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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虞灵和阿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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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灵和阿莹沿路雇了辆牛车,晃晃悠悠往京城中去。
待到城门外十多里时,天将将亮,阿莹唤醒熟睡的虞灵,一脸兴奋地使眼色。
一辆来赶集送货的马车在她们侧后面,就是那车腥味略大,左右车夫捂着鼻子离得远远。
车上的一对男女面上愁云惨淡,虞灵侧耳去听,大约是有收货的人临时不要了,眼瞅着海货死了更不值钱,货郎这下不知怎么办。
京城周边普通人家甚少做海鲜,除了给大户人家和酒楼脚店送货,菜市卖得也不多,虞灵起初还以为是路远不好保存,后来才知京城普通人家就没那么常吃海鲜,没点门路的确实销路不多。
阿莹从觉得腥臊到隔段时间就怪想念鲜甜的味道,养刁的胃口作祟,口中生津,看着虞灵眼睛亮晶晶。
虞灵背着手上去搭话,货郎夫妇不曾想路遇识货的贵人,赶忙连连点头,尔后拿出车上的货请贵人瞧。
虞灵仔细看完货,讲价付了钱,让把海货搬过来。
愁云惨淡的换成她们这车的车夫了。
车夫拿两团草纸塞住鼻孔,瓮声瓮气问道可否加点费用,阿莹嘻嘻笑一声给了他塞了十几文钱。
“这大清早,买菜去呀?”晨练回来的凌衣看着两位女士大包小包回来,默认中午又有大餐吃了。
阿莹叉腰站在灶房门口乐呵呵:“这都能开个海鲜摊了。”
“又买多了。”虞灵挠头,怪货太靓,确实是没刹住车。
凌衣抚须道:“正好,李老相公昨儿递了拜帖,说是今儿国子监散学后上门拜访,太子说是一起过来。估摸着陆宁他们几个也会一块儿过来,我让人去传个信儿,晚上靠你啦侄媳妇。”
正好凌伯钊背着手慢悠悠进来,大手一挥,今天请客开席。
下人们呼啦啦不到一刻钟点完货,虞灵抱臂一旁思索片刻,张口排菜。厨娘在边上躬身站着,听得认真。
大菜清蒸大龙虾、砂锅焗鲈鱼两个,白灼明虾,清蒸老虎斑,芥末花螺,香辣花蛤,豆豉蒸鳗鱼,紫菜海蛎煲,汤按排骨炖鲍鱼和鲨鱼羹两个,主食海鲜炒米粉,配上凉拌的裙带菜海带八爪鱼和鱼肚拼盘,最后添了鱼露炣排骨又清炒个蕹菜,凑了十四个菜。
“今儿少夫人上大菜,咱们可有口福了。”老钱靠着灶房门边,斜眼看着撅着屁股收拾配菜的凌伯钊,摇摇头。
虞灵叉腰嘴上自谦:“咱不是大厨,手艺就这样了。”
阿莹还没吃早饭,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绿豆糕边吃边找水喝:“这话说的,听着我马上就想开席了。”
还有一只一斤左右大青蟹,虞灵捏捏蟹屁股,吩咐下人养着,寻思着过后做海鲜粥给家里人补补。下一刻又钻进库房开始张罗配菜食材,有些漏的少的列了单子让下人赶紧出去采买。
中午简单解决了午饭,午后客人们便到了。
凌伯钊见过礼貌几句就说出去看看安排如何。
等陆宁带着两个陪客上门的小子过来的时候,凌伯钊正坐在井边洗菜,他正要开口寒暄,凌伯钊熟练捻去黄掉的葱尾,招呼几个赶紧过来帮忙。
陪同的户部尚书公子王春生头一回见着不远庖厨的君子,想要质疑又措辞委婉,一通天人交战最后憋出一句:“这,凌大人怎么还亲自下厨?”
留两位国中泰斗继续品茗畅谈,太子进去打了个招呼出来,听侍从大惊小怪说道三位大人公子都在灶房,不屑一笑。
陆续洗切好,蒸的炖的汆的炸的先整上,虞灵烧锅,开始炒菜。
太子锤锤腰,拿把折扇坐在灶房口廊下,闻着里头随习习微风传来的饭菜香,又叹:“这日子才叫舒服。”
王春生才入的国子监,家中有意过了秋闱将他送至东宫的班子,太子也给面子,觉得他饱读诗书有些才干,今日课后特地喊了他一并过来。只是王春生这等高梁锦绣出身仆从如云伺候长大的贵公子很难理解平民生活的乐趣,他随侍一旁,语气恭敬但心中实则不以为然:“这凌大人找了位俏厨娘一般的夫人,真是位下得厨房上得厅堂的人物。”没得夸家世就夸人家贤惠。
“天下之人躬耕劳作不过求饱暖,想必凌帅凌大人此等历经生死磨练,更能看透,贤妻如此,夫复何求。”跟着来的监生崔群出身清河崔氏,去年刚进的国子监。他从进门见礼后就没说话过,猛不丁冒一句,惹得陆宁饶有兴致看他。
崔群虽说出身世家大族,但非嫡支,父亲又走得早,在他考中之前家中一直是穿绸子吃粗糠财务状况堪忧。所幸崔母是个支楞的,用仅剩的家资勉力将他供出来,如今母子二人在京城中租了个小院,除了俸廪母亲还不时做些手工贴补家用,跟广大京吏差不多。他从小见惯了母亲操持家中,不是那等一心只知圣贤书的,很能理解生活饱足的不易。
王春生对他话中机锋不以为然,心道太子与凌家均是武将出身,这凌夫人做得一手好饭,倒是颇懂为妇之道,连带着听说太子妃娘娘平日也爱做点小菜,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的人,历尽千帆倒是一辙的接地儿气。
太子不语,面上高深,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灶房里爆炒花蛤的香味源源不断传出来,勾得人馋虫痒痒。
太子按耐不住,摇着折扇跨步钻进灶房,里头是二位后生公子从未听过的语气:“贤伉俪这做什么呢,这么香?”
二位公子对视一眼,跟着进了灶房,见太子殿下熟门熟路掀开盖菜的碟子,直接用手拈菜偷吃,点评一句咸淡正好,问桌上这些都是好的么我来帮忙试试味儿。陆宁从外头端进来一盆洗好的蕹菜,听凌夫人说那叶子嫩,站在案台边一板一眼开始摘起菜来。从来纵横捭阖的凌伯钊大人坐在专属工位——灶坑前烧火,家里这灶和江南家中的不太一样,不时遭夫人嫌弃火大了又火小了,手忙脚乱添柴去柴。来回几次他渐渐摸清了规律,开始得心应手。
两位年轻公子杵在灶房里,有些无所适从。
凌大人一扬下巴:“你俩,小子,帮帮忙,去花厅摆桌子。”
随行的侍从内侍正要主动请缨,太子微不可见摆手,随即又住了嘴。
王春生和崔群出去了。
“一个缺心眼权贵公子,一个不高兴清贵公子。”凌伯钊冷不丁毒舌又精辟。
虞灵挥着锅铲,嘴角弯弯。
太子被那芥末花螺辣一激灵,越嚼越有味,又捻一个。“两位都是硬塞过来的小后生,啥也不是。”一位是户部尚书硬塞来想做他文书,一位是陆宁力荐,资质都是不错的,只是年轻后生还得调教调教,想到就头疼。太子心中叹气。
鱼露炣排骨和清炒蕹菜热炒上桌即食最好,按着顺序上菜,宾主围桌坐好。
虞灵一一介绍菜色,临了道:“都是新鲜的鲜甜海物,家常口味,粗茶淡饭还请诸位大人莫要嫌弃。”说完行礼后下去了。
“我这侄媳妇很是会整治饭菜,你们尝尝。”凌衣招呼大家吃喝,很是自豪。
担心他们吃不惯怕腥,虞灵去腥手法花样百出。
一荤一清二汤清口垫肚,鱼露炣排骨风味独特很是咸香开胃,龙虾和鲈鱼老虎斑嫩滑,鳗鱼一点腥味不见越嚼越香。
凉菜并着两个热炒正好下凌衣特地拿出来待客的枸酱酒,王春生埋头苦吃,看崔群还晓得帮忙添酒,撇嘴,赶紧放下筷子帮忙。
凌衣朗声大聊从前旧识趣事,李老相公和太子殿下被逗得哈哈大笑,一时宾主尽欢。
炒米粉用五花肉香菇爆香,海蛎墨鱼虾米干贝还有蔬菜,花花绿绿一盆上头点了红葱油,色香味俱全。李老相公吃完一碗,不禁想起十多年前曾往东南泉州府公干,难得连连点头:“那会我坐在泉州府市舶司门口的码头边让那摊贩给我炒了一碟,不过没今天这么奢华。哈哈,老哥,还是你会吃。连这最寻常的蕹菜都是新下来的,极嫩。”
凌衣摆手:“嗐,都是今儿伯钊媳妇亲自带人上早市买的。她惯会操持,家常粗茶淡饭,自然是比不上府上大厨。就怕殿下和您吃不惯。”
太子殿下因在灶房里试过一轮菜,这会倒是吃得很是文雅:“吃得惯吃得惯,这还咋吃不惯。”转头也聊起当年,边关吃紧,京中为了凑粮饷,皇后娘娘带头削减用度。南朝上下竟然就是这么戮力同心,硬是拖到决战胜利。
陆宁惋叹:“正是。谁也没想到乱世就这么结束了,太平日子真好。”当年他还在老家读书,祖父陆老相公在京中协助先帝操持。后来先皇驾崩,他早早中举,到了京中随祖父读书,边关战报日日传来,也是亲眼见证了风起云涌之时。
“谁说不是,”李老相公沉吟道,“乱世平天下,盛世治天下,我等辅臣,一代有一代要做的事。”
陆宁眉峰锐利正要开口,太子桌下的手轻轻按住陆宁,点头:“修身治国平天下。”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众人吃吃喝喝,酣意正浓。
凌伯钊突然开口:“敢问李老相公,平天下,治天下,孰轻孰重?”
凌衣醉眼朦胧,微笑地扫视众人神色。
王春生难掩好奇偷瞥李老相公,崔群坐得板正盯着碗中的鳗鱼洗耳恭听,陆宁一如既往温润地看向说话的凌伯钊,透着丝丝桀骜和看好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