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臣》路寄秋

2、恰似故人归 随着权

　　随着权麟迅捷的转身动作，酒红色的衣袍小幅一摆，整个人便正对烈日照射，他不适地稍眯起眼，往前大方迈步，视线投向女孩，直到距离愈来愈近，看见她细长的眉皱起，粉嫩的唇张合几次，发出的音节却无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故弄玄虚，他心想。

　　可笑意却是渐渐加深，疑惑般歪头询问。

　　“叫我何事？无名妹妹。”

　　终于，似是下定什么决心，唤作无名的女孩轻轻仰起头，雪白皮肤透出一层薄薄绯红，表情较为严肃，目光投去时眉更是压低几分，质问般再度开口，声线沾染上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三日前，权家大院，你是否同我承诺再不残害生灵？”

　　“短短几日，便不作数了吗？”

　　权麟的呼吸加重，眸中像是有了思索，抿抿唇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似是要对“无名妹妹”的连续质问做出完美的诠释。

　　“我竟不知，一句玩笑话什么时候成了我对你许下的诺言？”

　　“无名，你越管束，我便越想多杀几个，不用客气，算是给你的小小灵宠陪葬可好？”

　　他的音量提高些许，目光如豺狼般紧紧咬住无名的神情，细细打量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而这些，像是供他玩乐的游戏，并无悔意。

　　“我仍记得它喉管中极致害怕时所发出的惨叫，好狗不叫，烂狗一条的话，我替天行道，处理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丝毫不提自己的所作所为，只用一句话定万物生死，无名眼底凉意蔓延，几乎从不外露情绪的她此刻显得有些可怖，心中滔天的怒火腾腾燃烧。

　　无名找到自己的兔子时，它血红的眼珠朝外凸起，脖颈绒毛掉落大半，原本肉色皮肤覆上浓重黑紫，尸体已然僵硬冰冷，直直地四脚朝天。

　　可见行凶之人多么心狠。

　　当时，她为它差点着了魔，还是权麟的父亲权平阴再三恳求，认错态度真诚到就差下跪，她才劝说自己放下恨意，终究没能忍心让他偿命。

　　今日想必，是她错了！

　　有些人，死不足惜！

　　无名眉心浅蓝色的印记正以缓慢的速度加深，她没有回答少年的狂言，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往事幕幕。

　　她低头，勾起抹不易察觉的淡然微笑，骨节攥得苍白，极力克制着回忆的痛楚，自嘲道。

　　终究，还是要破戒。

　　察觉到周遭灵气的细小波动，权麟毫无畏惧地直直向前几步，步伐平稳又自信，再次拉进两人间距离，见她没有声音，又舔了舔唇。

　　“怎么？你要为它们报仇？”

　　说罢，他竟仰天大笑一声，小麦般的古铜肤色衬着呈满戏谑的眼，背后捏紧的短刃泛起白银泽光，神情皆是对无名与由他而逝去生命的不屑一顾。

　　虚伪之人行虚伪之事，甚至一花一草一木，都可成为善意的寄托，死了几只动物，它们弱小，它们没有反抗的能力，就该死啊。

　　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他真想撕下那些人丑恶的、装模作样的嘴脸。

　　比如，现在。

　　“那就来吧！”

　　怒喝之后，权麟长长吸了口气，短刃出鞘，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血色的兴奋，锁定无名纤细白皙的脖颈，弓起背蓄势待发。

　　身形一闪，不过眨眼间他化作一道流光奔着女孩而去，手握兵器划过长空，眼看就要得逞，近在迟尺的距离，棕褐色的古纹刻满刀背，增添了些神秘美感。

　　锋利的刀刃距离脖颈不过一尺，正在权麟想象喷射而出的大红血液浸没刀刃时，无名两指掐诀一个躲避，出现在几米之外，快如闪电徒留残影。

　　势在必得的一招制敌，落空。

　　权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口中振振有词，朝手掌一划鲜血争先恐后涌出，可他顾不得疼痛，把血滴上刀背，霎时，原本沉睡的古纹散发出阵阵金光，叫人挪不开眼。

　　他一个飞奔似离弦的弓猛地朝无名闪去，速度相较于之前快上了一倍不止，金光惹的整把刀刃波动更强，随着手上动作的挥舞，源源不断的灵气汇集。

　　“哈哈哈，今日，就是你受死之日！”

　　吸饱灵气的刀刃似乎比之前宽大几分，由银光转为红光，忽明忽暗，无一不是危险的气息，乘风飞驰而来。

　　无名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生死攸关之际，只见一道熟悉的修长背影挡在她身前，脑中一片空白，时间仿佛静止于此。

　　她的眼中只有她。

　　权麟意料之外，致命的攻击并未落在无名身上，而被一柄晶莹剔透的墨蓝长剑轻而易举地挡回，连带着耗费他大半灵气的冲击波。

　　“呃…”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催动剩下的灵气极致地朝旁瞬移，纵使速度再快，反弹回来的波动仍然割裂了他脸颊的皮肤，鲜血如注。

　　权麟堪堪直起身子，长剑柄身似水轻盈，墨色长龙盘旋于此，他啧了一声带着怨气与怒意望向了长剑的主人。

　　月白纱裙，乌黑青丝。

　　宛若枝头薄雪。

　　眸子如同秋水波荡，细看却无半分情意，锋利的眉稍稍向上扬起，带了些许冷峻，棕褐瞳孔微漾。

　　打斗掀起的尘土并未沾染其半分，修长的玉指轻轻握住剑柄，心念一动，毫不费吹灰之力把他的杀招百分百化解。

　　明明相仿的年纪，而眼前人依旧神色自若，眉眼如诗、如画，像是不为凡因所扰。

　　四月的天，她站在日头下朦胧又神秘。

　　那柄绝品长剑指着流着鲜血略显狼狈的权麟，女子也俯瞰着他，尽显淡淡冷漠和疏离。

　　深邃双眸随之对上他的眼，女子勾起唇瓣，优雅且从容，似乎只是在轻笑他的不自量力。

　　没有一丝情感，声线却似涓涓流水般沁人心脾。

　　“十四山庄权麟，修炼临安禁术。”

　　“吾乃日故门下，书烬，接命关押你去思过崖接受处刑。”

　　书烬散发出的威压更甚，剑尖距离权麟的脑袋不过三寸，他胆敢一动，手起剑落，世上再不会有权麟的存在。

　　视线从他充满恨意的表情上移开，她再度开口，平缓的音节拼凑出渗人的一句话。

　　“不从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