释,他束手无策。
“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亏心了?”朱妧冷哼了一声,觉得自己抓住了他的短处,立刻说道:“我还怀疑你呢,明明知道我是何人,还假装与我初次相见,问及我姓名,亏我当时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少年郎。”
殊不知,她这一通话漏洞百出,若落入别人耳朵里,倒像是越描越黑。
李煊只想扶额叹息,默了一会儿,却听到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他眸色一凛,飞快地说道:“记住了,你在半年前,还是个冷宫公主,不怎么得宠。但你天资聪颖,才思敏捷,熟读诗书,颇得燕王与皇太孙的赏识,最重要的是,你不懂拳脚功夫。”
朱妧缓缓张大嘴巴,刚要问什么,也听到了那个脚步声,慌忙一跃上榻,拉了被子就往身上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只想继续当我的纨绔子弟,不希望多生事端,你最好不要连累我被找去问话,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供认不讳,绝不包庇。”
李煊似笑非笑,掀起门帘,一身如夜的玄衣融入悄无声息的漆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