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陛下的养老生活》界尘

4、养伤 次日，赵烨

　　次日，赵烨迎着朝阳在屋外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下劈柴。
　　山中的清晨格外寒凉，但赵烨身上却微微渗着细汗，这是他所练的功法所致。他所修炼的丹阳神功天下至阳，内力不断在体内流转，即便是在寒冬腊月只着单衣也不会觉得冷。
　　这时，屋门传来吱呀一声，一道清瘦的黑色身影慢吞吞挪了出来。
　　赵烨放下斧头，上前两步搀着他来到树下，无奈道：“怎么出来了？这里也没个椅子，只能让你这个伤患凑合靠着树站着了，你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屋吧，早上天凉。”
　　林宴璟笑笑，打量起周边的环境来。这茅屋建在半山腰，隐在茂密的森林中，偶尔传来一声鸟鸣，更显得清净悠远，远离尘世。
　　“这地方真是不错。”林宴璟道。
　　赵烨继续劈柴，随口应道：“嗯，还行。”
　　林宴璟稍微看了一会儿山中的风景，耳边传来不疾不徐有韵律的声响，就好像这世上的任何事都无法打乱这个节奏一般，似乎心中的不安都跟着去了大半。林宴璟不禁暗暗想到，这人真是好生奇特，就算是简单的劈柴，也能让人感到一种的强大，仿佛能庇护掉所有风雨一般。想到这里，林宴璟摇摇脑袋，自己怎么会想着寻求陌生人的庇护，真的是很奇怪了。
　　赵烨见他看着自己发起了呆，不禁疑惑，这孩子不是脑袋也伤着了吧，怎么看着有些呆呼呼的。赵烨将手中的斧子放到一旁，来到林宴璟的身边，自然地拉过林宴璟的手，摸向他的脉门。
　　林宴璟感觉到手上的温度，微微瑟缩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赵烨温声道：“我看看你恢复地如何了，别怕。”
　　林宴璟点点头。
　　片刻后，赵烨点头道：“比昨日好多了，养些时日应该就可以了。”
　　林宴璟温和笑道：“多谢兄台昨日相救。”
　　暖融融的朝阳趁着眼前人暖暖的笑容，十分赏心悦目，令武帝陛下心情愉悦。于是愉悦的武帝陛下摆了摆手，大方地在心里划去了救治的费用，只算了蛇秋果的钱，“无妨，蛇秋果，一千金。”
　　林宴璟愣了一下，似是不知要如何接话，“啊？”
　　赵烨见状揶揄道：“没钱的话可是要给我留下当媳妇儿的！”
　　林宴璟被救命恩人调戏也不恼，诚恳回道：“我昨日出游，身上未带太多银两，若你信得过，之后我便差人送来？”
　　赵烨无所谓点了点头。
　　“在下林宴璟，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赵烨，火华烨。”
　　林宴璟微微扬起唇角，他对这个名字感到十分亲切，因为最近看的话本里那英勇无敌又神功盖世的武帝陛下就是这个名字。
　　林宴璟向赵烨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赵兄搭救，宴璟感激不尽。宴璟昨日被人追杀坠崖，此事牵连复杂，我留在这里怕是会连累赵兄，因此此番先行离去得好。”
　　赵烨略有疑问地望向他。
　　林宴璟解释道：“昨日我被刺客围攻，便是金善堂堂主金虔指使。他的儿子因修炼魔功杀人无数，被我大哥击杀。我大哥武功高强，金虔怀恨在心却没有能力直接找我大哥寻仇，就挑了我外出的时候想杀了我来报复大哥。”
　　赵烨点点头，不置可否。
　　林宴璟闭了闭眼睛，接着道：“况且昨日我观那刺客功夫诡异，怕是另有目的。我担心他们追查到赵兄这里，连累赵兄。”说到这里，林宴璟想到被自己连累的侯景和容若，心中酸涩，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脱险回家……
　　林宴璟见他不答话，以为对方是默认让自己离开了。林宴璟抿抿唇角，自己这是再期待被留下来吗？这样是不对的，人家救了你一次，你也不能害了人家，自己走是应该的。想到这里，林宴璟再次向赵烨行了一礼，慢慢向外走去。
　　赵烨：“……”哎，真是个乖孩子啊。
　　赵烨见他这样体贴，恍惚中仿佛看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弟弟，也总是这么善解人意讨人喜欢，他拿这样的人实在没辙。想到这里，赵烨无奈笑笑，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林宴璟略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心中莫名有些小高兴，但他观他内力似乎还没有自己之前强，并不想连累他。
　　“我可好不容易把你救了回来，这时候让你走，你这小命可保不住。再说，你身受重伤，需要好好休养，不宜行动。”赵烨接着道，“至于你说的担心他们会找过来，这点倒是无需忧虑。昨日那处断崖高约二百余丈，且这林中危险重重，找地方绕下来也需两三日。再说此处隐蔽，离断崖也有约二百余里，昨日我还出门将经过的痕迹清扫干净了，就算他们真能找过来，最快也要再经过两三日。如此一算，他们若是真的找上门来，最起码也得四五日的时间。”
　　林宴璟还是有些忧虑，又十分感动，萍水相逢，跟他说了其中危险之后，这人竟然还护着他，这样更不能拖累人家了。
　　林宴璟道：“赵兄，多谢你！他们之中有一人功力十分高强，我未受伤时，都不能在他手下走上一招，我也是因他才会受伤颇重，掉落悬崖，我……啊！赵兄！你放我下来！”
　　赵烨轻轻一笑，打横抱起他，巧妙地避过他的伤口，还轻轻颠了颠，温声道：“不怕，就算他们真能找来，就算我打不过，但带你逃跑还是没问题的，我轻功还不错！”
　　林小公子自十岁之后，就没和人贴的这么近了，有些局促地窝在他的怀中，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是好，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裳传来，暖烘烘的。
　　不远处的树枝上，一只猫头鹰正在树上不安分地跳跃，发出低鸣。
　　赵烨颠了颠他，笑道：“你看那只猫头鹰。”
　　林小公子疑惑地望了过去，又疑惑地看向赵烨。
　　赵烨接着道：“日出前后，猫头鹰在树上不安分地跳跃低鸣，预示第二天可能是阴雨天气。若是气温再回升些，林中便会起雾，便又能拖上他们一两日。”
　　林小公子无奈道：“赵兄，昨日夜里，明明是布谷鸟一直在叫，老人都说这种情况预示着天气晴朗。”
　　赵烨抱着他转身往屋中走，无所谓道：“今天晴，明天雨，也行吧！所以，这几日你就安心在此养伤吧，到时候我陪你一同回去。”
　　林宴璟：“……”
　　赵烨将人放到床上，见床上人一双瑞凤眼微微睁大，终于显得像是这个年岁的孩子了，拍了拍他的脑袋戏谑道：“本人走一趟镖，收费一千金。”
　　林宴璟顿了片刻，也不再推拒了，眯起眼睛笑着回道：“那就叨扰赵兄了！”
　　赵烨俯身用手盖住他的眼睛，低声道：“再睡一会儿，我去做早饭。”
　　林宴璟放松下来，懒懒嗯了一声。
　　赵烨边往外走边想，是真的很乖啊。
　　不得不说，武帝陛下总是能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林宴璟安下心来，这三日间吃吃睡睡，身体恢复地很快。
　　第四日清晨，天边泛白时，赵烨缓缓睁开眼睛。身旁是裹着自己被子睡得十分安稳的林宴璟，依旧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这几日早上都是如此醒来，武帝陛下已经开始习惯了……自己功法至阳，秋夜又十分寒凉，这少年怕是因为受伤血气不足，导致十分怕冷，才会无意识地贴向自己。
　　赵烨缓缓抽出被压得发麻的胳膊慢慢起身，轻轻给林宴璟掖了掖被角，不禁想到，这几个月的生活太过平静，自己现在的警觉性是越发低了，若是换做上辈子，不知道死几次了。
　　床上闭眼睡觉的林宴璟在听到门轻轻关闭的声音后，缓缓睁开双眼。其实这几日赵烨起身时林宴璟就会醒来，只是装作继续在睡，毕竟姿势着实一眼难尽。
　　林宴璟眼中透着一丝羞赧和疑惑，随后耳根慢慢红了起来。片刻后，他拉高被子蒙起头，我晚上干了什么？为什么我每日早上都睡在人家怀里？不知道我装睡有没有被发现？……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赵烨的声音，“宴璟，吃饭了，该起了！”
　　赵烨的厨艺是真的不错，除了第一天的肉粥，后续的蛇羹野鸡汤什么的也十分鲜美。
　　林宴璟答应一声，慢慢起身，搓搓带着丝红晕的脸，打开门，看着屋外灿烂的阳光，很好，又是新的一天！
　　今日早饭是清淡些的蔬菜粥，两人坐在屋外的木椅上，就这么端着碗看着风景吃了起来。
　　这木椅是赵烨这两日新做的，因为自己在屋外忙活的时候，总有人自己在屋里待不住，靠着树看着自己忙活。但作为病人又不能一直站着，于是赵烨就做了两把椅子。做出来时，林宴璟看着什么都会的赵烨，眼睛都亮了，这几日这两把椅子没少受到林小少爷的光顾。
　　用完饭后，两人在椅子上消食。
　　林宴璟不禁佩服道：“赵兄好手艺！比百味楼的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赵烨平生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厨艺好，忍俊不禁道：“那我以后谋生的路子又多了一条。”
　　林宴璟看着他抿嘴笑。
　　看着被养的精神了许多的少年，武帝陛下表示十分有成就感。
　　赵烨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收口了，内伤也好上不少，“想不想出去走走，我一会儿去林中打猎，带你出去？”
　　“会不会太麻烦了，我这身体……”林宴璟犹豫道。
　　赵烨笑道：“无妨，你就在边上看着。咱们猎到什么中午就吃什么，不许挑食！”
　　宴璟微弱抗议道：“我不挑食的！”
　　赵烨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点头同意：“也是，确实还挺好养的。”
　　林宴璟：“……”
　　说罢，赵烨也不磨蹭，回屋将弓箭挂在身上来到林宴璟面前，自然无比十分顺手地将他打横抱起，抱起来后还轻轻掂了掂，暗暗点头，很好，重了八两，随即施展轻功轻轻松松带人向西而去。
　　林宴璟初时一惊，慌乱攀住赵烨的肩膀，随后脸颊微微发烫，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贴的这般近了。
　　片刻后，赵烨停下脚步低头无奈道：“宴璟，放松。”
　　林宴璟这才意识到自己像个板子一样横在对方怀里，对方十分不好着力，不好意思地慢慢放松了身体。
　　赵烨轻笑一声，继续向前掠去。
　　林宴璟缓过了这一阵儿不自在，对他这功法甚是好奇，这轻功看着步履懒散，但速度极快，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热乎乎的温度，仿佛在寒风中抱着一个大暖炉，林小公子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问道：“你这是练的是什么功法？”
　　赵烨这功法对人的筋脉根骨要求极为苛刻，当时只有师父和自己练成。练至第四重后，内力外放就会形成一只火红的凤凰，威风无比，因此才被称为丹阳神功。记得当时自己年少追随师父练功时，第一次内力化形，只见一只红毛鸡在身后弱弱的叫唤，为此师父整整嘲笑了自己三天。
　　赵烨笑道：“紅鸡功法。”
　　林宴璟喃喃道：“弘基功法？从未闻过。”但涉及到功夫传承，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不一会儿，赵烨脚步一停，将林宴璟放在地上，“我们先在这里看看。”
　　林宴璟点头，乖乖站在那里。
　　只见赵烨定定站住，微闭双眼，细细听着林间动静。片刻后，挽弓射箭，似是连看都不需要看，嗖嗖两箭，箭矢所落之处就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不一会儿，赵烨便带回两只被射穿脖子的野鸡。
　　林宴璟佩服地竖了下拇指。真该让侯景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狩猎。
　　“好了，咱们回去吧！”赵烨笑道。
　　“这就完了？”林宴璟疑惑问道。
　　赵烨眯眼看他：“不是说好不挑食了吗？”
　　林宴璟望天，“我是说你速度好快啊！”
　　赵烨笑道：“没点儿本事怎么养媳妇儿！”
　　林小公子抿嘴笑。
　　赵烨问道：“咱们晚上吃炖鸡？”
　　林小公子点头，“好啊！”
　　回去的路上，林宴璟疑惑道：“赵兄，不是说这林中猛兽毒蛇众多，为什么我们没有见到？”
　　赵烨随口道：“你若是在这里住上几个月，也就知道哪里有哪里没有了。”
　　林宴璟闻言，好奇道：“那赵兄你刚开始的时候也被那些猛兽毒蛇什么的追过吗？”
　　赵烨笑笑：“是啊，开始的时候打不过，避着他们走，后来我功夫见长，就去找它们报复回来了。”
　　林宴璟闻言抿嘴笑，刚准备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泉水，于是眼带渴望道：“赵兄，我想沐浴。”
　　赵烨只初见那日给他大致擦了擦身，确实是该洗洗了，于是点头道：“那你快些，你的伤口不可久浸。”
　　林宴璟点点头。
　　赵烨抱着他到了泉水边，这泉水在这里积成一个小潭，水深也就到腰处，之前赵烨也会时不时到这里来洗澡，就是偶尔会有不长眼的野兽会撞上来。
　　于是，将人放了下来后，赵烨就抱着胳膊站在岸边戒备。
　　林宴璟不好意思了，扒拉了两下衣服也没好意思脱，讷讷道：“赵兄，你能否别一直盯着我看？”
　　赵烨揶揄道：“害羞？”
　　林宴璟脸红瞪他。
　　赵烨微哂：“我去附近给你摘些皂角来。”
　　一个时辰后，赵烨抱起洗的香香的林小公子飞身向茅屋跃去，林小公子嫌弃地远远提着刚处理过的野鸡。
　　路上，赵烨佯作教训道：“我说林小公子，你怎么能够嫌弃这只没毛的鸡，你看看它白白的皮肤，弹弹的肌肉，它以自己小小的身躯来祭我俩的五脏庙，这难道不值得尊重吗，你怎么可以嫌弃它？”
　　林宴璟在他怀里冲他翻了个白眼。
　　赵烨哈哈一笑。
　　回到了茅屋，赵烨将快要睡着的林宴璟放到床上，温声道：“你把衣服换下来，这边是洗干净的，好好睡上一觉，我去做炖鸡给你吃？”
　　林宴璟点点头。
　　赵烨摸摸他的头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