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页 “他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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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矜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正在下雨。
桃念在同学会上喝了点酒，这会儿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地越过桃念，下床把西北朝向的窗户关了。
疏川不常下雨。
记忆当中多雨的是另一座城市。
她蹲在窗前，习惯在高处的皮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三两下跳到云矜的膝上。
这些年每次云矜做噩梦挣醒的时候，皮皮就会奇迹般的出现在她身旁，用暖融融的体温烘着她。
四点钟的天是寂寂的青灰，雨雾在乌云下绵绵地盘旋。
分手后她的梦里常常下雨，濛濛细雨、偶时阵雨、瓢泼大雨。
也常常梦见白衬衣黑长裤的身影。
很寻常的学生制服，偏他穿起来格外利落，肩宽腰窄，臀翘腿长，劲得很。
那个身影在记忆当中昂首挺胸地站着。
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濛濛细雨逐渐下成了一场始料未及的暴雨。
直到雨停。
那个在雨中如同白杨一般沉默等待的人，却突然弯了腰，咬着牙痛哭。
泪水从指缝当中流溢，是灼烫的。
一转眼又是极为深刻的第一视角，她被人抵在墙上，抬头就望见一双深黑的、湿润的眼。
不甘、愤恨，带着被背叛的痛。
他从喉咙深处磨出声音，艰涩嘶哑，“云矜，你怎么敢？”
每当这时云矜就会猛然挣醒。
刚分手的那一年，云矜几乎每晚都会做这样的梦。
可是今晚，那个在她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身影，竟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还用她从前根本不曾听过到的、极冷淡又极漠然的语调和自己说，“借过”。
云矜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大致的意思是，如果突然在生活里见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那是命运在给予缘分散尽的人最后一面，完成在彼此身上的课题后，宇宙将确保他们再无相逢之日。
或许云矜的存在于他的人生而言，也不过是一场需要被避开的雨，一次需要被借过的意外，一场早就该结束的课题。
现在是命运慈悲而残忍地向她宣告，他们之间真的再无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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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念翻了个身，忍无可忍地从床上支起身。
昨晚真不该喝那么多酒。
她趿着拖鞋推开房门，才发现云矜也在外面。
她扎了个简单利落的丸子头，颈后柔软的发根处冒着几簇碎发。
她坐在案前，脖颈纤长，皮肤凝白，她是越素越漂亮的类型，就连那副厚重笨拙的黑框眼镜架在她的鼻梁上，也显得她文气又秀致。
看见桃念，她轻轻柔柔地笑了一下，“起这么早？”
“被憋醒的...”
桃念睡懵了，纳闷地去找墙上的石英钟，“不是才六点吗，你这就起来了？”
其实是噩梦醒了就没睡。
她别过眼，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睡不着就把作业写了，下午我们出去玩。”
“行。”桃念走到一半又回过身来，“哦对了，我昨天听班长说......”
云矜耐心等了一会儿，“说什么？”
踌躇过两息，桃念挥手，“算了，没什么。”
左右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既然矜衿也没见到孟礼来，那她也没必要说出来叫她徒增烦恼。
云矜今天有一节早八和志愿服务。
为了能专心陪伴好友，云矜推掉了晚上在导师家的小聚，后来师娘又专门打电话让她中午过去一趟。
“矜衿来啦？”蒋霜意原本是在厨房给陈崇达打下手的，云矜来后她就拉着云矜絮絮叨叨地寒暄，“我们熬了大骨汤，你师父昨天一听说你今晚来不了，今天一早就去厨房忙活，说一定要让你中午吃到，等会儿再让你师父打包点你带回去给你朋友尝尝。”
“不用了师娘，太客气了。”云矜哪能让两位长辈这么忙活，“我到厨房给导儿打下手去。”
“别了，厨房里没什么要忙活的，倒是你，你这段时间又忙瘦了。”蒋霜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泡泡我们刚接回来，这会儿正在阳台晒太阳呢。”
泡泡是云矜兼职回来的时候遇到的流浪狗，那时它的健康状况已经非常糟糕，皮肉溃烂、骨瘦如柴。
把它送去宠物医院进行治疗后，云矜一直负担着它昂贵的治疗费用，前段时间泡泡刚结束最后一次手术，导师夫妇看她太忙就帮她把泡泡接了回来。
云矜在阳台打了盆水，拉过泡泡的爪子仔细地替它擦过指缝，“今天跟着妈妈回家好不好？我们待会儿去谢谢师父师娘，然后把前两天给皮皮姐姐的买的冻干带回去。”
希望皮皮姐姐能看在冻干的份儿上，伸手不打笑脸狗。
泡泡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吐着大舌头就坐下了，抬起爪子来搭云矜的胳膊。
云矜握住那只大爪子，上下晃了晃，“那妈妈就当你同意了哦。”
“矜衿来洗手。”蒋霜意从窗口探出头来，“客人来了，马上要吃饭了。”
师娘口中的“客人”是前不久提起的那个对师娘项目有投资意向的资方代表。
这次的资方据说来头不小，国内能独立研发科学智能基座模型的企业屈指可数，它便是其中底蕴最深的一家。
这回师父师娘把她叫过来，也是为了让她在贵人眼前露露脸。
今天的太阳很好，连位处一楼北的餐厅都吹进了日光的气息。
檐角的风铃清脆地晃了两下，提醒有客来临。
云矜推了推头发，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起身往里走。
迈步。
转眼，脚步僵在半空。
她震惊地看着玄关处西装革履的挺拔身影，连呼吸都慢过半拍。
那个人已经转过身来，身材颀长而厮称，西装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劲腰收窄，肩背舒展，利落而挺拔的线条，再往上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极为冷淡又英挺的面庞。
云矜像是被记忆当中的眼泪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进了卫生间。
他们的缘分不是彻底结束了吗？
难道...缘分也有回光返照这一说？
昨天匆匆一面，云矜今天才瞧得仔细。
他看起来比高中的时候更加成熟，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缜密沉着的精英气息。
还有那一双，云矜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深黑色、清凌凌的眼。
眼尾微微上挑，哭起来的时候眼间褶会晕染桃花那样的粉色。
明明是很冷的人，情动时那双眼瞳却又会泛起雾一样缠绵的、细密的、情的网。
那是什么滋味，云矜最清楚了。
“诶，矜衿呢？”餐厅边的蒋霜意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有一阵没看见云矜了，问丈夫，“看见矜衿了吗？”
陈崇达想起刚刚好像看见云矜进了卫生间，便示意妻子去看看她，担心出什么事。
蒋霜意走后，陈崇达代妻子招待他。
杯盏中茶叶舒卷，消融了些距离，他替爱人解释，“蒋教授是去找矜衿了；矜衿是我的一位学生，很聪明，手脚也勤快。”
老一辈讲话夸人也总带着点谦虚，能让这样一位务实严谨的老教授说出聪明，一是说明云矜的确很有天资，二是说明这对老夫妻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学生的，“等会儿您见了就知道，我爱人的项目起步初期，很多资料都是她帮忙整理的。”
两位教授的心态平和，没有立刻提到合作一是说明他们并不急切，二也是想表明他们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完全经得起审视与考验。
蒋霜意拍响卫生间的门时，云矜正爬窗爬到一半。
她不禁腹诽：云矜原来你说的长大就是从高中爬寝室的窗到爬导师家卫生间的窗。
好在蒋霜意年轻的时候和她如出一辙的叛逆，面对云矜的出格行为，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别忘了泡泡。”
云矜看着瘦小，但纤瘦的胳膊用力起来时肌肉线条流畅，没花什么时间就直接把泡泡扛了起来，“谢谢师娘，我先走了。”
蒋霜意欣慰地看着云矜离去的背影，真是颇有她当年的风采。
“你是说你就这么跑了？”
出租屋里，桃念大叫出声。
“小点声。”云矜扑过去捂桃念的嘴巴，她昨天晚上已经被邻居投诉了，要是再传到房东耳朵里，难保他不会借机涨租。
“不是跑。”云矜解释，“我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她的心绪依旧很乱，“何况这种情况下再见，不仅是我，孟礼来恐怕也会尴尬，我只是选了个对大家而言都体面的方式而已。”
其实她更担心万一孟礼来见到了她，发现她和导师家关系匪浅后，恨屋恨乌，连夜带着合作计划书飞回旧金山。
那她真是罪过大了。
“那你觉得带着狗从卫生间翻窗逃跑很体面吗？”
云矜理亏，“这个你先别管。”
另一边的陈崇达听完爱人的解释后，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家里煤气没关，走得急，直接从卫生间出去了？”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家的卫生间还有扇通外面的门？
“是啊你说这孩子也忒心急。”蒋霜意笑眯眯地坐下，“没办法，只能下次再介绍给孟总认识了。”
“那再急也不能翻窗啊万一摔伤了......”陈崇达说一半就被妻子一记凌厉的眼风止了声。
只有孟礼来看着盏沿晶莹的边缘，闷了一口酒下去。
“没事，不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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