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山逢春》小己家

27、Chapter 27 那你难过的

　　Chapter 27
　　那你难过的时候呢

　　下一秒，沈裴南的电话便过来了。

　　“在哪。”

　　岑凛手指轻轻点在方向盘，说：“公司这边。”

　　“我来接你？”

　　“我开了车的，你送的那辆。”她顿了顿，说：“或者我来接你吧，我这边离你公司挺近的。”

　　对面沉吟片刻，说好。

　　在挂断电话前，岑凛终于迟疑着问出想问很久的问题，

　　“昨天晚上，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沈裴南过了会儿才开口，语气倒与方才无异：“怎么这么问。”

　　“昨晚我喝酒了。”
　　“所以，要是我对你做出任何冒犯举动，或说了什么冒犯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岑凛一口气说完，长舒一口气。
　　她已经将责任推出去，沈裴南那样大度，想来不会同一个喝醉的人计较。

　　她只记得昨晚自己是同沈裴南有过交流的，以及依稀几个存在他身影的片段。譬如他把花递给自己，他们两个一同坐在沙发聊天。

　　至于聊了些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自然也记不得自己是为何要将小猫杯送给沈裴南了。

　　“不记得了？”

　　“嗯，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你——”

　　沈裴南不紧不慢打断她，

　　“哦，你没有什么冒犯行为。”

　　“那就——”

　　“好”字还没说出口，岑凛就听见沈裴南接着说，

　　“只是勾住我的脖子，亲了我一口。”

　　岑凛宕机，大脑几乎空白，但还是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你别开玩笑。”

　　沈裴南声音清沉而古板，“你知道的，我向来不爱开玩笑。”

　　“怎么，你不想认？”

　　“还是说，喝了酒，你的行为就全然和你无关了？”

　　岑凛确实不想认。
　　或者是，她不太敢认。

　　她怎么会去主动亲沈裴南呢。
　　尤其是昨晚上，她躲他还来不及吧。

　　怎么会。

　　岑凛一时无话，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她去亲沈裴南的场景。

　　各种，可能的，画面。

　　“好，我知道了。”

　　岑凛突然听到对方这么说，有些发懵，不由问：“你知道什么了？？”

　　沈裴南却说：“没什么。”

　　“你出发吧，我这边还要处理点事。”

　　岑凛：？

　　她有些沮丧地重新趴倒在方向盘上。

　　天，沈裴南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就不能装作昨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吗，他明明清楚她喝酒了。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

　　好尴尬。

　　而且他又在“知道了”些什么。
　　又在“没什么”些什么？？？

　　/

　　岑凛慢吞吞将车开到了沈裴南公司楼下，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到了。

　　她等了等，沈裴南没回。

　　目光瞥到写字楼下有家她去过的连锁烘焙店，其中有一款抹茶海盐奶酪面包她很喜欢，却经常缺货。

　　沈裴南还没回信息，便戴上口罩和鸭舌帽下车去店里碰一碰运气。

　　岑凛今天穿宽松黑色厚卫衣，牛仔裤与帆布鞋，她身侧高挑，人又瘦，是以很简单的穿搭在她身上就有种毫不费力的时尚感。

　　帽子口罩一戴，松弛又吸睛。

　　午休时间，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女生，端着盘子认真挑选柜台里各色的面包。

　　岑凛也于前台处取了餐盘与夹子，在店里找寻她想要的那一款面包。

　　今天运气好，她很快找到。

　　手机里沈裴南还未回信息，岑凛估计他还没忙完，便想继续逛一逛看看有什么新品。

　　她站于柜架前安静挑选，身侧有两个女生在低声聊天。

　　女生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岑凛离她们不过一拳距离，是以，她们交谈的内容一字不落落进她耳中。

　　“沈总今天心情好像挺不错？”

　　“嗯？有吗，我没注意。”

　　“听说是温总监就要回总部了呢。”

　　“哎，我一直好奇传闻里沈总的未婚妻是不是就是温总监呀?”

　　“少打听，你都说是谣言而已了。”

　　“谣言也多少有点根据的吧，我就感觉温总监和沈总很相配，据说人还是青梅竹马来的。”

　　“少说点吧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时，两人突然噤声，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岑凛。

　　岑凛也刚好侧头，好奇她俩为何不继续下去。

　　目光就这么撞上。

　　说话严谨些的那个女生戴一副无框眼镜，模样看起来也严肃些，她先开口对岑凛说：“你听到了？”

　　岑凛摇头，眼神清澈诚恳：“什么都没听到。”

　　“别说出去。”

　　“哦，好。”

　　待二人走远，岑凛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小面包，顿时失了兴致，把之前挑好的几样结完账便离开。

　　她猜那二人口中的“沈总”十有八九是沈裴南。

　　而那位“温总监”，则是沈裴南小姨认的干女儿，叫温知愿，和沈裴南同岁，岑凛小时候去沈家，不时能见到她的身影，很文静漂亮的一个女孩。

　　岑凛对温知愿的全部印象，缘于她时常同沈裴南一齐出现，二人同龄，成绩也都在年级名列前茅，他们聊的话题比之岑凛那一批小屁孩要成熟许多。

　　岑凛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但她的名字在此刻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

　　无端的，岑凛将温知愿与沈明妤口中，那个让沈裴南不惜与家族闹掰也要与其在一起的白月光联系起来。

　　那个人，会是温知愿吗？

　　岑凛心中有些发闷。
　　理智明明告诉她，每个人都会有过去。

　　而且，她与沈裴南之间也没什么感情。
　　此刻的情绪应该算不得是吃醋。

　　可若不是吃醋，她为何会突然不开心。

　　她兀自往车停靠的方向走去，低着头，没怎么看路。

　　于是一直到停车坪，才看到站在车门旁，穿藏青色风衣，一身清落的沈裴南。

　　他手中夹一支细烟，看她走近，便抬手将手中之物摁熄。

　　岑凛端正了脸上表情，朝他笑笑，却没说话，一言不发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不高兴？”

　　沈裴南于副驾驶落座，边系安全袋边问道。
　　岑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醇厚的木质调香水混着丝丝烟草气息，以及自衣服上沾染的冷空气。

　　神秘中藏着一丝凛冽，很贴合他的气质。

　　“没有，挺高兴的。”

　　“是吗，看起来不像。”

　　岑凛忽而侧过脸，朝沈裴南挤出一个很标准的微笑：“现在呢。”

　　沈裴南看着她脸上那抹很勉强的笑，说：“是在生气我刚刚的话？”

　　她摇头，叹口气：“是月经要提前了，激素不太稳定，见谅。”

　　沈裴南轻轻“哦”了声，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沉默下来。

　　车开出去好一会儿，岑凛听见身侧男人说：“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岑凛哑言，笑说：“我开玩笑的。”

　　真是古板无趣的一个男人，她想。

　　算了，她在不高兴些什么呢，把从跟沈裴南八竿子打不着之人口中八卦谈资里得来的信息迁怒于他，太过分。

　　他未免太无辜。

　　岑凛觉得车中有些许闷，于是将车窗降下来些许透气，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而问沈裴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

　　岑凛尤记得在那年八月中旬的一个深夜，她失眠，辗转到凌晨两点都没睡着，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虚无与空落笼罩，便轻手轻脚推开房间门下楼，去到沈宅后院花园的一棵槐树下抽烟。

　　那是她第一次抽烟，也是唯一一次。
　　烟雾漫过鼻腔的那瞬，她就被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泪眼朦胧间，她有些后悔没听沈裴南的话，非要尝试下香烟的滋味才肯罢休。

　　下午她在老旧的小便利店跟打着瞌睡的中年男老板随手一指，连名字都没看清，拿到手后才知道那款烟叫百乐。
　　将烟递给她时，男人的手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皮肤，声音也懒散油腻，“小姑娘成年没，长这么乖，学什么不好要学人抽烟啊。”

　　岑凛皱眉，将纸盒用力从他手中拽出来，说：“要你管。”

　　说罢，将钱放在收银台桌面上，大步离开。
　　而在踏出门的那瞬，她将刚买来的东西匆匆藏到身后，懵懂青涩的眼睛里闪过慌乱。

　　她今日穿的是一条绿色系连衣裙，没有口袋的设计，手里倒是提了个小包包，但此刻显然不能当着沈裴南的面将东西塞进包包里。

　　“裴南哥，你怎么在这儿。”

　　沈裴南穿黑色T恤与牛仔裤，藏青色帆布鞋与运动手表，夏日的微风将他衣角吹起，勾勒出瘦削利落的身形。
　　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额前碎发贴着眉骨，深黑眼眸里似闪着冷星。

　　他站在平地上，与台阶之上的她几乎齐平。

　　岑凛在他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攥着烟盒的手紧了又紧，好不容易才压住心中转身逃回便利店里的冲动。

　　“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在这。”沈裴南欲走上台阶。

　　“不是说去自习室了吗，这里离自习室可不近。”

　　岑凛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沈裴南，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跑这儿买烟来了。

　　眼看着沈裴南越来越近，岑凛一急，把手中东西双手递上，低头认错。

　　她想，就算自己此刻不承认，待会儿沈裴南找老板一问便问出来了，自己主动认错和被人供出来，性质可不一样。

　　她还是老老实实认错算了。
　　沈裴南应该不至于打她一顿。

　　让他骂两句得了。

　　谁曾想，沈裴南在看清她手上之物时，不仅没有骂她或将其没收，而是说要带她去吃东西。

　　那是她第一次独自跟沈裴南外出，她有些拘谨，跟在少年身后，亦步亦趋的，但总隔着段不小的距离，离他近了就放慢些速度，离远了又默不作声加快步伐。

　　沈裴南比她高不少，好几次回头都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她人，是以走了一段时间后，索性倒退着往后去到她身边，语气几分无奈：“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岑凛抿唇，不说话，有种做错事情被人抓包的局促。

　　岑凛那时候心中生有寄人篱下的自卑情绪，又日日夜夜挂着父亲岑筠宜的情况，精神状态很糟糕，人始终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无心学习，亦主动同曾经的朋友同学断了联系，不愿社交，少女的自尊让她不愿让熟悉的人见到自身的狼狈落魄。

　　她心里其实清楚，在沈家借住的时日只是她独自面对风浪前短暂的平静，她不清楚这样乌托邦般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于是她的心日日高悬于空，日日惴惴不安，有时午夜梦回，倒期冀早日搬离沈家，好让她早日面对现实。

　　命运的厉害之处在于，它只需轻轻拨弄手指，便能叫往日活泼灵动的骄傲少女变得持重寡言，性情大变。

　　沈裴南始终没提她买烟的事，两人就这样，并肩踩着树荫，一路无话到沈裴南所说的小店。

　　那是一家走在路上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店面，门头很小，室内光线昏暗，装修也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满是划痕的木制桌椅，老板在躺椅上昏昏欲睡，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被他们叫醒时表情有些不情愿。

　　但在看清沈裴南的那瞬，又将脸上的不愿收起来了，两人明显是认识的，沈裴南唤那人一声“小叔”。

　　“小叔”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俊朗，但性格似乎有些不好，神情始终冷冷淡淡的。

　　店里的菜单看上去似乎已经包浆了，岑凛对味道不抱有期待，随意点了几样，端上来后味道却意外的不错。

　　沈裴南看她吃得满足，便没守在她身侧，转而同男人讲话去了。

　　吃饱喝足后，他们打车回家，各坐两端，岑凛将车窗降下来吹风，风将头发卷起，勾勒出自由的形状。

　　在她以为沈裴南不会再提刚才那事时，他却蓦地开口，声音清冽而认真，

　　“以后难过的时候，不要第一反应依靠香烟或酒精，可以像今天这样，先去好好吃顿饭。”

　　岑凛屏住呼吸，没有侧过头看他，而是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与建筑。

　　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一般。

　　过了很久，沈裴南才听见她问，“要是吃完饭也还是不开心呢。”

　　“你呢，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怎么办呢。”

　　沈裴南没回答她，只说：“至少，我不会去依赖这些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逃避或麻痹自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时隔多年，岑凛却从当初那个说过不会依赖香烟的人身上，闻到过淡淡的烟草气息。

　　她并不反感，只是好奇。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

　　“我听了你的话，你呢，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那些会让你产生依赖感的事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