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风》归陵

51、研学

　　四月的天，暖阳斜照，一片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之象。
　　七点钟的时候，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上了各班的大巴。
　　就在刚才，萧奕还情真意切地拉着秦寻要他帮忙照顾他家学委，秦寻听了顾着人多，险些给他来上一脚。
　　他家学委？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真敢想。
　　萧奕他们班去的是乌平市的天水沟，既不是同一目的地也不顺路。
　　在车上，有人忍不住吐槽：“都出去玩了还得穿校服，土不土啊。”
　　闻言，众人皆是看向身上的校服，齐齐地“咦”了一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老罗刚好上车，听到他们的声音笑道：“没办法，学校要求的。”
　　“确实。”不知道是谁说，“我们班还算不错的了。我听说四班，七班，十一班还有十二班这次都不准带手机，只带了班机。”
　　“我去，这是真惨啊，他们班主任这是要他们荒野求生啊。”
　　“就是，没手机那不就等于返回原始时代嘛，到时候人没了也不知道上哪去找。
　　“诶！”老罗听不下去了，他看了眼车窗外道，“小声点。”
　　同学们这下子是真笑了。
　　“老罗还怪贴心的嘞，怕他们听到心碎吗？”
　　“可不，换我现在已经崩溃了哈哈。”
　　秦寻没忍住，靠在林淮肩上也笑了起来，一抽一抽的。
　　“是挺可怜的。”他笑道，“你说是吧林淮？”
　　林淮唇角弯出一抹极浅的笑：“是。”
　　蔡梓闻他们几个人占了最后面的五连座，而林淮一上车就拉着秦寻坐到倒数第二排去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秦寻却看得想笑。
　　“秦哥，上分不？”蔡梓闻趴过来，“淮哥你要不要也来？”
　　秦寻掏手机的手一顿。
　　哦，他们还没惨遭林淮技术的荼毒。
　　不等他俩说话，江入辰也道：“打呗，特地占了这位置不就是为了打游戏上分吗？晚上到那还有作业要写。”
　　确实，这次出来两天一夜，各科老师都发了一份卷子，美其名曰：“保持手感，别出去两天题都不认识了。”
　　秦寻眼珠子一转，将还没掏出来的手机再次塞了进包：“你们玩吧，我手机没电了。”
　　其他人没放在心上，只有傅闻聪嗅出了哪不对劲。
　　“那行吧秦哥。淮哥，上分！”方仪颇为豪气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林淮似乎有些犹豫，手机半天没拿出来。
　　秦寻笑着从他裤兜里拿出手机，拉住他的手解屏：“玩呗。”他刚想给林淮下载注个号，就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款，都是他常玩的。
　　他瞧了眼林淮。没看出来啊，这家伙平时还会玩游戏。
　　众人几乎是起哄，林淮这才勉强应下来。
　　尽管如此，秦寻还不打算和林淮组队。上次的心里阴影太大。他的钱可以从天上掉下来，但他的分可不会。要是打得好，大不了回家慢慢打，反正不急。
　　傅闻聪也是极为谦让地说下把再来。
　　于是，十分钟不到，全员out。
　　蔡梓闻：“哈哈。”
　　江入辰：“怪不得你要打辅助。”
　　霍熠轩：“淮哥，我们只适合做同学，不适合做战友。”
　　方仪：“臣附议。”
　　以上四位受害者得到了血的教训。
　　谁家好人打成这个逼样，开局不到十分钟，带着其他四个人队友出局了。
　　秦寻看向窗外，置身事外。得亏之前他们忙于学习，外加新赛季段位不高，不然现在不可能这么冷静。
　　傅闻聪默默将手机揣进兜里。果然保守为上计，他就是个大机灵。
　　周侧几个男生哈哈笑了几声，纷纷一开眼。学霸这种物种可观而不可亵玩焉，鬼知道他们天赋点除了学习还点到哪里去了。
　　秦寻接过林淮的手机：“行了，别为难他了，我们先来几把。”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的主人：“顺便给你上个分。”
　　先前沉下来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林淮一如既往地没说话。
　　倒是秦寻，似有所感地往下瞥了眼，随后轻笑着重开了局。
　　车座下，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条腿亲昵地蹭着另一条腿。
　　几个男生端着手机咧着笑，全神贯注。
　　关键时候，还得看学神，学习游戏两手抓，真乃神人也，令人无比心安。
　　因为去的是隔壁市，所以在两小时后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小观山。
　　等学生和老师都下车后，大巴车才缓缓驶去。
　　入目便是一条油桐山道，是那种石块砌就的道路，很整齐，约有十几人那么宽，两边是花开得正盛的油桐树，团团簇簇，盈白如玉，还有缕缕清香飘来。
　　“这花是油桐花吗？”江入辰问。
　　“好像吧。”傅闻聪道，“我们那边不多见。”
　　“小观山看上去还挺高的哈。”蔡梓闻仰看上去，目测约有千米高。
　　“不是看上去。”方仪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石碑，“2143米。”
　　江入辰：“好伟大的数字。”
　　蔡梓闻已经笑不出来了：“我刚才好像看到缆车了。”
　　江入辰当即用一种“你在想屁吃”的眼神看他。
　　其他人也不抱任何希望。
　　果然——
　　山脚下的几个导游散开，其中一个女导游领着一众老师要去坐缆车。
　　“典型的花钱来受罪。”秦寻点评。
　　其他人深以为然。
　　老罗有些犹豫，但看了眼小观山后还是嘱咐秦寻要看好一班子人。
　　秦寻：“……好的。”
　　一班同学：“……”终究是错付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总算能到休息点缓会儿。
　　十分钟之后再次整装待发，向山顶爬去。
　　约莫十二点钟时，浩浩荡荡一群人总算是登顶了。
　　上山前：当代少年。
　　上山后：老弱病残。
　　“到底是谁说小观山小的？”一女生喘气怒骂道。
　　“先别骂，看那。”
　　一众人气还没喘匀，就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
　　木亭下，女导游和一群老师在那品茶，旁边还有条溪水，泛着冷气，好不诗情画意，硬生生把他们看气了。
　　这个时候还有导游在叫：“班长！班长在哪？过来清点一下人数！”
　　哦，更气了呢。
　　秦寻全程带笑地点完人数后便领着他们进去吃饭了。
　　端盘子的时候，他们还听说老师已经用完饭，在外面喝茶消食。
　　等吃完饭后，导游就拿着一份名单过来分配宿舍。
　　安置完行李，几个班就分开逛。
　　小观山气候适宜，一年四季都有种植茶园，历史悠久外加品质优良使这里的茶叶全国闻名，甚至有慕名者奔赴千里前来选购。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懂茶也不喜茶，一路上东张西望，导游的解说十句听九句。一说到动手实践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争先恐后。
　　到了捉鱼的时候，大片大片的男生脱了鞋就跳进水里，举着一张网到处捞鱼。不过因为女生嫌弃，通通被赶去下游了。
　　对于下水捉鱼这件事，绝大多数男生都无法拒绝，无论是羞涩如余杭，高冷如林淮，除了秦寻。
　　“班长，秦哥，你真不下去吗？”蔡梓闻扯着调子问。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朝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秦寻晃着手中的鱼竿笑道：“不了，想做点有格调的。”
　　江入辰笑了：“不就是逼格嘛，都出来了还这么端着。”
　　周围人都笑了，秦寻也是。
　　暖阳悬空，溪水清泠，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今天抓的鱼是山上工作人员提早买好放生的，设备是租借的，河里的危险物也早早挑出，铺上一层鹅卵石。总的说，一中除了研学当天布置作业很狗，其他都是相当给力的。
　　秦寻在河岸上悠悠然地晒太阳，鱼竿在脚边立着。
　　有工作人员走来，看他在那边钓鱼，面露惊讶之色。她问：“你不下去吗？”
　　阖着的眼半眯起，透过刺目的阳光才望向声源。他笑道：“不了，我更喜欢钓鱼。”
　　女人微怔，这才发现这是一个长得相当好的男生，周围还不断有女生偷瞄。
　　女工作人员说：“我看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更喜欢下水捉鱼，也有不少女生下水呢。”
　　秦寻笑得疏离：“可能想的不太一样吧。”
　　见秦寻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工作人员很识趣地走开。她本来就是上面派来巡逻的。虽然溪水很浅，但也需防止意外发生。
　　溪水下游。
　　“操！这鱼就在这，咋愣是抓不到？”一男生怒骂道。
　　蔡梓闻同款表情：“我也是。”
　　傅闻聪面无表情：“光的折射。”
　　那男生没反应过来，蔡梓闻却是满脸恍然大悟：“哦！”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男生急着用手去拍他，后者的衣袖眨眼便洇湿了一块：“你别哦哦的，倒是说啊。”
　　“就咱初中学的，光的折射。”蔡梓闻这时候很专业地科普起来，“当光线从一种介质进入另一介质时会改变传播方向。就比如水和空气。由于水的折射率高于空气，光线从水中射向空气时会远离法线偏折……”
　　“哦！所以鱼的虚像会出现在实际位置的上方。”话说到这儿，他要再没想起来就成傻子了。
　　“对。”蔡梓闻表肯定。
　　男生笑骂道：“妈的！学文学了大半年，连这都快还给物理老师了。”
　　傅闻聪见他两手空空，道：“物理学再好也没一张网实用，你网呢？”
　　“被老江借走了，你们呢？”
　　两人相视：“真巧，一样。”
　　“话说老江抓得怎么样了？我还急着用网呢。”
　　傅闻聪朝他身后看去：“在你后面，不远，过去看看？”
　　“成，看他借那么多网到底捞了几条上来。”
　　蔡梓闻大大咧咧地向后跑去，丝毫不顾及溅起的水花：“江里的龟儿子，快让爸爸看看你的战利品！”
　　“滚啊。”江入辰一把捞起七个网。
　　蔡梓闻抓着他的手就把脸往那边凑：“一个，两个……三个？你一个人用了七个网才抓了四条鱼？你废不废啊还都是些小鱼。”
　　“你知道什么？”江入辰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捏着网里的小鱼朝桶里倒，“浓缩的才是精华，鱼越小越嫩。”
　　蔡梓闻皮笑肉不笑的：“我家开饭馆的，就没听过这种说法。”
　　“那是你不懂行。”江入辰晃了晃桶，细数下来有九条，“喏，帮我还给他们。”
　　“成啊，叫爹。”说到这时，后面走着的两个人也到了。
　　“行行行，麻烦你了啊活爹。”江入辰懒得计较，提着桶往岸上走去。
　　河里的几个人把网分了，有人甚至多拿了一把。
　　江入辰一路往中游走去，刚好看到林淮也提着桶上岸：“淮哥！你抓了几条？”
　　林淮看了眼桶，回道：“四条。”
　　江入辰心里顿时涌起巨大的满足感。他只是学习比不了，不代表其他比不行。
　　不料低头一看，个个都有女生小腕那么长，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
　　只那么一眼，便让他黯然神伤。人家只是不擅长游戏，不代表其他不行。
　　“你不捞了？”江入辰问他。
　　“不了。”林淮语气淡淡道，“我要去找秦寻。”
　　“正好，我也要去，走吧。”江入辰笑得没心没肺。
　　林淮情绪不明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嗯。”
　　江入辰也就比蔡梓闻多了那么一点脑子，自然没看出什么，乐呵呵地和林淮一块去找秦寻。
　　大老远的，他们就看到秦寻本人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旁架着他的鱼竿，一副完全摆烂的模样。
　　“秦哥！”江入辰叫道。
　　秦寻睁眼朝他们这看来，随即挂上懒散的笑容：“你们捞完了？”
　　“对啊，你捞了几条？”江入辰问。
　　“一条。”秦寻接过林淮的桶往里面看，对他笑道：“这么多啊。”
　　“嗯。”很显然，林淮对这句话颇感受用。
　　江入辰刚要说什么，当瞧见秦寻的桶瞬间哑火了。好半天他才指着那个桶问：“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可以。”秦寻分了个眼神给他，“你进去点看，它劲大，别让它翻回去了。”
　　江入辰咽了咽口水，难得感到紧张。等两手拉开时他才意识到这玩意有多大，说有一米毫不夸张。
　　“他们这么大方的吗？”江入辰忍不住问，““这不会赔本吧？”
　　“鬼知道，也许是土著鱼不是买来的。”秦寻这么说。
　　“那还等什么？直接起炉开造啊。”江入辰把鱼塞回桶，“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大家的。”
　　秦寻笑了：“行，你去把他们叫上来，我俩去搬烤架。”
　　“再搬个大锅，咱把那鱼头剁了炖汤。”
　　“知道了，去吧。”
　　两小时后，烤架上的鱼在刷过油后滋滋泛响，色香味俱全，分外诱人。边上架着的大锅里翻滚着浓白鲜美的鱼汤，锅的中央还有颗硕大无比的鱼头。
　　林淮拿着勺子舀了一口，味道刚好，便让他们自己去盛。
　　汤煮的很多，一班一大口子人喝都是绰绰有余。
　　但碗很明显不够，盛到一半就没了，身为班长的两人只能去拿。
　　路上秦寻还在感慨他们是班级的男妈妈，要忙的事多。
　　林淮不置可否，所以他当时才会和秦寻把票一块投给江入辰。奈何这家伙人缘太好以碾压性的票数当选，怪不了谁。
　　小观山上，最多的便是油桐树，入目皆是。
　　成团成簇的油桐花比绿叶还要耀眼，花瓣洁白如雪，形态优雅，中央点缀着嫩黄色的花蕊，如同精致的小太阳分外明艳。
　　此时将至傍晚，阳光斜照，油桐花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宛若镶嵌在宽大绿叶中成堆的珍珠，梦幻而又迷人。
　　油桐花，是大自然赋予这个世界的，最干净的存在。
　　秦寻看着油桐花，突然来了兴致，一把拉住林淮。
　　他们走的是小路，来往途中几乎见不到几个人，也不用担心会有人看到。
　　林淮回头看他：“怎么了？”
　　秦寻迅速吻上他的脸颊，一触即分。
　　林淮直接宕机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秦寻干了什么。
　　林间飞鸟掠过，四周都是“哗啦啦”的枝叶拍打声。
　　他低头看向秦寻。一双眸子，如夜浓，似渊沉，像是随时能把人吸进去。秦寻微不可察地心悸了一下，笑道：“刚才见色起意了。”
　　“嗯。”他听见林淮这么应了一声。下一刻，下巴被对方微微抬起，湿热的触感朝他袭来，热切绵长。
　　直到秦寻快喘不过气时，林淮才放开他。
　　在他扶着树喘气的时候，他听到林淮的声音，细喘中带着些许暗哑，听上去性感又带劲：“真巧，我也是。”
　　那一刻，秦寻身体涌上一股冲动，想不管不顾地去亲他，亲到大脑缺氧，全身发软，但理智终是将这些情感压下。他拉过林淮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行了，不闹了，再晚点他们就该好奇了。”
　　林淮没说话，算是默认。与他相扣的手力道加重，不疼，却很亲密。
　　秦寻看着两只相缠的手，蓦地笑了。
　　他突然捏住林淮的脸，弯着眼似是玩笑道：“你好可爱。”
　　对着秦寻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林淮的心跳忽的一滞。
　　更热了。
　　明明是四月份，林淮却感觉全身上下都有热潮在翻涌着。
　　这次不等林淮开口，秦寻就率先松开手道：“好了，真不和你闹了，我们走吧。”说完就带着他往前走，似是无事发生。
　　可双颊残留的触感却在时刻提醒林淮，秦寻刚才的行为。
　　林淮向来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他打算今天晚上回去后，向秦寻翻倍讨回来。
　　偷瞄了眼身侧人白净瘦削的侧脸后，林淮想要亲到他脸红，还想亲到他眼红，更想让他整个人都瘫在他怀里。
　　他知道的，秦寻不会拒绝他的。
　　山上的工作人员特地将他们下午会用到的东西收到一间屋子，以便取用。
　　路程不远，很快就到了那间屋子。
　　刚入门，两人就对上提着煤炭的许清樾。
　　见到他们两个，许清樾当即如惊慌的小鹿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秦寻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有人天生就是这样，怪不了什么。
　　但看到他，秦寻还是颇感疑惑：“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刚走的时候还看到许清樾在河岸边和人烤鱼，怎么这会儿就在这了。
　　肉眼可见的，他攥紧桶的手柄，声若蚊蝇道：“刚才。我们班的煤炭没了，我就从大路跑过来取，急着用。”
　　如他所言般，他额角都是跑步后分泌出的汗液。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手心也沁着一层汗。
　　“为什么不从小路走？能省一半时间。”鬼使神差的，秦寻问了这么句。
　　话完，秦寻自己都想给自己来个大棒槌子。什么傻逼问题？要人家真从那路过，指不定会被他看到他们俩接吻。
　　“啊。”许清樾下意识叫了声，过了半晌他道：“我方向感不好，走小路容易迷路。”他声音不比刚才大多少，说完还咽了口口水。
　　“哦。”秦寻应了声，他其实并不在意许清樾的回答。
　　接下来谁也没开口，场面僵持住了。
　　或许于许清樾而言，秦寻是个尴尬的存在，他见过他最不堪的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秦寻觉得有些热，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最终，还是许清樾先开口的：“那个……”
　　两人闻声即刻将目光放在对方身上，只见他道：“我要回去了。”
　　“哦，好。”说着秦寻拉着林淮给他让了条路，“再见。”
　　人家跑过来取碳，就是因为急着用。
　　“再见。”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得很急。
　　两人也不在意，在屋里开始找碗。
　　“我记得应该放那了。”
　　“嗯。”
　　“快点吧，再不回去估计他们都要起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