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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太后款款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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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款款从暗室里出来,援军呼啦啦跪了一地。林双告罪:“臣等救驾来迟,请太后恕罪。”
太后捏捏发胀的额角,一挥手:“折腾一天了,该散散了。其余人等,务必今日审明白了。我等着你们的消息。”往日慈眉善目的太后不再说话,上位者压迫感十足。
“是!”林双领命。
太后招招手,平宁上前搀起太后进去休息。
夜里,平宁发起高热。
虞灵上前摸摸平宁烧红的双颊,号脉念了方子让侍女下去熬药,尔后屏退左右,扒光平宁的衣服,用烈酒上下全身擦了一遍,捏着下巴灌下一大碗药,天亮后果然退烧了。
太后端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听虞灵上前告退,临走交代让虞灵多进宫坐坐。
太后看着最疼爱的孙女怏怏,灵睿毓秀的孩子,却对男女之事有些固执。“平宁,别争了,除了身份,她比不上你,其他的,你比不上她。”平宁形容木然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不是所有男人都需要东风扶摇直上,不必恨了。何况,你分明也喜欢她。”太后坐在床头,抚她的鬓角。
平宁依偎在太后腿上,眼角滴下泪没入鬓发中,转瞬不见。
虞灵锤锤有些酸软的腰肢,叉着腰准备出去到大路上再叫个车回家。到了别宫门口,一道熟悉伟岸的背影站在夕阳下,远处的山峦连绵,虞灵的心情如同这美景一般无限好。
虞灵快步上前,戳戳他的腰,嘿嘿笑了两声,撒娇道腰酸。
太子和陆宁站在阁楼围栏边,看着凌伯钊揪着虞灵上下看了一圈,确认无事后捏捏她的鼻子,不知虞灵说了什么,看似不情愿却极快地背过身蹲下,虞灵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伟岸的男子背着女子,渐渐走远。
“我见伯钊这是在江南养得,愈加丰神俊朗了。”太子调侃道。真不说,江南天高皇帝远,没那帮处心积虑谋夺权势的,也没日日筹谋劳心费力,虞灵整日这边食补疗养着,那边督促丈夫作息健康三餐规律,脸上自然丰盈,面颊和京中这帮日晒雨淋的军中大汉比是要白里透红些。
陆宁定定看着,道:“殿下,漕帮何时拿下?那个张霸,最近太不老实,得给他些颜色看看。”
太子啪一声展开折扇,笑意中是势在必得:“随时拿下。”
凌伯钊没带她回大帅府,二人又回了别庄。
第二天依旧是睡到自然醒,虞灵晨起无聊,不知从哪摸了本话本子看。
凌伯钊从书房忙完回来,见她躺在榻上看得入迷,故意逗她抽走一看,原来这话本子名为北军三十八演义,说的是北军林帅麾下三十八能人勇士,骁勇非常。
虞灵手上这本是刚刚连载到的第十二将。笔者寥寥几句,道尽此人男扮女装,擅长枪,为人爽朗,且与前部、医部同僚三人之间有着不得不说的爱恨纠葛。
凌伯钊越看眉头越紧,啪一声合上书。“这?说的是王莹?”
他刚好看到前部同僚余平生识破十二将常樱女儿身,雨中泣血告白,医部立于角落见他二人相拥定情暗中神伤的桥段。
虞灵乐不可支:“别说,有些事对了三成,卫少平不是因为指腹为婚而是奉母命回家成亲,老钱还真是不离不弃,退役离乡只求在身边相知相守。哎呀,我这本得带回去让她看看,哎呦,笑得我肚子疼。”捧腹大笑。
笔者烟雨生平放话,此套书连载三十八本,一本说一位勇士的故事,到今天已经连载到二十六册。凌伯钊道:“那岂不是下一本就是说你了?”虞灵编号二十七。
虞灵光脚下了榻,咚咚咚到边上书架上,找到第二十六册,又咚咚咚跑回榻上窝在凌伯钊边上,翻到最后一页,去看那下集预告。
预告很是简短——林羽,女,北军第一神箭手。
后面带了两句评词,“焚中涅槃独妙遇连珠,逝水如斯第钟灵毓秀。”虞灵挑眉,“嗨,这哥们!姐们近战术也很是过关的好不!”
凌伯钊若有所思。
“要不要看看你的?”虞灵又提议。
凌伯钊点头,她又砰砰砰跑去取了第一册。
故事从关牙同二十七将林羽假扮夫妻进京送信展开。
笔者道关牙身高八尺,善战骁勇,出身青州,任先锋统领。关牙,取字关羽子牙,青州,短短几个信息,观者问弦声便知是哪位名将。
书中详细交代了前情。因一封来自京中的信件引大帅生疑有人叛变,遣二人潜回京中密告兵部尚书。此时的林羽尚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教关牙当丫鬟使唤,林羽心高气傲,并不把关牙看作顶头上司,这一路操持好不辛苦。烟雨生平笔墨诙谐,读起二人斗智斗勇的桥段很是忍俊不禁。
凌伯钊赶紧澄清:“我可没将你当作丫鬟啊!只是你做饭好吃,那时对你有意,想靠近你又担心你觉得我轻浮,只好不停与你说话。”扭扭捏捏,怪烟雨生平冤枉他耍官威来着。
虞灵大笑:“你那哪是与我说话,分明是耍大少爷脾气。我那会觉得你可真难伺候,赚你支金钗是真不容易。当然,凡事看在金钗的面子上,能忍则忍咯。”
凌伯钊哼一声,继续看到关牙识破船夫夫妇,力战二位高手且毫发无伤。
虞灵不依了,“分明是我识破的,那俩是我们一人一个来着。”
凌伯钊摸摸她的头顺毛,又读到在尚书府力战群雄,苦战一夜,誓死保卫尚书大人,解了边关燃眉之急。第一册平铺直叙,以关牙行迹为线索,讲了许多场其参与指挥的名战役。当然,仅说打战略显无聊,烟雨生平还穿插了几位红颜知己,可偏偏其中没有那位将来的神箭手林羽。
咦?虞灵纳闷,又翻了翻,还真没有。
“好啊你,”虞灵打凌伯钊的胳膊,坐起来叉手抱胸,问他,“这几位是哪来的?”凌伯钊大呼冤枉:“这几位你瞧得出是谁么?即便瞧得出,你觉得可能么?”
虞灵暗忖,这几位勉强能看出原型的还真不可能,遂放过他,又朝他撒娇问中午想吃什么?
凌伯钊抱着她,让她今日歇息,又问想不想吃涮羊肉。
西市中心的老庆巷后头的老羊头,自从上次来京城那回就再也没吃过了。
虞灵问:“就咱俩?俩人吃不攒劲,叫上阿莹和老钱。吃完咱去甜水巷洗澡打马吊,咋样?”
凌伯钊伸出右掌,两公婆面面相偷笑,一拍即合。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阿莹坐在里头角落的桌边,举手示意他们过来,“元宝,一头沉,上脑,黄瓜条,冻豆腐,白菜,萝卜,糖蒜,蘸料自个儿去调。”
“呀,小鱼姑娘可是好久没来了。”羊头家的笑道, “今儿的上脑真叫一漂亮,等我再给您切一盘,算咱的。”
虞灵笑得亲切:“那可得谢谢您。”转头又问起小羊如何,算年纪可得上书院了吧。羊头家的摆摆手,说到这孩子读书有主见,倒是马马虎虎云云,虞灵上去烤炉边上搭手,两人倒是唠起来了。
老钱失笑:“这小鱼姑娘是走到哪都能唠。”
阿莹夹起一筷子满满的上脑,蘸上酱,一口别提多满足。“小羊天资不错,翻年想上青松书院,就是没什么人脉引荐,阿灵是想帮帮他。”
凌伯钊夹了一筷子涮好的一头沉放在虞灵碟子里,思索道:“青松书院?山长贺罡原来也是太子的启蒙恩师之一,刘令文原先还做过一年贺罡的助教,倒是可以让他帮忙写封荐信。”
“真的?”虞灵眼前一亮,拇指随手揩去凌伯钊嘴角沾上的芝麻,“那请凌大人帮帮忙可否?”
凌伯钊点头:“可造之才,到哪都不缺栽培之人。”
老羊头从灶间出来,看到凌伯钊,定住没有行礼,眼神很是尊敬。
凌伯钊低头继续吃着,听耳边三人叽叽喳喳边吃边说,气氛轻松。
饭后又闲聊了半个时辰,四人步行到甜水巷。阿莹和虞灵熟门熟路去了上回的那个女汤,约定好两个男人洗完直接过来。
泡了香汤,搓澡按摩完,虞灵静静躺着,跌入梦乡。
其实,退役那会,她已经有好几个月睡不到一个好觉了。因为被失眠问题困扰,形容枯槁的虞灵开始记不住事。
战场,清河镇,父亲身亡,得知母亲死讯,落水被救几个场景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虞灵浑浑噩噩看见前世,幼年的自己假装熟睡,耳边是父母高声叫骂,掺杂着皮肉撞击声母亲痛呼哭泣,鼻青脸肿的母亲哀怨地看着她,嘴里唤着自己前世的名字,满腹是恐惧和被抛弃的无助。
我该怎么办?终于有一日,打坐了十个时辰依旧深睡无果的虞灵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点了一盏灯。
黄豆般大小的烛火下,隐约还可听见隔壁营帐传来的鼾声,一只蚊子不知从哪飞出来,绕着烛火来回蹿动,停在灯沿,伸出触角,被烫得一激灵,不动了。
虞灵身上一层细汗,扔下笔不去看桌上写好未干的字迹,扑通一声仰躺回去,愣愣看着帐顶。天一亮,收拾好,虞灵拿起桌上的辞职报告往主官营帐去了。
虞灵到了江南后,开始自己操持自己。
她鼓足勇气出门,慢慢学着融入生活和邻里圈子。她会观察别人爱听什么,于是开始试着说话,当她第一次成功砍下一文钱买了第一颗打折白菜回家,就着这白菜和猪肉粉条炖了一锅,连米饭都格外香甜。她还开始学会笑,皮笑肉不笑,假笑,开心的笑,苦笑,虞灵这才突然想起,原来自己已经不笑很久了。
追求荒诞生命的意义,但是生命似乎并无特别的回复。
虞灵惊觉,说话做事并不需要意义,愿意做,想去做,就可以了。
她开始找大秦的典籍和杂记来看,也搜罗食谱剑谱棋谱甚至天工开物一类的专业书,三分钟热度上头什么玩什么,天气合适就叫车出门游玩赏景觅食,春夏秋冬从不让自己闲着。就这么过了一年。
她甚至已经想不起凌伯钊很久了。
就像是老旧电影里出现的一位青年,他拥有健硕的身躯坚毅的意志和英勇的胸怀,从不轻易诉说爱意的青年抚慰了无趣且充满杀戮的岁月。
而这位青年,和自己一样,在战事结束后的日子里,如同放了气的皮筏,绷紧的神经一泄千里得如伤病一样猝不及防。
凌伯钊甚至得了一场大病。
凌衣哀戚地看着凌家唯一可继承衣钵的后生,面色青黑躺在病床上,最终决定不再执着。他告诉奄奄一息的凌伯钊,虞灵是自己亲批的退役,人在江南,此番受陆宁所托,不日就到京城。
凌衣恨恨地想,留着你这猢狲一条命,去吧,去逐你心中所想的自由,什么家族担当统帅高义,老子再也不管了,老子也要退役!
凌衣上书乞骸骨三次终于获批,凌伯钊也如愿以偿与相爱之人相守。族中老人咄咄,句句不离振兴凌氏,凌衣一句百年前,凌氏也不过是位躬耕岭南的贱民,又说范蠡传信文种典故,众人最终哑然。
其实那会在京城老羊头涮铺子遇见,虞灵就已察觉凌伯钊的异样。
一位骁勇卓绝的当世名将拿不动筷子,何等滑稽?
一日惠风和畅,二人坐在庭院中闲聊。
“我在家练了两日,才勉强能自行进食。我好些日子都没自己吃过饭了。”凌伯钊搂着妻子,淡淡道:“不知为何,那段日子我总是梦见母亲,她反复叮嘱我,人活一口气,这口气不能下去。”
两个求生欲望强的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不算平淡地把日子过了下去。
“我原是想,朝廷培养我们,忠君爱国,责无旁贷,就这么两人三餐四季地过下去,只怪世道还不太平。”虞灵道,这日子也不能太过无聊,人这气儿容易散,再聚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我等就是劳碌命。虞灵幽幽叹了口气,下结论。
四人打了一下午马吊,踢踢踏踏步行回了大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