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侯府大乱 ...
-
可怕,好可怕……
元璎缇浑身抖得厉害,整个人蜷在芳嬷嬷的怀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外面正乱成一片,官兵闯进院子,家丁们拼死抵挡,她听到了刀剑的撞击声,还有家丁们身体倒地的闷响。
元璎缇不明白,她只是睡了一个午觉,怎么醒来侯府就变成了这样?
那群官兵拿着齐王的手谕,道要抄灭永安侯府,连个因由都没有,就举刀杀了进来。
丫鬟们四散奔逃,死的死伤的伤,芳嬷嬷慌慌张张关上房门,搂着她缩在墙角。她在抖,芳嬷嬷抖得比她还厉害。
外面家丁的抵抗声越来越弱了,薄薄的门扉脆弱得就像一张纸,根本护不住她们。她甚至能听见官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已近在咫尺。
“嬷嬷,我们得离开这里。”元璎缇声音发颤,抓住了芳嬷嬷的手。
“对、对,小姐说得对……”芳嬷嬷恍然回神,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胡乱在衣襟上擦去手心的冷汗,扭头看向后窗,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踮起脚用力将窗户推开。
窗外是一道长长的连廊,眼下还没有官兵在这儿。
芳嬷嬷搬来凳子,扶着元璎缇踩上去,护着她爬上窗沿。元璎缇心砰砰跳着,吃力翻上去。后窗并不低,跳下来时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元璎缇急急忙忙稳住身子,回头道:“嬷嬷,你也快下来。”
芳嬷嬷也手脚并用爬上窗沿,颤颤巍巍的紧跟着往下跳。
可落地时,她却没站稳,重重摔了下去。
一声压抑的痛呼,芳嬷嬷整个人瘫坐在地,抱着右腿疼得直抽气。
“嬷嬷!”元璎缇扑跪在地,双手慌乱地摸向她。
芳嬷嬷用力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她的腿好像摔坏了,一动都动不了。
“小姐,别管老奴了,老奴走不了了……”
“不行,不行!”元璎缇急切地去拉她,可芳嬷嬷沉实的身子哪里是她能拽动的?
芳嬷嬷紧紧握住她的手:“小姐,老奴只是个下人,他们不会拿老奴怎样,可您不一样,您是侯府千金,是主子!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别管老奴了,快走吧!”
嬷嬷说的是对的,元璎缇眼睛通红。
“好,那…我先帮嬷嬷躲起来。”
连廊下是空的,又有树丛遮掩,是个隐蔽的地方。元璎缇咬着牙,连拖带拽,将芳嬷嬷塞了进去。
“小姐,去找阿奴,他能带你走。”芳嬷嬷也放心不下她,声音从廊下微弱传出。
元璎缇哽咽着应了一声,不再犹豫,转身沿着空旷的连廊跑去。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耳边急促回响。
没有人在她身边,元璎缇怕得发慌。
好在她在这方院子已经生活了十六年,即便看不见,她也能凭记忆行走如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外面家丁反抗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她听到她的房门被踹开,有人高声叫嚷:“人跑了!快搜!”
元璎缇一个激灵,跑得更快了。
身后是箱笼翻倒,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夹杂着下人们惊恐的尖叫。
元璎缇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她闻到了血腥味。
可怕,好可怕。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找到了,她在这!”
被找到了!
元璎缇崩溃了。
她听到密密匝匝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越来越近!直奔她而来!
好可怕,好可怕!
泪水糊满她的眼睛,万幸她的眼睛没有用。
元璎缇吓得大脑空白,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凌乱,反而跑得更快了。
像阵风。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后甩去,她拼命地跑。
终于,她冲出了连廊。
连廊外是道月门,出去就不再是她的院子了。
元璎缇恐慌无比,这里的路她不再熟悉……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果然,她刚穿过月门,便狠狠摔了一跤。
这里有台阶,她不知道,也看不见。元璎缇顾不得疼,手脚并用爬起来,踉跄着继续跑。
她记得月门外不远就是马厩,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元璎缇咬牙跑着,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逼近。
她听到一群男人在她身后兴奋地吼叫,他们的刀剑故意在墙壁和地面上刮擦,发出刺耳恐怖的咯吱声。
有人大笑:“小美人疼不疼啊!别跑了,爷给你吹吹!”
元璎缇的脸色惨白,总感觉下一刻,她的头发就会被身后的那群男人们粗暴地攥住。
她哪里敢停?
耳畔有风刮过,她嗅到了草料和牲畜的味道,靠着这微弱的气息分辨方向。
可脚下又被什么绊了一下!她紧闭双眼,认命地等着再一次摔倒——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撞进了不知谁的怀里,硬硬的,热热的。
有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几乎是拎起了她,她才没有摔倒。
这是谁?
元璎缇的双手胡乱摸索,抱着微弱的希望,带着哭腔问道:“你……你是阿奴吗?”
*
谢执任那双手在自己的胸膛前乱摸。
他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面。
巴掌大,白得像雪,眉尖细细的,一双眼水汪汪,剔透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滚。
像掉珍珠。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他很轻易辨认出她的身份。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京城第一美人了。
他看她看得仔细,便久久没有回答,美人绵绵的嗓音发颤,又问了一遍:“你是阿奴吗?”
阿奴?
谢执这才垂头拿起自己的腰牌看了看,“马房”旁写着“阿奴”两字。
哦,原来刚刚被他打晕,抢走衣服的马夫叫阿奴。
他便应了声,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是。”
他看到美人的眼泪流得更多了,似乎是喜极而泣。她紧紧攥着他的袖口,道:“你娘…芳嬷嬷说,让你带我离开。阿奴…你你能做到吗?”
谢执从她的话里得知自己还有个“娘”,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放肆地向下扫视。
她确实生的极美,婀娜窈窕,一把细腰,即使满身尘土,发髻凌乱,也遮掩不住这逼人的美貌。
谢执的瞳仁黑漆漆的,又望向她的身后。
其实从她一出月门,他就看到她了。
侯府大乱,他本想离开,可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改变了主意。
奔逃中的美人,踉踉跄跄,彷徨无助,如一只被狼群追逐的洁白羔羊。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就想加入狼群。
被人疯抢的,一定是好东西。而好东西,既然撞到了自己怀里,哪有不据为己有的道理?
“好,我带小姐走。”
谢执伸出手臂,往她的腰上一环,略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轻松捞起,大剌剌抗在了肩头上。
原以为美人会吓得尖叫,出乎意料的,她竟一声没吭。
谢执挑眉,晕过去了?
他转头想看看,但肩头挺翘的饱满遮挡了他的视线。
谢执瞥过去,收回了视线。
元璎缇正觉得晕头转向,等反应过来,她早已腾空,柔软的腹部撞在了坚硬的肩骨上。
被扛起来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她自己跑了。
元璎缇擦擦眼泪,老老实实趴好。
身后提刀的官兵快要追到他们眼前,对面人数众多,杀气腾腾,谢执扛着人,并不打算和他们正面交手。
他迅速往四周望去,目光落在一辆青蓬马车上。车身窄小,恰好能穿过他来时那道角门。
谢执大步走过去,利落地掀开车帘,俯身将元璎缇塞进马车。
元璎缇猝不及防跌坐在软垫上,后背碰到硬实的车板,才知自己上了马车。她慌忙摸索,寻到车窗的下缘,手指紧紧扒上去稳住身体。
谢执翻身上马,余光在她的脸上落了一瞬。
人没晕。
“大胆奴才,竟敢违抗齐王殿下之命!”几个跑得最快的官兵在这时举刀劈过来。
谢执长腿抬起,将人一脚横踹开,便一扯缰绳,驾着马车直冲向前。
“快拦住他们!”官兵们蜂拥而上。
马车在狭窄的庭院中横冲直撞,剧烈颠簸,元璎缇在车厢内东倒西歪,双手却紧紧抓着窗缘,指根泛白都不敢松开,生怕自己滚下马车。忽然她想起什么,急忙从车窗喊道:“阿奴,你娘还在府里,救她……”
什么娘?逃命呢,又不是他娘。
谢执道:“她不会有事!”
元璎缇咬着唇瓣,她其实很不放心芳嬷嬷,但她也明白,若现在折返去救人,他们两个谁也活不了。
她便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只拼命稳着身子,努力不添乱。
角门正有一个守卫在把守,见他们冲过来,那守卫欲拦下马车,凶神恶煞地高举起刀。
谢执眸色一暗,从袖中滑出银色折刀,手腕一掀,刀子直直向前钉去——
雪色亮光闪过,折刀分毫不差穿入守卫的咽喉,鲜血四溅。
与此同时,马车如风呼啸,一跃出了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