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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湖微波悄然起   小城小 ...

  •   小城小酒馆,茶客三两人,说书者,正眉飞色舞的描绘着些江湖趣闻。老掌柜肥硕的身躯挤在柜台后,一手瞧着算盘,一手翻着账簿。由于客人少,店小二得了空,在掌柜的默许下将抹布搭在肩头,和那些个客人一起围坐在说书的周围。
      “且说那鲲鹏帮帮主一声怒喝:‘好你个贼王八,给你三分薄面你就自命不凡啦!’说着,腾空而起,一拳袭向那群宵小!”
      说书的唾沫横飞,正讲到激动处,一行人也都竖直了耳朵,就怕错过一个精彩的瞬间。就在这时,门口忽想起一道戏谑的声音:“呦,掌柜今儿不做生意了么?”
      老掌柜闻言迅速地瞪了没眼色的店小二一眼,慌慌张张挤出窄小的柜台,乐哈哈地跑到门口,却见一白衣,一青衣两公子卓然而立,后有五六人做仆从打扮。善于识人的老掌柜一眼便知这是个金主儿。
      “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招呼不周,客官莫气莫气,待小老儿为两位备上上好碧螺春,算作赔礼。”
      一阵点头哈药,笑容可掬,那白衣公子“嗯”了一声,他身后一仆从上前掏出一掂银子递给掌柜,道:“两间上房,五间普通客房。”
      掌柜的收了银子笑得更加和善,忙亲自招呼着金主儿门上了二楼上房,不一会儿,手脚麻利的店小二便将茶点都布置好了,收了赏钱,在白衣公子打发他之后,忙又跑下楼去听书了。
      “山野之处,暂时寻不到更好的客栈了,药师可莫要嫌弃。”
      白衣公子欧阳锋坐在案几旁,一贯地讽刺语调。黄药师青衣卓然,此刻立在窗边,窗外红霞渲染,一片胭脂色,浓郁地有些碎人心肠。不禁心下赞道,好一个凄艳的黄昏。
      “无妨。”
      见黄药师无心搭理,欧阳锋心道这人真无趣,自行去了隔壁自个儿的房间练功。
      房间内的黄药师此刻忽觉一阵孤廖,浓郁绝裂的霞光包绕着青衣少年,黄药师蓦然生出一种即将踏入红尘的感慨。六年山居,他甚少下山,基本上除了学习便是练武,日子虽单调却并不无趣,甚至他很喜欢,即使白驼山下便是集镇,他也基本没有生出过下山的念头。
      都说孩子最喜玩闹,他的童年似乎并没有对新鲜事物的追逐心,那时,只是想要一心一意地追逐那个人。
      那样闲散悠然的日子。
      他读书,她坐在一旁著书,偶尔提点他一两句,让他茅塞顿开。他喜欢在她在二楼弹筝时绘画,站在院子里,原打算画桃花,待画成,却发现,画中竟多了一抹浅白脱俗的身影,掩映在重重桃花影里,飘渺如仙。他练武时,她站在一旁静静观看,偶尔会和他过过招,而每次过招,都让他武学修为大为精进。
      她在用心的教,他为了不让她失望,更是拼了命地学。
      他非是千里无一的奇才,只是为了让她欣慰,让她开心,用上天给予的资质加上成倍的努力,去换她一声称赞,一抹笑颜。
      她说,下山吧,你的人生该是完整无缺的。
      她说,世间美好,人生一遭,经历应该经历的,懂得应该懂得的,无论悲痛愉悦,无论爱恨纠葛,而后才得完满。
      她说,药师,我不希望你的人生有遗憾……
      所以,他下山了。
      望着窗外红霞渐褪,新月河上悬,风飘柳色桥,花灯明处,琵琶细语。药师闭上眼,静下思绪,去感受这逐渐展开华衣的黑夜,去感受那生活在黑夜中的人们,或觥筹交错,美酒夜光,笑语嫣然,或灯明如豆,窈窕身影,静待归人。一时间,思绪竟然变得格外悠长宽广,仿佛蛛丝,缠绕着这沉静如水的黑夜,体内的内力运转更加稳妥更加迅速,黄药师惊觉,自己的武学修为竟然在此时要突破了。
      明白机不可失,当即盘腿坐于床上,沉心运转内力。

      黄药师不知道的是,在他下山后不久凤尘和明萱也打包了行囊向与他相反的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游玩。凤尘的脚程较快,两人一路北上,欣赏着地方人情倒也乐得自在。
      两人走走停停已到黄昏,寻了个客栈落脚,凤尘吩咐明萱去打点,自个儿出了门。
      将近傍晚,街上行人稀少,不少店铺已经开始打样,劳苦了一天的百姓们遵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性。也有不少人奇怪地盯着凤尘看,心想都快入夜了,这姑娘怎么还不回家,生的如此相貌可不要被些个宵小盯上了。
      凤尘无心理会他人思绪,此刻白衣飘然,腰上惊鸿华贵繁复的剑鞘在夕阳中泛着冷光,一股极度冷寒霸道的气缭绕周围,真真令见者胆寒,望者心惧。
      当然,世上总是不乏脑袋简单四肢发达而且胆儿特别大的人,然而,他们尚来不及跳上舞台,已被寒针封穴,呆立原地,“默默”忍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
      凤尘一路行,看似缓慢的步伐,却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将整个城逛了一圈。
      夕阳渐渐下沉,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山巅,而夜的妆容,慢慢在天空铺展,妖艳魅惑,引人沉沦。烟花柳巷的灯火一盏一盏明亮起来,带着欲语还休的诱惑,带着巧笑倩兮的媚色。凤尘瞥了一眼不远处通明的街巷,略一思索,转了方向,毫无顾忌地踏入那媚语软音之地。
      一道不属于世间的雪白,就这样仿佛一根羽毛,轻悠悠地飘入了胭脂巷,所过之处万籁俱静。不论是花枝招展的歌舞伶还是来买醉的风流公子,都一时间忘了言语,目不转睛的狠盯这那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女子,空气中,怪异的气流悄然出现。
      凤尘行至一名唤“情楼”的青楼门前停住,望着红艳艳的绸幔,朦胧的灯笼,以及门前左右两个浓妆盛服的女子,低垂的羽睫遮挡了那双剪水秋瞳,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大多数人都情不自禁地陪着这名女子沉默着,然而也有个别例外。
      只听一道粗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呦!这哪来的天仙美人?!莫不是也觉得高处不胜寒,夜长漫漫,春心萌动下凡来?”
      随着声音响起,人群被强硬的分出一条路,一群彪型大汉簇拥着一个华府公子,一行人大摇大摆而来,那公子哥儿将一柄镶着金银的扇子摇得“呼呼”作响,蜡黄的面色,青豆般地小眼,神色浑浊,下盘不稳,满口黄牙,他一说话,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掩鼻。
      丫的!大蒜葱苗和黄酒,这味道真毒!
      凤尘的眉头一皱,头也不会,水袖里纤纤玉指一动,那公子哥儿张口却惊觉失声,一张黄脸顿时急成了猴屁股,他周围那一干家仆不知情,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周围虽有人愤愤不平,却似乎忌惮着这公子哥儿的势力,只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了那傲然立于苍茫夜色的身影。
      觉得厌烦了,凤尘水袖一挥,轻柔无比,自然无比,众人只觉一阵清爽的风吹来,却听闻一声惨叫响起,只见那华衣公子连带一干家仆仿佛被一股大力牵扯,纷纷向后抛起,重重跌落在地上,华衣公子一口血喷出,两眼一翻,当即昏了过去,不省人事。四周的彪型大汉哪里还有威风劲儿,都在地上呻吟不停,已是无暇顾及主子。
      静,全场寂静……
      众人傻愣愣地看着那飘逸脱俗的身影,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刚刚放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仙女水袖一挥,清风一起,然后那公子哥儿和他的爪牙们就飞出去了……
      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凤尘没心思关注众人的想法,水袖一挥,一手背在身后,冷哼一声,水色眸子里冰冷的光芒像一道剑影,周身气息忽然一变,凝聚起深渊寒气,众人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冷,皆不敢再直视那凝定着苍茫剑气的女子。凤尘走进情楼时没有人阻拦她,在走过立在门口的两名女子身旁时,她们只感觉仿佛一道结冰的剑擦过身旁,一时间腿脚发软,竟连站起来的勇气都失去了。
      情楼内似乎没有被外面影响到,丝竹悦耳,台上的舞娘腰肢细软,勾人留恋,此刻正红纱裹身,随着乐师们撩人的音律舞动着魅惑的躯体,要露不露,若有若无,看得底下的男人们呼气声越来越重,血脉膨胀。
      有眼尖的侍者瞧见了凤尘,当即脑袋停机,那白衣女子缓缓行来,仿佛与月光共生,与秋水同息,美好的让他一时间忘乎所以。然而多年的职业经验还是及时地唤回了他的心智,立马跑去唤鸨母。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在看到已经有人去报信之后凤尘身影一晃,已到了二楼一间空包间内。靠在窗边俯视这楼下的变化。
      不一会儿,那名眼尖的侍者便领了一名艳妆女子来到门口处,却不见了佳人。
      “我说!你不会是想女人想疯了吧……”
      鸨母见门口根本没有什么白衣仙女,本就不太相信那小厮的话语,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方欲接着训他两句,忽觉背后一阵寒意,一回头便发现了二楼那间本该无人的包厢里多了一抹白色的倩影。心下一凛,暗自提高了警惕。
      “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本以为会挨一顿大骂,没想到这样就完了,当即不敢多留,点头哈腰地跑走了。
      艳妆女人整了整衣衫,从容地上了楼,进了包厢。
      “我还当是小夕子在胡说八道呢,没想到咱这情楼倒真迎来了位仙女呢。”
      艳妆女人轻摇团扇,桃红色的眼影被烛光烘托出一片无疆媚色,在看到凤尘的容貌时,她只有一瞬的恍惚。
      脖颈处一凉,她垂眸,心下一惊,此刻,她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通体寒意的剑,剑刃贴着她的脖颈,她敏感地感受到这把剑吞吐的寒气,似要凝固她的血液。
      “我要情楼。”
      凤尘开口,一贯的清冷,高山白雪一般。
      “呵,仙女都像你这般强硬么!?莫不是以为我秋娘是好欺负的?”
      唤作秋娘的艳妆女子不见慌乱,强自压下内心升起的胆寒,说道最后语气不由自主的冷了下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白衣胜雪,清冷若雪的女子,生平第一次感到心惊。
      “你确实好欺负。”
      水瞳无波,倒映出秋娘气急败坏的模样。
      “姑娘你这是强取豪夺!”
      被凤尘一句话噎到,秋娘柳眉皱起。
      “我本就是强取豪夺。”
      听听,多么义正言辞啊,仿佛她说的是什么浩然正气的话。听听,多么理所当然啊,好像她自己本就应该被强取豪夺!
      “姑娘,情楼可不是普通的青楼,莫要不识抬举。”
      可能是太气愤了,秋娘竟然一时间忘了脖子上还架着把剑,语调转冷,说到最后,竟有些阴森森的味道。
      “若它是普通的青楼,我还没兴趣呢。”
      凤尘清冷一笑,眼角眉梢乍现三分讽刺七分狂傲,端的是不可一世,却也是让人惊叹的不可一世。
      “你知道什么!?”
      秋娘再次心惊,藏于袖下的手伺机而动。
      却在这时,凤尘收回了剑,道:“给你一次机会。”
      转瞬,灯灭。
      光华乍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响起。
      转瞬,灯明。
      雪色身影负手而立,腰间,惊鸿已经入鞘。
      艳妆身影倒伏在几上,唇边一抹朱红。
      地上,银针和指刀散落一地。
      “暗器扔地不错。”
      似讽非讽。
      指间夹着的银针寒光流溢,凤尘笑道:“臣服,或者……”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将秋娘心中的弦拉地紧紧的。背后的冷汗不知何时已湿了衣裳,秋娘一手扶着胸口,心中很久未曾出现的恐惧爆发出来。她看着面前傲然卓立的女子,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底下了高傲的头颅。
      “吾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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