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传说》冰蓝之雪

9、第 9 章

　　光团才从眼前消失，艾尔索已经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地上拼命喘息，像是高度缺氧的人一样，脸上浮起薄薄的汗水，四肢轻微地抽搐，身体几乎软倒在地上。
　　艾尔索强忍着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的不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他仅仅能做的，也就是扶着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而已。
　　果然……还是不行……这种空间转移的魔法本来就很消耗魔法力，除了几个天生魔力高的种族之外，就算再顶尖的魔法师也要依靠魔法水晶的帮助才能施展。而且，就算是仅有的那几个种族，例如魔族、妖精族，也不是人人都能施展，只有位于各族顶点的少数人物才能任意施展。就算那块是最上等的金水晶，也无法负担一次那么多人的转移。我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艾尔索在心里苦笑着，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正当他快要跌下来时，一种黑暗的力量渐渐涌入他体内。
　　“咦，这是……”艾尔索对自己身体的这种变化吃了一惊。
　　魔王充满笑意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你在这里倒下去我可麻烦了。我暂时把力量借给你吧！还是，你也不愿接受黑暗之力呢？”
　　随着黑暗力量的涌入，艾尔索的身体渐渐恢复。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语气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地说：“光明之力，黑暗之力，又有什么值得区分的呢？我想不出为什么人们会认为光明之力就是正义的，黑暗之力则一定是邪恶的理由。力量的本身是没有正邪之分的，有正邪之分的是使用它的人。黑暗之力之所以会被认为是邪恶之力，也不过是因为大多数心术不正的人偏好使用黑暗之力而已。我们又凭什么就因此排斥黑暗之力呢？”
　　魔王静默了片刻，想起了五百年前与艾狄雷瑟决战之前艾狄雷瑟所说的一番话。
　　“我并不认为黑暗之力就是邪恶之力，我也不认为你是一个邪恶的存在。光与暗，正义与邪恶，这两者要怎么划分呢？没有光明，又何来黑暗？没有正义，又何来邪恶呢？既然都是一体的，又怎么硬要把它分为两半呢？对这大地上的各个种族来说，你是万恶之源；可是对魔族而言，你却是英雄的象征。一切一切，不过只是彼此的观点不同罢了。可是，尽管如此，我仍然无法反抗这世间赋予我的枷锁啊……这就是我在这里与你一战的原因。”
　　他还记得，说着这番话时的艾狄雷瑟，那长长的银发随风飘扬，在身后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网住了天，网住了地，网住了他那双紫色的眼睛。紫色的眼睛里沉淀着化不开的悲哀，解不了的无奈。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似乎都化成了一尊水晶雕像。
　　而今，这双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动摇，坚定如磐石，不由让人想到那时不知是无奈而坚定还是坚定所以无奈的艾狄雷瑟那似乎结冻了的双眸。如果主角换成是他，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是和艾狄雷瑟一样，还是……
　　魔王的心弦不自觉的被拨动了，他忽然感到这个身体的主人有哪里是别人身上没有的。渐渐的，渐渐的，对他产生了一种新的兴趣。真想快点找到自己的身体，以真实的□□再来观察一定会有更加不同的感觉吧……
　　“呵呵，希望你以后还能说出这些话来。”
　　魔王丢下一句话，再次潜回艾尔索的心灵深处。没关系，时间还很长呢！
　　艾尔索并不知道魔王的心里想着些什么，身体渐渐恢复后，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快点去花房把那对老夫妇的女儿安托尼娅救出去。这样，大概就行了吧……

　　艾尔索隐起身形走到花房外面。尽管身上带着的是黑暗之力，但实际上力量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所以仍然可以发动四系魔法。在用“风之眠歌”让门口的守卫入睡之后，艾尔索正在犹豫怎样进去，就听到了女孩子的惨叫声。他一惊，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现出身形，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灯火亮得好象是白天一样，各种各样的宝石、金银器把房间装饰得富丽堂皇。在这样一个奢华的房间里面却不协调的摆放着各种刑具。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孩被困在柱子上，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她痛得脸色发白，眼中流露出哀怜的神色。而在她旁边站着的一个看上去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手上握着一根细细的鞭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的残忍微笑，使得那张本来还算英俊的脸扭曲得让人有种恶心的感觉。
　　那个年轻男子看到艾尔索闯进来，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愤怒地喊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随便闯进这里！不想活了吗？”
　　艾尔索紧紧地皱起眉，抿着唇，触目所及的种种景象让他连和那个道貌岸然的伯爵对话的意欲都失去了。他干脆地举起手，直接使用了“风之眠歌”，想就这样了解这件事。他并不是道德家，虽然憎恶这个伯爵的这种行为，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制裁他的资格与权力。可是，让他吃惊的是，那个安东尼伯爵居然还是好好地站着，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咦？为什么“风之眠歌”失去了作用呢？
　　艾尔索来不及细想了，“风之眠歌”既然失去了作用，那就意味着这件事不可能如他所愿的平静解决。
　　果然，安东尼伯爵看到艾尔索的手上发出一阵淡淡的绿光，就知道他是魔法师。但绿光发出之后，自己却好好地站着，什么感觉也没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魔法师的魔法突然失去了作用，但他既然敢单枪匹马地闯进这个守卫严密的伯爵府，就绝不会是一个简单人物。看对方那冷静自若的样子，也不像是只凭一腔热血就敢乱来的无知少年。安东尼伯爵的性格虽然有缺失，但他能成为亚历山大王亲自提拔的人物，自然也不会是没有脑子的白痴，立刻抓住艾尔索因魔法失效而微一愣神的时候，迅速冲到一个花盆前，开启密道溜了出去。
　　艾尔索虽然看见了，却无法追上去。魔法师虽然拥有常人没有的强大力量，但也相对的拥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只要让人接近自己身边，那等待魔法师的就只有“死”而已。
　　艾尔索快步走到女孩身边，解开了她的绳索。女孩看着艾尔索吓得缩成一团，颤抖着说：“你……你是谁？”
　　艾尔索感觉到了外面不寻常的动静，快速地说：“你是安托尼娅小姐吧？”
　　女孩怯生生地点点头。
　　“我是受你父母所托来救你的，请你跟我走吧！”
　　看到安托尼娅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艾尔索一边分神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暗暗地着急。
　　不行！不能再拖了！
　　艾尔索不再迟疑，手上发出淡淡的绿光：“失礼了。”
　　中了“风之眠歌”的女孩立刻昏倒在艾尔索怀中。艾尔索把她放在地上，又从怀中掏出一颗比刚才那颗小很多的紫色水晶放在手心上，刚要念咒，一直沉寂的魔王突然开口道：“你又要用‘空间转移’？这是最后一颗魔法水晶了，你送她出去自己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艾尔索淡淡的说，声音仍是一贯的平静，听不出一丝紧张与慌乱。
　　“哼！”魔王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愤怒，居然会有这么蠢的人！人类之中要举行白痴大赛的话，他毫无疑问可以拿冠军！
　　“我想提醒你，别以为我还可以再帮你！”
　　“我知道，你现在几乎使不出力量。”
　　看见他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无所谓的表情，魔王心里产生了别的想法。真想看看他脸上的其他表情，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哭泣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上次他生气的样子也非常的有趣……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我在想些什么呀！
　　一下子惊觉的魔王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这是什么时候，他居然在想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像是逃避着什么似的，魔王狼狈地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就急急忙忙地回到了艾尔索的身体中。
　　艾尔索有些奇怪，但探根究底本来就不是他的个性。于是，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到正题上来。
　　“时间与空间之神阿奇波德，请聆听我的祈祷……”
　　随着地上的安托尼娅和一团紫光一起消失，艾尔索整个人又显得有些疲劳，但脸上的表情却放松下来。
　　“该出去见见门外的人了。”

　　门外已经围满了士兵，艾尔索淡淡地扫了一眼，人已经救出去了，他也没有必要在这儿留恋。正打算用“飞空术”离开这里，却见士兵们一阵骚动，逃走的安东尼伯爵带着一个祭司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艾尔索只看了一眼，就敏感地察觉到这个祭司身上拥有的不寻常的力量，而且是一种圣洁无私的光之力量。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甘愿为这个无耻的伯爵效命呢？
　　安东尼伯爵看着身处重围的艾尔索，得意地哈哈大笑：“小子，这下你跑不掉了吧！你的运气可真差，居然正好遇到我邀请‘光之神殿’的安德逊祭司来做客的时候！哈哈哈……”
　　“光之神殿”的祭司？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的魔法会失效，想必是那个伯爵身上带了什么受过“光之神殿”祭司祝福过的东西。光与暗虽然是一体，但却又彼此相克，此刻他身上运用的是黑暗之力，所以光之力起了反应，像这样简单的魔法是不会有用的。看来他的运气确实不好——“光之神殿”供奉着光之女神安托尼特，主修光之魔法。里面的人因为不怎么和外界接触，一心一意修炼魔法，所以魔力之高之纯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它是在五百年前“光明之战”之后形成的，为的就是防备魔族的再一次入侵。因为与世无争，“光之神殿”在各国都是地位超然。他们很少在人前露面，更不要说是地位较高的祭司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这么凑巧，在这个地方遇到了“光之神殿”的一个祭司。更不巧的是，他现在拥有的是黑暗之力，而光属性的人对暗之气息特别敏感，只怕……
　　“你的身上有很浓的黑暗气息。年青人，你怎么会拥有黑暗之力？你和魔族订了契约吗？这怎么可能呢？魔族应该全部被封于‘黑暗空间’才对呀！”安德逊祭司惊异地看着艾尔索。
　　艾尔索沉着地说：“尊敬的祭司阁下，我并没有和魔族签订契约。至于我为什么会使用黑暗之力……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什么！？”安德逊祭司又是一阵惊异。
　　“祭司阁下，别和这小子说废话了。他深更半夜闯入我家里，很明显就是图谋不轨。而且他的身上还带着黑暗之力，这样的人说出的话能相信吗？我们应该先把他抓起来，再慢慢地拷问，不怕他不老实说。”安东尼伯爵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趁机挑拨。
　　祭司沉思了片刻，抬起头重新看着艾尔索：“年青人，我不知道你的话是不是真的，但你的身上确实带有黑暗之力。很抱歉，你能够留下来让我了解清楚吗？毕竟这对于人界来说实在不算一桩小事。”
　　艾尔索明白祭司的顾虑。这五百年来人界虽然渐渐恢复了元气，但对于五百年前的惨痛教训依然无法忘怀，尤其是身负使命的“光之神殿”，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抗击魔族。五百年来魔族一直销声匿迹，连带黑暗之力也有五百年未现人界，现在却发现自己身上带着消失已久的黑暗之力，无论于公于私，安德逊祭司都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轻易放自己离去。尽管意识到这点，艾尔索仍然冷静如昔，摇摇头说：“我也很抱歉，祭司阁下，您的要求我无法答应。”
　　“是吗？”安德逊祭司似乎早已知道他的答案：“看来，战斗是无法避免的了。”
　　艾尔索没有回答，只是望了望天色。天已经快亮了，如果不趁现在赶快走的话，等到天亮就更麻烦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迅速做好决定，开始吟诵咒语。
　　“立于我脚下的土地啊，请您不再沉默，用强烈的脉动来表示您的愤怒吧！”
　　一道黄光从艾尔索的脚底并以此为中心迅速扩散了出去。黄光所到之处，大地开始鸣响震动，并且幅度越来越大，士兵们都站立不住的摔倒在地上，场面一片混乱。艾尔索趁此机会用“飞空术”飞到了半空。正当他即将飞离伯爵府的时候，一个光球从背后飞来，像有眼睛似的准确击中了他。艾尔索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痛，从伤口侵入的光明之力正在迅速驱散他体内的黑暗之力。力量迅速消失，艾尔索眼前一片漆黑，几乎要从空中跌了下去。
　　不行！不行！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倒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身形，集中体内所剩的全部力量，以惊人的速度离开了伯爵府人们的视野。
　　安德逊祭司凝视着艾尔索的身影，双手的金光正在减弱消失。他紧皱着眉头，眼中浮现出担忧的神色。这个奇异的少年身上具有属于魔族的黑暗之力，但又能感到一种不属于魔族的纯净气质。他到底是谁？五百年没有出现过的黑暗之力，而今再次出现，又会发生什么事呢？看来，今天的事必须得向圣女报告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