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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叙旧的话稍 ...

  •   叙旧的话稍后讲,凌伯钊放下茶杯:“伯父来信让我提前到任,如今到底是怎样了?”
      李杨摇头:“不太好。互市两年勉强顺风顺水,北边虽然偶有小摩擦,也都一一化解了。只是从去年秋收开始,北边开始屡有马匪,烧杀掳掠。我派人去剿匪,这帮人打一场换个地方,野火烧不尽,烦不胜烦。北边人心不稳,如今十日左右就要来生一回事,我看,哼,那新君才登基没几年,按耐不住了都,照我说,就该再杀上他们王庭一回。”
      虞灵质疑:“确认只是马匪吗?”
      “我们仔细观察过,那身手路数,散兵游勇倒是有可能。难道是军中授意?”李杨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命人抓过几个,浑说一气,说是甚中原待不下去的绿林大盗之流,只得来这西北谋条生路,严刑拷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难道这绿林广发英雄帖都来西北谋生路?哎,边境线太长,再往东边如何,如今我也是不知晓了。”越往东越近京畿,他作为凌家军旧部,有心人当然不会让他知晓不该知晓的。
      凌伯钊说起江南旧事,这位都兰太子可是有大主意的。南北势力交错,暗中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生息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卫所人多嘴杂,多是当地子弟,怕苦怕累的,如今好歹也算是操练出来了,得用。只是戍卫是第一要务,我等不好大动作,卫所里有五千兵马,隔壁还有六百锦衣卫,剿匪一事还请你多多上心,兵马由你随意调动。”
      凌伯钊眉心一道川字,道:“如此,不妥。”
      “都什么时候了,莫要计较这些虚礼虚衔了伯钊!”李阳抱拳作一揖,“我知你是虎落平阳到的这西北,哪怕是看在昔日同袍的情谊上,也请你帮这个忙。”
      凌伯钊仍是拒绝:“实不相瞒,我来西北是被圣上贬谪来的,个中缘由,你知我人品,我也不再赘述。圣上惜才,不忍我锒铛入狱,如今打发到此,不过与家人了此余生了。”
      “你人品贵重,兄弟们都知道你凌氏一心报国,在我看来,到这当个小小千户不过权宜之计。真有事,我还真不信京中那帮文臣拿得动刀。你的志气呢,当年的你可是谁的账都不买,何以被消磨成这般?”李阳痛心疾首,英雄迟暮是每个武将终将面对的课题,凌伯钊未到而立,却已然不似从前。这会是谁的错?
      凌伯钊不语,气氛一时降到冰点。
      虞灵左右看眼色,垂目思索,摆出得体的笑脸道:“这有什么好争执的,夫君要不再考虑考虑。都这个点了,我去操持晚饭。李大哥,晚上留下吃完再走,好久没有一起制饮了。”
      李杨长长叹气。
      虞灵进了灶房,把一早腌好的羊排烤上,拿了钱出门买菜。
      这会已经市场已经基本没菜了,虞灵从街头逛到街尾,只卖到半块豆腐,一只卖相尚佳的白菜,两只萝卜,七八只香菇,一块山药。又到肉摊上看,本地吃猪肉的少,吃羊肉鸡肉的多,剩下些猪下水和零星羊上脑羊里脊羊腿肉拢共四斤多的全包圆了。
      虞灵大包小包,步伐轻巧。
      进门看凌伯钊正在井边提水,李杨从灶间出来,挑眉道:“今儿可有口福了。”
      “晚上咱们涮锅子吃。”虞灵不知从哪摸出个砂锅,枸杞、红枣、姜片、葱段、香菇打了个清汤底,凌伯钊熟练片肉洗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羊排烤得鲜嫩又多汁,凌伯钊细细撒上孜然芝麻再复烤一刻钟,香飘十里。
      李杨按耐不住,用匕首切了一块试味,闭眼仔细品尝,鲜嫩多汁,不硬也不烂,“香麻了,这怎么烤得比张不他们家的还好吃。”
      虞灵自傲道:“那是自然,我们昨晚处理完又腌了一晚上。张不他家的方子还是我抄给他的,我这是又改良了一下,回头拿给他,你去他那吃。”
      “这是说我呢?”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人未到声先至。
      身形颀长的大汉大步跨进门,一身短打利落的刀客装扮。他掀开斗笠,须髯粗狂,一双笑眼增添几分亲和。
      三人轮番相拥,久别重逢,亲昵温存,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熟络热络。
      张不说着如何一路打听着新来千户的家,眼神从上到下端详凌伯钊,眼角温和面色红润,又去看虞灵,眉梢皆是平和温柔,叹道一双璧人,连连点头。“听说你二人喜结连理,我本来是想去观礼。可惜夫人临盆在即,便只好送去贺礼。现在看来,你们是过得不错,那就行。”
      凌伯钊笑得开心,看向虞灵,眼中满是缱绻:“都是夫人照顾得好。”
      虞灵不好意思,挠头:“互相照顾互相照顾。”端庄秀丽的凌少夫人终于有点从前廿七跳脱的样子。
      备的菜多,凌伯钊又去厨房切肉。
      张不瞪大双眼看凌伯钊里里外外忙活,朝边上温酒的虞灵调侃,“不错啊,这调教得。”
      “那是。”虞灵大言不惭,“家务不是男人的,也不是女人的。”
      张不吹胡子瞪眼,很不赞同:“歪理!”转头建议虞灵买个小丫鬟来做活,这堂堂千户和夫人两个自己操持家务像什么话。
      凌伯钊放下两碟子羊肉,道二人提前到任:“家当和人都在后头,这会估摸着再过个十来天就到了。”
      虞灵瞧一眼喝酒的凌伯钊,说起夏庄村的马匪。
      张不吃一口羊肉喝一口酒,放下酒杯道:“这伙子马匪,有北庭人也有咱们南朝人,成分复杂。专抢边陲村落,遇到点子扎手的,撒腿就跑。年前到我那客栈光顾一回,教我杀了几个,过几日回头又来,烦不胜烦。”
      李杨道:“你那客栈算是方圆几十里最体面的,不抢你抢谁?”张不的云来客栈如其名,因着互市南边不少大商户来探路,真是客似云来。
      张不去他一声,扭头同虞灵说:“廿七妹子,劳你有空到我那去看看,布些机巧。”
      李杨又接话:“机巧,怎么不去问王侃?对了,他如今如何了,还有王莹,你们不是一向焦不离孟的?这回倒是没见着。”
      “你不说话能死啊?这么多问题,”张不笑骂,“看你们过得不错,想必他们也是。”
      “是不错,他二人这会回乡成婚了。”凌伯钊给座上续酒,点头,云淡风轻如说今日天气晴。
      “什么?”张李二人震惊。
      说起阿莹痴恋卫少平无人不知,说起二人的旷古奇恋,前面是拨云诡谲跌宕起伏,后头尽是鸡毛一地,如一出几百集的肥皂剧,老掉牙的情节,让人看了又看。乍听得老钱和阿莹凑成一对,简直天方夜谭。
      “人生短短,不如怜取眼前人。郎已婚,没什么好说的。”虞灵提起卫少平总是不屑。
      张李二人对视一眼:“不是,你们不知道吗?
      “卫少平并未成婚。”
      这下震惊的换凌伯钊虞灵了。

      虞灵恍然:“我说怎么感觉江南时候的人是他?没准真是他。”坛里的烧刀子喝完了,她又去开了一坛。
      酒过三巡,凌伯钊许久没这么痛快了,话也多了起来:“李杨兄弟,并非我不想去剿匪。只是,哎,我要如何与你说!哎!”
      李杨有些微醺,搂过凌伯钊的肩膀:“二公子,你心里苦,我知道!人活在这世上,图的不过温饱,当初凌帅的教诲犹在耳边。我不逼你,你放心!哎,我是急了,请你谅解。”
      “夫君,我觉得李大哥说得对。马匪能去夏庄去村落,来凉州,也是迟早的事。”虞灵按着凌伯钊的胳膊,衣服下的热意不止,虞灵深知那一腔热火还没灭。
      李杨捂着脸一副酸倒牙的样,对着张不道:“我怎么这么别扭!”
      “别扭去吧!”张不白眼。
      几人把酒言欢,李杨张不径在小院里睡下。
      第二天,虞灵煮了一锅鲜亮的猪杂粥。新鲜下水洗净腌制,放进白粥里一起滚上几滚,起锅放盐白胡椒面葱油芹菜。
      张不吃着粥,配着虞灵一大早出门买来凉拌的沙葱,咬一口刚出锅的油条,道:“这下水还能做咸粥,真是第一次吃。不腥不膻,真是不错。”
      虞灵夹了一筷子沙葱放到凌伯钊碗里,道:“岭南的做法,简单得很,我回头抄一份,你回去做给嫂子吃。”
      西边厢房里李杨的鼾声像此起彼伏的电钻,简直是如雷贯耳。
      张不和虞灵对视一眼,抿嘴憋笑。
      未几,那电钻声骤停,李杨衣衫不整进来大喊:“完了!睡迟了!”
      “还没到点!”凌伯钊踢他屁股,让他去井边洗漱,虞灵见吃得差不多,拿了个小小的食盒递给凌伯钊,道里头用瓦罐煨着粥,油纸包的油条,让李杨带去卫所吃。
      想想又包了两袋子炒过的大麦,一袋给张不,一袋凌伯钊他们当值的时候可以泡着喝。
      张不叹道:“廿七真会照顾人,刮目相看啊。”
      送男人出门,虞灵挎着菜篮子又出门买菜。
      许是今天出门得早,买了三根排骨一只鸡,又买了玉米土豆豆角胡萝卜,晚上打算吃铁锅炖。
      午饭做了碗素面,下午的时间,虞灵打算垄个小菜园。
      邻居孙娘子端着碗瓜子,倚在门口看虞灵忙活,问她打算种些什么。见虞灵用小铲子仔细翻土,又笑她不像伺候庄稼倒像侍弄花草。
      虞灵将长发松松挽起裹好,系着襻膊,一身素净粗布衣裳,瞧着竟与当地寻常妇人别无二致。
      “种些韭菜,胡瓜,白菜,茼蒿,芫荽,萝卜,茄子还有葱蒜。”之后再种点辣椒番茄玉米。
      “嚯,种这么多呢。”孙娘子震惊。当地寻常人家最多种些白菜韭菜,平日多是吃些粟米面食,吃肉是逢年过节才难得有一顿。
      “那种子没人买,老板就半卖半送给我了。”虞灵点点头,这院子不小,“我打算这院子一半垒菜园再搭个架子,另一半铺石板,东南角再搭个马厩。”两匹马找个地儿停,味儿太大了,回头行李车队来了,看看把隔壁院子赁还是买了,把马厩挪到隔壁去,找个地儿再垒个鸡窝。
      硬化是要做的,凌伯钊每天回来一身的灰。
      想做的事情可真多!
      孙娘子的弟弟是个瓦匠,听说虞灵的打算,忙问这差事可否交给他弟弟做,价钱好说。
      虞灵想想还真可以,这孙娘子娘子是猎户出身,因着嫁了军医举家搬到凉州城中居住,家中除了父母就只有一个弟弟。她弟弟跟着当地瓦匠当学徒,活计还挺多,挣的还行。
      孙娘子也是个急性子,当即叫了弟弟上门。
      谈好大概意向和价格,约好第二天上门施工。
      傍晚,凌伯钊告别李杨出了卫所,翻身上马,慢慢回家。
      一路思忖着李杨所言之事,心下几番思量,不知不觉间,竟已行至自家门前。
      小院门前,虞灵已挂起两盏当地常见的纸灯,昏黄光晕漫开,灶房香飘十里,映出一派寻常人家的温软烟火。
      “回来啦?”虞灵从灶间探头,见凌伯钊牵马进来,又进去忙了,“洗手准备吃饭。”
      凌伯钊应一声,把马拴好喂了干草和水,锁了院门,到水井后仔细洗净手,甩手钻进灶房。
      “香得我从街头就闻到了,晚上做啥?”凌伯钊搓手去掀锅盖,“哇,这排骨。”
      “再等会。”虞灵手上揉着玉米面,屁股一怼顶开凌伯钊,贴了一圈饼子盖回锅盖,问他要不要就着锅吃?铁锅炖嘛,就着锅吃最地道。
      凌伯钊觉得可以。
      今儿有些倒春寒,他吹着一路冷风,肚中很是饥饿。
      凌伯钊搬了凳子进来,虞灵找了两个大海碗,两人举着炸东西用的长筷子围着锅吃。
      凌伯钊用锅铲铲出玉米饼,又翻锅底防止粘锅。
      “咱们这般,是不是太过随意不庄重了?”
      虞灵忙活了一下午早已饥肠辘辘,锅里的排骨炖得火候恰好,越嚼越是香。
      两人也不多言,低头一阵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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