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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霞阁一曲度红颜 绮梦外云水开红妆 夏木正茂, ...

  •   夏木正茂,蝉鸣正盛,长风吹拂发梢,带来一股股睡意。几天下来,明义依旧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因为无权无势,他对前阵子的(公务员)面试并不抱希望)。
      饭后,大院中,明义躺在一青藤摇椅上,随着一股惆怅朦胧睡去。入梦之际,一电话将其惊醒:“明义,听心仪说你回来了,下午有空吗?”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明义不禁一笑:“绝对有空,正想找你来着。”电话那头道:“你在家吗?”明义点头回道:“嗯。”电话那头:“等我,到时候再聊……”
      “小日子过得真是悠闲啊。”一面目清秀,身材瘦小的男子轻轻一踹摇椅,明义抬起头:“张大嘴,这椅子可是古董。”他打了个哈欠:“你看这雕工,再看这纹理。这是我太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张大嘴道:“别扯那些没用的,这椅子被你躺过也算掉价了。赶紧起来,我带你出去走走。”明义伸了个懒腰,起身道:“好困。”
      张大嘴是明义的发小,原名张毅,因过于直率,瞒不住任何人的秘密,才有了“大嘴”的外号。大嘴为人老实,又是文科出身,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随性洒脱之气,毕业之后换过几份工作,如今正同父亲一起经营着二手车生意。
      “这车不错,挺贵的吧。我早就想要一辆小越野了。”明义问道:“什么时候买的?”张大嘴摇摇头:“刚收来的,说不定过几天就卖出去了,我自己哪有闲钱买车。”他又问:“对了,工作找得如何?”明义不禁皱起眉头:“不如意,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不会。”说完就把头扭向了车窗:“唉……烦,痛苦。”张大嘴道:“‘烦’是要让你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感受到‘痛苦’,说明命运要将你带到更好的地方。”明义摇开车窗,目视天空,两眼无神,大嘴见他一脸迷茫,不禁一笑:“别太着急,慢慢来嘛,压力别太大哈。我带你去个地方,调节调节心情。”明义问道:“去哪里?”张大嘴道:“过会儿就知道了,坐好了哈,要起飞了。”
      跃龙山,位于宁海东南,建国后经过了一系列整改,渐渐成了城市的一个标志。满山青翠,松柏绿樟,漫步于青石台阶,张大嘴不禁道:“在外逍遥惯了,茶馆咖啡厅显得俗气,还是这儿好,对吧?”明义笑道:“是啊,可惜太逍遥了,现在想稳定下来却难了。”
      两人信步而行,来至文峰塔附近的望溪亭。栏杆轻扶,绿荫相辅,远处皓云流光,明义深吐一口气:“好山,好景……”张大嘴指着远处的流水:“唐寅有句诗,正照你之心境。”明义疑惑:“念来听听。”张大嘴念道:“浅浅水,长悠悠,来无尽,去无休。”明义道:“好一句‘来无尽,去无休’,真是愁绪流淌在心头。”张大嘴拍了拍明义的肩膀:“明义啊,你要自信一点。记得那年,我刚刚毕业了,也是茫然无绪,校园混迹了四年,一事无成,毕业后面试过很多企业,最后在一家保险公司做起了车险。可是现实很残酷,我路子少,人脉不广,不能给公司带去利益,自然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不到一年便辞职了。”明义道:“有些工作,确是不适合家境平平的人。”张大嘴道:“也不是绝对,有时候,工作是要看缘分的。”明义又问:“那接下去呢?”张大嘴道:“当时,我没钱没技术,就想着去做个有技术的工作,然后阴差阳错的做了个检测员。”他不禁摇头:“可好景不长,时间一长,那些有技术的就开始提防我喽,特别是我‘师傅’,处处留一手。我十分郁闷,开始问自己,生活意义是什么?”赵明义问道:“那你的答案呢?”张大嘴回道:“我才发现,这几年,我都没真正的生活过,曾经,我想找一份工作,能够拓宽人生的视野,增加自己的学识,追逐人生的卓越,实现生命的价值。可是到头来,我发现,不是社会太现实,而是我太幼稚……怎么说呢,命运如果给了你一个比别人低的起点,是想告诉你,让你用你的一生去奋斗出一个绝地反击的故事……”他继续道:“如今我和我爸从事着二手车的生意,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那也算是我的一份事业,而不是给人‘打工’。”明义感慨道:“很多人都在从事着自己不愿意从事的职业,为了生活,万般无奈。”张大嘴对明义语重心长道:“选择职业前,首先自己要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定位,然后给自己一段时间去沉淀,然后你才会有资本去思考和改变。可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初心。人生苦短,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由心而发的事……”赵明义陷入了沉思,他望着张毅,没想到短短几年,他变了,更成熟了。
      经过张大嘴的一番开导,明义明白,他需要时间去沉淀自己。见明义一脸深思,大嘴伸了个懒腰:“夏日虽酷热,但也有一番别致的景色。何不慢步陶醉于山野呢。”明义收起萦绕心间的焦虑,对张毅欣然一笑。两人谈笑于山林之间,悠然自得。
      真是:过于漂泊的人生,渐行渐远。
      过于激进的岁月,世事变迁。

      江南的深夏,最是雷雨激荡的时节,特别是黄昏之前,一场倾盆大雨,令人格外的舒沁。
      天边响起了闷燥的雷响,四合院刮起了一阵阵急风,吹得芭蕉深柳瑟瑟作响。少顷,大雨倾盆而降。
      赵明义望着窗外,不禁想起了那年,初中,台风天,临黄昏,母亲盛来一碗排骨鲜笋汤……一转眼,十几年了……
      “哥,你可回来了。爸妈去外婆家了,晚饭得我们自己解决了,一会儿你帮我洗菜吧。”又鸽(下了楼)嘟起嘴,一脸无奈。明义一笑:“大小姐要亲自下厨,我怎能袖手旁观,但是你要保证哦。”又鸽急忙道:“好啦,我知道的。不会再烧焦了,绝对好吃美味哒。”又鸽从小娇惯,厨房之事岂能精通,到头来,还是明义亲自下厨。
      雨后,夏夜格外清凉,又鸽寻好友出门逛街,家中只剩明义一人。明义性情洒脱,平时最喜游山玩水,品阅诗书。他来到二楼书房,打开窗户,点一盏微灯。晚风轻吹,拂动窗台的风铃,就着阵阵蛙鸣,他拿起了柴静的《看见》细细品阅。每每心有所触,总忍不住一声感叹长抒。
      那《看见》本就是一首人世乐章的百汇,或是哀伤,或是无奈,或是欢笑,或是平淡,渗透着人性的点点滴滴,展人间冷暖,赵明义不禁感:“往事随风如秋叶过客,这人间真情也好,世态炎凉也好,都离不开生活两字,人活着究竟还是要追求一些什么的,不然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夜,渐渐深去,赵明义放下书,到一楼客厅泡了杯淡菊花。他缓缓来至大院,伸手夜风清爽,抬头星空如洗。
      院子西北角,是老赵家一处“禁地”,禁地老屋虽陈旧,却格外精致,雕梁画栋,古风犹在。从小,明义与又鸽就被嘱咐道:“里面都太公们留下的古董,千万不能淘气,不能带小朋友进去……”他在“禁地”前停伫了片刻,忽觉一股莫名的神秘力量在指引着自己。这时,“哥,你在干嘛?快过来帮我……”远处,只见又鸽喊道:“哥,快来啊!”明义方转过身,径直离去。
      雨后,夏夜,就着熟悉的蚊香,不用开空调风扇,伴随着夜声,步步入眠。
      梦归处,朦胧如是,明义来至一处山林,远处,可见一方竹林小筑依山而建,傍水而修,透着一股唐风宋韵,甚是古色古香。他沿青石小道缓缓寻来,原来这儿是一方茶肆,可店家的匾额空空无字,店内之人穿着甚怪,戴笠披篷,长须盘发。明义甚是好奇,便在茶楼外的一方木桌上坐了下来。
      这时,一身穿长袍,手持镰刀,面色亲善的老人缓缓走来,他卸完一担子的木柴,在明义身旁坐下。明义问道老者:“老伯伯,请问这儿是哪里?还有,这些人怎么都穿的这么古怪?”老者只是淡淡一笑,并没回答。
      不一会儿,茶楼里走出一女子,她身型高挑,品貌端庄,清秀脱俗。女子穿着朴素,眉心点着一红痣,见到明义,忙上前迎道:“远方的来客,照顾不周,还请见谅。我是这儿的掌柜,顾二娘。”明义道:“老板娘,我叫赵明义,您能告诉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吗?”顾二娘微微一笑:“来即时缘,何须知其源。既来此,不妨休息片刻,畅聊一番。赵公子稍等,我去砌茶来。”只见一旁的老者道:“二娘,一壶红茗丹凤。”明义皱起眉,转头问道老者:“老伯伯,我从小喝茶,要说茶名,西湖龙井,洞庭碧螺,庐山云雾,信阳毛尖……在宁海,也就望海茶排得上名头,却不曾听过这红茗丹凤,想必也是一方极品?”老者回道:“红尘之物不可及也!这红茗丹凤取自天台凌云山顶。茶树蕴天台之灵气,方得新芽,五百年一新。神仙喝了可延年益寿。可是,这凡人喝了,却只能明目提神耳。”明义只觉老人在逗他,只是点了点头。
      霎时,一阵山风吹来,顿感微凉,随后渐渐飘起了牛毛细雨,如三月阳春。
      顾二娘提着一盏茶,托着一盘点心来到明义身旁,沏茶道:“赵公子,请喝茶。”明义正欲再问,只闻天边一阵惊雷,山风渐渐大,不禁一颤。顾二娘掩面一笑:“此处一日四季,赵公子不必惊慌。”她缓缓道:“公子有所不知,在四明山与天台山山脉相交处,有一方仙域,名叫白溪胜境。”明义皱眉:“白溪胜境?”二娘点点头:“这尘世之中,总有痴情儿女造化业障。只有结了业障、望断红尘的有缘人,才会被指引至此,一修正果,以渡轮回之苦。”明义只是喝茶,环视四周,顾二娘笑道:“这儿是仙霞阁,公子凡人肉躯,有缘来此,可见公子是个痴情之人。”她指道:“徒步往东便是仙域所在,驾船往西则是俗世红尘。”明义摇摇头:“仙霞阁?为何我见到的却是一块空匾。还有,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神仙……老板娘,您和老伯伯就别再于我开玩笑了。”顾二娘指向牌匾道:“赵公子请看。”明义起身,只见那无字匾上赫然出现了“仙霞阁”三个鎏金大字。顾二娘笑道:“公子之前看不到字,只因公子是个凡人,喝了这红杯红茗丹凤,公子便能见到凡人不得见之物。公子既有缘来此,不如品鉴一曲《度红颜》。”赵明义微微一愣,只觉(先前是)自己眼拙,并没有太在意顾二娘之言。
      走进仙霞阁,只见厅室一隅有一方小戏台,戏台不大,两侧悬有竹帘遮幕,别样、陈旧、精致。阁内老物满堂,木椅酒缸,瑶琴古画,锦帘纸窗样样具有,戏台与大厅被一巨大的屏风相隔。明义凑近一瞧,只见屏风上绣有一女子,正轻握蒲扇,抬头眺望星空,空自悲切,兀自凄凉。顾二娘道:“赵公子,此画为唐寅游学仙台,在此神游留下。上题有杜子美的诗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明义喃喃念道:“下一句是: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他凝视着画作,不禁垂眸一语:“这世上哪有何种寂寞?可与他人说?”
      赏完屏风,明义顺着顾二娘的指引坐于戏台正前,饮茶之际,只见几个女子如神仙般飘然而至。她们立于戏台,附着琵琶,古琴,洞箫,小阮,箜篌,仙姿卓美地演绎起一首《度红颜》。
      明义正襟危坐,只闻曲声宛如天籁,声韵却凄凉婉转,眼泪呼之欲出。曲终乐散,明义微微拭去泪水,问道顾二娘:“老板娘,这曲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人唱过一句呢?”顾二娘回道:“《度红颜》乃是师旷所谱,红尘浊地不得所闻。整曲诉尽人世事悲欢,天道往复,尤其为痴情薄命的儿女所续的两首副曲……”明义不解顾二娘所言,只是发呆出神,自言自语道:“人会变得无情,大概是因为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余下的,便开始变得无关紧要……”顾二娘不禁感慨道:“到底是一个痴情儿!”。
      此时,一身着青罗绸缎的女子缓缓而来,顾二娘迎上前道:“紫苑妹子,你怎么来了?”紫苑喝了口茶:“来此东海之滨,只为了却一段红妆旧事,她原是那天河掌管北水花房的木槿仙子,因凡心过赤,下界为人,终被情所困。如今已是她最后一次入世为人,历完这红颜之劫,销完尘缘,便可回至天河,重守其司……这红尘俗世,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顾二娘一笑:“一世烟雨迷蒙,一段十里红妆,一曲儿女情长,一品千古流芳。”两人谈论着尘世间的人情世故,一颦一笑,风华妖娆。
      明义在远处望着,愈发感觉这紫苑仙子似曾相识,不觉来到她身旁:“巧玲,你怎么也在这儿?她为什么叫你紫苑?”紫苑对明义淡淡一笑,躬身一谢:“你我有过一世之缘(并非情缘),如今在此相遇,亦是缘分,不妨随我一览此域的绝尘烟雨,绿树青山……”
      明义来不及和顾二娘道声别,只见自己已然站在山崖一角,四周绿树红花,眼前云海相绕,他望向悬崖下,不禁一身冷汗,只见半山腰的仙霞阁闪着熠熠金光。他环顾四周,急忙拉起紫苑仙子的手:“巧玲,这个地方太过诡异。”紫苑只是一笑,明义紧紧握住紫苑仙子的双手,含着泪:“巧玲,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我(爱你)。”紫苑仙子望向金光云海:“我非你所唤之女。”她对明义微微一笑:“缘起缘灭,情浅情深。明义,你该回去了(再不走,怕是魂飞魄散)”说罢,转瞬之间,四周之景由夏入秋,一片璀璨金黄,飘零落叶。明义看着出神,忽觉脚底一空,跌入了万丈悬崖。只见他大喊:“巧玲!巧玲!快跑!”

      床上,明义大喊着“巧玲!”。辗转之际,不禁从床上滚落,他醒了,眼神迷离,全身冒汗。又鸽闻声,连忙跑来,不禁大笑:“哥,你怎么躺地上了。”赵明义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个梦,原来是个梦。那个,又鸽啊,给哥倒杯水来。”又鸽笑道:“好的,我的亲哥哥。”赵明义抬起头一看,钟表所指,已是深夜十二点半,只见窗外明月皎白,虫鸣依旧。
      又鸽端来一杯水:“哥,你梦到什么了?”明义道:“我记不清了,一个,一个深山的茶楼,一个和巧玲一模一样的仙女,我被她带到了山顶,我从悬崖掉了下来。”又鸽倚在窗边,不禁道:“你也梦见了一个很像巧玲姐的仙女。”她皱起眉:“真是奇怪,前几天,我也也梦见了一个仙女,老像老像巧玲姐呢。”赵明深吸一口气:“巧了。”又鸽不禁一笑,问道:“哥,巧玲姐都说啥了呀?”明义回忆道:“我也记不清了。”又鸽道:“日有所思,也有所梦。”明义道:“或许吧。”他沉思了片刻,不禁打了个哈气:“再睡一觉吧。”又鸽嘟着嘴:“好吧,晚安。”
      赵明义放下茶杯,慢慢躺回床上,回想着那个梦,暗自念道:“尘缘?红妆?”,他想起又鸽所言,只觉这梦愈发蹊跷,却不知如何解释。夜渐渐深去,明义却愈发清醒了,回首着往事,与巧玲有关的一切……

      第二天,一大清早,只闻狗吠急促。“谁家在杀狗吗?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飘着凌乱的头发,又鸽缓缓下楼,厨房挂钟的指针刚到六点半。她打了个哈气:“哥,好早啊。王阿姨家的那条哈士奇吃了枪药吗。”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明义道:“现在公鸡少了,它能免费叫你起床,你还不乐意。”又鸽道:“非常非常不乐意,真的好困啊。”
      没过多久,天气又煞热起来。
      老赵的四合院不算大,却种着许许多多的草木花卉,西南角卧有紫藤与凌霄,东南一片有夹竹桃,还有紫薇花,枇杷树,玉兰,无花果,清盛锦,石榴等等,西南和西北两侧各有一老槐树,槐树四周还载有一些木槿。老赵特钟情于盆景,特别是树根盆景。
      卧室内,“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明义不解,喃喃道:“什么是舜华?”一查才知,“舜”就是木槿(用木槿花来形容女子美貌,也可见木槿花之美),而所谓“舜”,朝开暮落,花开不过一瞬,木槿因此得名“朝开暮落花”。而夏季正值木槿花开,明义觉得此花有趣,便匆匆下楼,在院中一探木槿。
      楼下,又鸽问道:“哥,这么热的天,你打算去哪儿呀?”明义回道:“赏花。”他来到西北角的槐树边上,凝视着木槿花。又鸽缓缓走来:“看啥呢?”明义道:“这就是‘日新之德’的木槿花。”又鸽看着这红白相交,不甚娇艳的木槿,不禁道:“这花一点都不艳,我还是喜欢紫罗兰。”明义问:“紫罗兰?”又鸽道:“怎么说呢,紫罗兰可是‘爱情花’呢,罗马神话中,它是维纳斯为爱人而流的眼泪变成的。对了,心仪姐店里就有一种花茶叫‘幻境话语’,就是用紫罗兰花泡的。这茶在泡茶之初的茶色是浅紫蓝的,随着水温的渐变会成为浅褐色,冲泡好的茶中要是再加入柠檬汁数滴,茶色会从浅蓝色变成粉红,很漂亮的!”
      明义出着神,又鸽不禁气道:“哥!哥哥哥哥哥!你看什么呢?刚刚有没有听我说啊?”明义起身,径直走向西北角的“禁地”,对又鸽道:“又鸽,我总觉得这儿有一股力量在吸引我。”又鸽捂着脸,淡淡回道:“是是是。”
      明义轻轻一推,平日紧锁的“禁地”房门竟悄然洞开,发出吱吱声响。又鸽大惊:“这门怎么坏了,不会是遭贼了吧?”说罢,便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明义慢慢踏进房内,只见屋内摆放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箱,箱子朱漆描花,正面与侧面都有铜把手,箱子四角都包裹着铜叶,且都被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物品。除了满屋的箱子,“禁地”里还有大大小小的青花瓷瓶和古式家具。又鸽在屋内来回走动着,确认道:“应该没有贼进来过,不然东西也不会如此齐整。”明义道:“这儿的箱子个头都那么大,一个人是万万抬不动的。”又鸽环视四周:“我也是头一次进来,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东西。可是好奇怪,这门怎么就好端端坏了呢?还好我们发现早。”
      明义徘徊着,忽见一古式紫檀书橱,书橱雕花镂刻,凑近仔细一看原是八仙过海的典故。书橱上放满了书籍,大多都是线装书本。
      明义被这些古书深深吸引,这时又鸽走了过来:“哇塞,那么多书啊,每本都好厚好厚的。哥,你看那套书。”明义问道:“哪一本?”又鸽指道:“就是最左边靠右第三套,外面有金光闪闪的书套。”明义小心翼翼地将这套书取下,又鸽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不禁打了个喷嚏,捂着鼻子道:“这书多久没人碰了,积了那么那么厚的灰。”明义正欲翻开书本,只闻院里传来一阵呼唤:“又鸽,明义……快帮妈妈提提东西。”又鸽见爸妈回来,急忙跑了出去,明义带上书,也走了出去。
      见到几大袋的杨梅和水蜜桃,又鸽开心坏了:“奉化水蜜桃啊!”明义淡淡一笑:“还不是胡陈产的。”当天,老赵就找朋友修好了“禁地”的破门。
      夏日慵懒,心仪来电道:“明义,有空来我这儿坐坐吗,我想和你聊聊天……”走过两条缀满法国梧桐的大街,绕过几道怀着旧时光的巷子,巷口对面便是陈心仪的咖啡厅。
      午后的时光,总让人稍觉懒散。咖啡厅内,明义来回徘徊着,他掀开印有一对波斯猫的门帘,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墙面,泛着黄韵的灯光,墙角那方,有一个小书橱,不仅摆着咖啡配料还有很多旧物,那磁带转动着的播音机里放着八九十年代的歌。
      “是不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有些旧了?”陈心仪倚在门边,赵明义环视四周:“旧物是多了一些,可别有一番情调。”陈心仪对他微微一笑:“下午顾客少,店里有小唐打理就够了。你等等,我去拿点抹茶华夫饼,还有你的卡布奇诺。”
      伴随着邓丽君的《小城故事》,两人聊到了学生时代,那天真烂漫的年少,心仪不禁托起腮,静静凝视着明义。
      “那年高考后,我们几个死党第一次一起看电影,你还记得吗?”陈心仪喃喃一问:“那时的我们各自揣着梦想,都饱含着一股子热血青春。”明义道:“是啊!我还记得,那部电影叫《云水谣》。”他回忆着:“那时,张大嘴还在追你,你非要又鸽和巧玲坐在两旁,不给他一丝机会……”陈心仪微微一笑:“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直到现在,还是……”明义惊讶道:“心仪,今天才和我说起这事,瞒了那么久,太不够意思了。快说说,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陈心仪看着明义,不自觉的握紧着左手,她欲语又止。明义看着急,笑道:“你不会在害羞吧?”陈心仪喝了一口咖啡:“明义,他吧,你很熟悉。直到现在,他都不知我喜欢着他。”明义茫然,心怡甜甜一笑,心思道:“明义,我没有长久地拥有过某样我喜欢的东西,从来没有和仍何人争抢过,我把不能得到任何当做命运,却在每一次开始都满怀期待……可直到遇到你,我才明白,没有发自内心想要得到的,如何能够被称作是深爱。我好想好想,好想听到你对我说那三个字……”明义一脸疑惑:“原来,是这样。”
      陈心仪回过神,不禁问道:“明义,当年完《云水谣》的时候,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明义回道:“记得,当然记得。那时你问我,有一天我要是成了陈秋水,巧玲换成了王碧云,我会怎么对待这份爱情?”心仪目光专注,再一次问道明义:“现在的你,还是坚持那个答案吗?”明义点点头,心怡又问:“你还记得我问的第二个问题吗?”明义摇头,心仪道:“要是你遇到了‘王金娣’,你会怎么选择?”明义想了很久,缓缓道:“心仪,我不会是那个真正的陈秋水,我也没有陈秋水的遭遇,但我会一直爱着王碧云,矢志不渝。如果我真成了陈秋水,并遇到了王金娣,经历了那番相爱却不能相守,凄凉苦楚的人世情长,我也会选择娶王金娣,相知相守,相濡以沫,毕竟做人最重要的是讲情义。”陈心仪听完,不禁出神,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年,当年青涩而重情的明义。
      她一个劲往咖啡里加糖,明义不禁道:“心仪,心仪,糖!糖放太多了!”心仪回过神,手忙脚乱道:“啊!哦!”明义问:“你在想什么呢?还有,你还没告诉我哪个男的是谁?”
      心仪慢吞吞问道:“明义,听又鸽说,你和巧玲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她,就像陈秋水一直等着王碧云。可你等的那个‘王碧云’却不似电影那般。”她紧握着双手,万分紧张道:“你,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身边的那个王金娣呢?”明义早已意会,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默了许久,缓缓道:“心仪,我对巧玲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我和她有过约定。对了,时间不早了。”
      心仪听完,泪珠微微打转:“嗯,路上小心点,有空多来这坐坐。”待明义离开后,心仪坐到明义刚坐过的位子,她拿起杂志,翻着翻着,便趴在桌上暗暗地抽泣起来。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心怡却希望再被他伤一次,那怕伤得更直接,更彻底,她不禁苦笑一声:“原来我们可以飞快的追上未来,却无法以同样的速度甩掉往事……”
      那晚,明义忐忑不安,他心里装着的女人只有巧玲,他也万万没想到陈心仪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晚饭后,明义躺于卧室。又鸽轻轻推开房门:“哥!晚上我去心仪姐那边,你陪我去嘛。”一提到心仪,明义不禁想起了下午之事,愈发愧疚:“心怡,对不起!你待我很好,可我……这么多年过去,能够让我回头流连的,只有巧玲。我不想伤害你……”他回绝了又鸽,随后打开电脑,进入游戏,想驱散心头这股思绪,却毫无作用。刚起身,不经意地瞥见了那本从“禁地”带出来的书,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动着他。他来至书桌前,刚解开书套,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反射出一片五彩霞光,刺眩了明义的双眼,他仔细瞧来,原来此书名唤《千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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