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卖进肖家 你妈妈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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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朱红色墙壁十分高大，屋顶的青灰色瓦片绵延不断，好像一条没有终点的线条，彰显着他们面前这处宅子主人的非富即贵。
现在是腊月，树下的积雪没有化干净，黑污的一团窝着。
时间又是清晨，就连大街上该最早出现的车夫此时也还躲在被窝里。
但是此时却有一大一小两个单薄的身影相互依靠着，跪坐肖宅门口那金钉门前的冰冷街道上。
她们看着就十分的落魄，但是却十分的美丽，好像贵妇人晾在外面的一件进口旗袍被风吹到了泥坑里。
大的那个身影纤细凹凸，看背影就引人遐想。
虽然她容貌苍白病态憔悴，衣服破旧褴褛，但是仍然可以看出那副美艳的皮囊，其中那和正常人不同的黄色头发更是衬得她显眼起来。
而小的那个，则是十一二岁的样子，露出来皮肤和她娘一样白皙，相必也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奇怪的是，那孩子的头发却是罕见的黄色。
此时那孩子正被她娘紧紧的抱在怀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显眼的黄发，显得被十分爱护的样子。
“宝宝，把手缩回去。”
大的那个从嘴里哈出一口白气，边说边把怀里的孩子抱的更紧。
初春的凌晨很冷，吸进去的冷气都如同刀子一样，仿佛要直把人戳的心肝烂碎才罢休。
银翘缩在她娘的怀里，听话的缩起小手，眼神却是平淡无波的，只是时不时的抬头看看那墙壁和瓦片。
出门前，银翘的娘把家里所有的粮食都煮给银翘吃了，还给她穿上了最好的新衣服。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慧，银翘还是个有心眼的，她知道娘得了病，今天把自己带来这里，就为了给自己找个有钱人家当仆人。
银翘她娘心里想的是，估计自己这个病是治不好了。只想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给银翘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地方。
银翘则是想，肖家的宅子这么大，里面住的人一定有很多钱。把自己卖了之后娘也许会得到一些钱，这些钱应该足够她去治疗。
以后自己每个月做工还有月钱，倒时候把这些钱也给娘，说不定娘的病就可以治好。
而且...自己其实并不想一辈子住在大院里，顶着杂种的外号，或者以后草草嫁人。
就算娘今天不把自己卖出去，自己也是会主动来这这种地方找找机会。
不是肖宅，也会是什么李宅，王宅，赵宅。
银翘稍微挺了挺身子，抱着娘的脖子像只小狗一样把自己的头露了出来，打量着这个地方，偶然间她瞥到了一只通体黑亮的蝎子从西边的瓦片爬到东边的天边。
当蝎子越爬越远，直到爬离了银翘的视线。那扇紧闭着的大门里也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娘，好凉的天啊。”
银翘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底带着一些眷恋和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妈妈。边说着还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呼出一口白气。
女人看着她，心疼的直皱眉。但是她也没有厚实的衣服能给自己的心肝宝贝挡冷，只能抱起瘦弱的孩子让她尽量靠在自己的身上。
“马上不冷了，宝宝再等等。一会来人，一定要听话，人家说什么你都要照做。”
女人的唇贴着银翘的耳朵嘱咐道，她刚说完，那扇不近人情的大门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衣着体面的中间男人。
此人穿着一件厚实的褐色棉袍，头上带着小瓜帽，帽子下面则是露出粗大的黑辫子，看向她们的神情中带着一点不忍心和同情，与此同时他身后跟着的小厮也探出头来，用不知名的眼神打量着她们母女。
他和管家原本早上该是去查账的，只是听到下人的通报，说有对母女跪在门口要见管家。管家一听就急忙往这边跑来。
也不知道管家和这对母女有什么关系。
小厮八卦的眼神在二人间游走。
这肖家时代从商，主人富庶，宅子也是极大的，男人此时微微喘着粗气，想必是一路跑来的。
银翘忍不住搓了搓冻僵的手，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男人。
这男人真奇怪，本来很着急的样子。可是看到她们之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转而眼里带上担忧。
银翘同样也问出了和小厮一样的问题。
难道这人和妈妈认识？
看到出来的人，女人那双水波流转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起了光来，她抱着银翘，用最后所剩无几的力气往前膝行几步。
“张管家！我...”
还没等那苍白的嘴唇多说上几句，那身着体面的男人就一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褐衣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落魄也依旧不改风姿的女人，低了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走到他们面前，弯腰垫着袖子把女人扶了起来。
银翘被女人放在地上，她看着妈妈和眼前的男人。抿了抿唇，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这个人和妈妈是什么关系？
朋友，老相好？
反正不是自己的父亲。
银翘从小就知道自己那分外白皙的皮肤和黄头发是遗传她那个没见过的洋爹的。
这张管家，就算让街口算命瞎子来看，都能看出他是个纯正的东方人。怎么着也生不出来自己这样的孩子啊。
一道浑厚的男声打断了银翘的思路。
“咱们都是苦命人，您又何必这么作贱自己？皇家富家都不是自己的娘家，我就没见过这么想把姑娘往外送的娘。”
那中年男人说着，又看了看银翘。看着银翘那张和她娘如出一辙的脸，摇了摇头。
听他这么说，女人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蹲下身来，一只手抱住银翘，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可是眼里的泪还是往下淌。
“我的管家老爷！这世上那里娘嫌女儿的，就算我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您也不该这么说我...我这一辈子没遇到过好人，但我从来都不怨孩子，自从我被赶出来之后，就算是别人戳断了我的脊梁骨！我都发誓要把女儿拉扯大...她这么可爱，那么乖。要不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我怎么舍得啊。”
怒骂到这里戛然而止，女人说到这里就用自己那细瘦的手捂住自己嘴，然后更大声的哭了起来。
因为女人抬手的动作，使的衣袖滑落了下来，张管家眼尖的看见，她那手腕处白腻的皮肤上此时正赫然有着几块小桃子一样的红斑。
张管家见识多，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是得了天花。
天花，又叫花柳病，杨梅大疮。
在现在这个时候，除非出国去找名医，要不然在国内就是等死。
难怪她这么着急的找到自己，要把孩子送出去。
那中年男人沉稳的面上闪过一丝震惊。
他看着哭的凄惨的女人，嘴巴张了张说不出来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握了握拳，好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样。
现在的肖家主人之一，也就是肖老太太，是人尽皆知的讨厌洋人。要是被她发现自己把这个小丫头带进来。估计自己不被打死，也要把饭碗丢了。
可是张管家又看了看哭泣不止的女人。
算了算了，她之前对自己有恩，今天自己帮她一把，就算是报恩了！
心里纠结一番，最终还是咬咬牙！准备接纳这个苦命的孩子。
他先是满脸郑重的把银翘拉过来，然后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一包银子，丢到女人的怀里。
“我把你的女儿带走后你赶紧滚回去治病！治好了再把这个小崽子带走！别在这里给我添麻烦！”
这个年代，富人是恨不得珍珠铺床，穷人是恨不得自食其肉，奴仆之间的买卖十分常见，签下了卖身契后，他们都不如一只猫狗值钱。
有些主子脾气不好，打死下人是常有的事。所以各府的管家也都会不时的买些人进来填补空缺。
但就算是再慈善的管家买人，都没有一个人值一袋银子的道理。
女人看着怀里的一袋子钱，眼泪更加忍不住的夺眶而出。连银翘的身影在她眼里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男人恶声恶气的说完这几句话，就再没有看女人一眼，只是附身一把夹起来了银翘转身离去，徒留身后女人那尖细悲痛的哭声。
银翘想转身，再看一眼她娘，可是管家走的急，还没等她回头，身后的那个沉重的大门就已经关上了。
银翘她娘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人带走，最终还是不忍心。她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再看一眼银翘。可是没等她看到，门就已经关上了。
他们走出了很远，直到银翘耳朵里也听不到了娘的哭声，可是张管家也依旧没有把她放下。
即使有这高墙，那凌厉的风也一点都没有减少的刮在银翘身上。
银翘的脸都被吹僵了，那张雪白小脸上的杏眼也懒懒的睁着，一眨不眨的样子看上去是正在走神。
她其实没有走神，只是银翘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在这个宅子里以后的生活。
张管家夹着她走了很远，一直到了宅子的最西面，他们进了一个奢华无比的大院子，张管家朝着一个丫头嘀咕了两句，然后才把银翘轻轻的放到地上。
丫头听他说完之后，就转身朝屋里走去，期间一直低着头，两只手相握放在腰间，显得很有规矩的样子。
等把银翘放下之后，男人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低头打量了她两眼，此时管家才注意到这个小家伙的样貌。五官立体，杏眼灵动。洋人的脸，中国人的眼。
是张管家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美丽和独特。还有那黄色的头发，更是给人一种金贵的错觉。
想到这里，张管家不由的想笑。一个妓女生的孩子，从小在辱骂中长大，竟然能给人这种感觉。
张管家又低声问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厮。
“这小丫头道上一声没吭？”
这小厮看见张管家怀里的银翘，一时竟也是入了迷。直到张管家叫他才回过神来，听人这么问他也嘶了一口气，说道：“嘿！还真一声都没听见，连哭都不哭。”
管家看着眼前这个黄头发的小姑娘，喃喃自语道：“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不是哑巴。”
女孩轻轻的声音传来，引得那小厮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那小厮年龄也不大，看着这个么粉雕玉琢的小孩心生喜爱，于是就蹲了下来逗她。
“哎，你这小丫头到还挺有意思，你娘都走了，不要你了，你怎么不哭？”
银翘听到这话，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像是他在说什么蠢话。
“刚刚你不是在吗？我娘都说了她是不得已才把我送进来的。”
那小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能这么说。
反倒是张管家，听银翘说完一下子笑出了声来。
那小厮也回过神来，面红耳赤的用手指指着银翘哎哎了半天，也没哎出来个所以然来。
“你和你母亲，性格真是不一样。”
这边张管家总算是笑完了，他拍了拍小厮的肩膀，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银翘说道。
银翘仰起头看着他，好像根本不畏惧这个大人的审视。
她看着张管家，好像话里有话的说道。
“难道我和母亲性格一样就是好的？”
张管家一噎，拦住了一边哇哇叫的小厮。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影子。
一个长发女人穿着红色舞裙坐在桌子上，脸上是精致的妆容，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女人身边簇拥着一大群衣冠楚楚的男人，有的牵着她的手轻吻，有的手里拿着价值连城的钻石。
忽然，那个女人的身影和在跪在雪地里的女人，她们两个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不好。
张管家想说话，可是却发现，话到了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发酸的眼眶。
银翘并不想和张管家多谈这个话题，她转过头去，随意的打量着这个院子。
提前熟悉自己的工作地点，有利于以后做跑腿和借东西的活。
当银翘看到在角落里放着的几个花盆的时候，她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到。
那只蝎子...会藏在这里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银翘本来是不太喜欢蝎子这种东西的，她嫌那东西有毒还没肉。
可是自从进了这个府，自己的注意力就老是被那个黑蝎子引走。
真是怪事了。
那小厮看着银翘此时不说话乖乖站着的样子，咬牙切齿的吐槽。
“哎呦，小姑奶奶您可真是的，长的这么好看就算了，怎么还长了张嘴啊。”
“张管家，老太太让您进去说话。”
还没等银翘回嘴，就有一个穿着浅粉的衣服的女人从里面出来，来到张管家面前毕恭毕敬的弯了弯身说道，她身上的衣服和张管家的比起来显得就要寒酸一些，花样少一些，但也足够在初春保暖。
张管家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没有得偿所愿的松了口气，反而是神情变得有点紧张，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好像是避讳着什么东西一样。
“一会你进去了，别说话，眼睛也别乱看，就看着地板。”
张管家说着就撩起自己的袍子，把里面暗色的内衬用力扯下来一块然后系在了银翘头上。
他皱着眉左看看，右瞅瞅。确定已经把银翘的头发仔细藏好。
然后张管家拧着眉，赶紧把她抱进了那扇满是浮雕的红木门。
银翘知道，现在有些老古董般的上流人士，都极其厌恶洋人。看来现在叫他们进去的那个人，也在这行列里。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张管家的一系列动作都非常快，好像怕再晚一秒就有只老虎从外面冲进来咬断他们的脖子一样匆忙。
他在害怕什么啊？
“哎，对了！全子，你快回去把账理好，别让东屋那个知道...”
“得嘞，我这就去！”
在张管家一只脚已经进门的时候，他低声对身后的小厮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畏惧。好像“东屋那个”是个很凶的坏人一样。
银翘支着小耳朵，在心里默默记下。然把这和张管家刚刚的举动联系在一起。
哦～这些人好像都害怕东屋那个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卖进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