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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风里风(2026新年贺文) 那里还有他 ...

  •   《风里风》(2026除夕贺文)

      文/爬爬柑

      机械师夏以昼×机械人你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唐】李群玉《自谴》

      【备注:1.本篇灵感来源于游戏内的新年卡池剧情,但和新年卡内容关系不大,纯瞎编,切勿考究。

      2.本篇稍虐,不建议新年期间看(我发这一篇是纯粹想写)。

      3.本篇是古风偏武侠,但是由于本人很少写古风,所以不太熟练,看着没什么古味儿,在此致歉,以后会努力改进。

      祝大家新年快乐!

      食用愉快!】

      (一)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妹妹。”

      你坐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男人,伸出来自己的手:“你看,我的身体是铁做的,我的关节是露在外面的,我的头发也是假的——前几天你给我编头发的时候我看见了,用了很多鸟的羽毛。”

      夏以昼正在做一只机械兽,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他已经为这个东西忙碌半日了。

      你边比划边说:“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你那——么大,而我这——么小,我抬起手来才能碰到你的腰,差距这么大,我们怎么可能是兄妹?”

      阳光从你身后的窗照过来,将你的影子投在地上,正好伸到他身旁。

      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男人终于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看向你,眼神很坚定:“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认错。你只要记住我是你哥哥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你歪头,完全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

      几天前,你在这座小木屋里醒来的时候,日光初照,周围很静,你的意识也很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你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便是满墙的机械造物,你略一低头,便看到了趴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形板正,从饱满的额头看过去,是高挺的鼻梁和微红的薄唇,看起来容貌很是出色。他乌黑的长发大部分披散在背后,还有一些窝进了他的臂弯。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坐在一张桌子上。

      你试着挪动双腿,发现可以动,不过比较笨拙,胳膊也是一样,但好在勉强可以移动。你扶着身旁的书简站起身来,朝那人走过去。

      没走几步,你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好巧不巧,正好砸到了面前男人的脸上。

      男人醒来,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激动地将你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叫道:“妹妹?”

      “都说了我不是你妹妹!”

      自从你醒来之后,每天就像今天一样重复这句话。

      不过没什么用,这个名为夏以昼的机械师,不知道怎么的,认定了你是他妹妹。可你只是一个他做出来的机械人,如果不是你活过来的话,你也只是一堆铁而已。

      夏以昼却从来没有动摇过。

      机械人怎么可能说得过人呢,更何况你还是被他造出来的。

      所以你败下阵来,不再与他争辩。

      妹妹就妹妹吧,反正你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几天的相处下来,你大概对夏以昼有了一定的了解。

      当今江湖上存在着很多门派流系,有以武功闻名的剑宗,也有以毒与药见长的芍溪谷,还有诸多奇人异士行走其间,有的劫富济贫匡扶正义,有的寻宝觅藏见机行事,在这高手云集的地方,都不算稀奇。

      而夏以昼,算是其中不太打眼,但久负盛名的一位。他虽不过而立之年,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机械师。不论什么样的废铜烂铁,只要一经他手,便都能重获新生,可谓是巧夺天工。

      江湖中有传言道,这位奇才机械师的造物本领,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但由于夏以昼平时深居简出,平日里几乎不会露面,所以甚少人知道他的踪迹,自然也无法得知传言的真假。

      不过三人成虎,这么多年来,众人一直没能找到他,传言却越发离奇,到最后竟成了“大名鼎鼎的夏机械师有着能将机械变活的本事”。

      “在你之前,这确实只是传言。”夏以昼还在摆弄那一堆铁,手下的东西渐渐有了雏形,看起来像是一只鸟,“但是现在你出现了,这传言倒成真的了。”

      你坐在桌子边上,双腿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不是你给了我生命吗?”

      闻言,他的身形顿住,又很快恢复如常:“不是,原本你只是一个人形的机械造物——你是自己回来的。”

      自己回来的。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夏以昼只是个机械师,他不信鬼神之说,也不会什么操神弄鬼之术,他无法解释一个机械怎么突然活了过来,这件事情,他也是花了好久才适应。

      你转头,正好对上桌上的那面铜镜,镜中的机械人精致小巧,用颜料画上的五官生动传神,再加上你穿着针脚细密的衣服,假发也挽成了漂亮的发髻,乍一看和人类孩子无异。

      而且还是个很好看的小孩。

      “夏以昼,”你又重新看向他,“你是照着你妹妹的样子造的我吧?”

      (二)

      夏以昼曾经有个妹妹。

      “我和妹妹被祖母收养时,也只是垂髫之年,此前,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夏以昼摆弄着机械鸟的翅膀,语气中尽是怀念,“妹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总是跟在我身后哥哥哥哥地叫。她小时候最喜欢我做的小玩意,每次都能玩很久,我也是因此开始慢慢学习造物。”

      你撑着脑袋问:“那后来呢?”

      他很慢地眨了下眼,缓了几息才继续道:“后来……因为战乱,祖母去世,我和妹妹走散了。此后我就一直在寻找她的踪迹,到现在已有十年光景。”

      十年啊。

      对机械人来说,只要身体不腐烂,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看他落寞的神情,你知道自己该说一些抚慰的话。

      可是你张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没有亲人好友,没有那些人复杂的情感,你不理解为什么他要找一个人找十年还不放弃,就像你不理解他为什么把你认成他妹妹一样。

      你不理解,但是知道他不开心,又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便挠挠头,坐到窗边去看外面的风景。

      按照夏以昼的说法,这座小木屋地处偏僻的山谷之中,谷中有他用奇门制作的机关,极少有人能破解开,所以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你一个机械师,为什么会被追杀呀?”

      “……”夏以昼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简单解释道,“因为我在找妹妹的时候,开罪了很多人。再加上早年我行走江湖时,并不懂得藏拙,不少人知道我的本事,想要我做机械兵马,助他们起义造反。我不答应,他们便通缉我。”

      “原来是这样,”你煞有介事地点头,“那确实该避世不出。这山谷景色宜人,人烟稀少,清净得很,一直待在这里倒也不错。”

      “从前妹妹说,想要和我找一处清净的地方,没有战乱,没有饥饿,没有别人打扰,就只有我们两个。平日里我做饭,她帮忙品鉴;我砍柴,她帮忙捆起来;我做工,她帮忙递工具。春天我们一起去挖野菜,夏天我们同喝一碗梅子汤,秋天我们去河边捡落叶,冬天我们用雪堆雪人……”

      你发现,说起来从前的事,夏以昼就会变得絮絮叨叨。若是说过去和现在之间隔着一扇厚重的大门,那妹妹就是唯一的钥匙。

      他真的很疼爱他的妹妹。

      你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有汗珠从他额头滑下,他没有察觉,还在说和妹妹有关的事。

      “夏以昼,”等他差不多说完,你指向他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一只鸟吗?”

      “是大鹏鸟。”

      好不容易安好翅膀最后的零件,夏以昼从袖袋中拿出一方方巾,将额头上的汗拭去。你走到茶壶边上,帮他倒了杯水,看着他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你才说:“那我猜,这个也和你妹妹有关——应该是你妹妹喜欢?”

      “猜对了一半,”夏以昼拿起那只完工的机械鸟,对着光仔细检查,“从前我们约定过,游历完世间大好河山之后,我做一只大鹏鸟,带我们去天上。”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这是庄子的《逍遥游》里的传说,古今多少人都为之痴狂,夏以昼也不能免俗。

      “但是,真正的大鹏鸟翼若垂天之云,扶摇直上九万里,你这只鸟也太小了,根本载不动你,顶多只能站在你的肩膀上。”

      “咔哒”一声,夏以昼按下机械鸟某处的机关,那只鸟扑腾两下翅膀,居然慢慢脱离他的掌心,飞了起来。

      那只鸟收起翅膀的时候也就一只小猫大,此时将翅膀完全打开,也不过夏以昼的肩宽。你看着那对轻薄优美的机械翼,心中不免讶然。

      竟然真的能飞。

      鸟在不大的屋内盘旋,你的目光随着它,一一掠过那摆满整个墙面的造物,对夏以昼的本事又有了更多的认识。

      真不愧是江湖第一机械师。

      待鸟在屋内飞了几圈,夏以昼伸手打了个响指,那只鸟霎时便改变了方向,朝你这边悠悠飞来,稳稳停在你面前。

      平日里你多半都待在桌上,夏以昼在地上摆弄这个小东西,你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你总觉得这鸟没有多大,但如今你们相距不过两步,你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鸟的块头。

      它和你身形差不多高,你面对它,像是人面对马一样。

      “哎?”

      机械鸟收起翅膀,歪着脑袋与你对视,你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这是送给你的。”

      “什……”

      不等你反应过来,眼前的鸟像是听懂了人话一般,自觉缩起脚来,微微矮身,将宽敞的背部向你倾斜。

      “家里的桌椅床铺对你来说都太高,你行走用度都不便宜,我便想着给你做一只鸟,你想去哪儿就骑上它,它的后脖处有控制方向的装置,你可以试一试。”

      闻言,你有些动容。

      如果说万物皆有灵,你在夏以昼的无数造物中,大概是最活跃也最犟的一个。

      作为一个机械人,你没有心,没有情感,对夏以昼说不上忠诚也说不上服从,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你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他妹妹。

      哪怕他是把你造出来的人。

      但是你没想到,夏以昼却把这样不听话的你,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考虑你的生活,甚至还花费心力帮你做这样一只鸟,只为让你行动方便。

      谁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活了,是他的巧夺天工也好,是他人的魂灵附身于这具身体上也罢,你们早已无心探究,毕竟明天一睁眼,你甚至不一定还可以开口说话。

      你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只能将其归为他把你当作他妹妹了。

      见你沉默,夏以昼以为是你不喜欢,思忖过后道:“我之前没做过这么大的机械鸟,这只的模样肯定没有那么出彩,但暂时当个代步的工具是可以的……等我过几天再研究更好看的。”

      你摇摇头,爬上机械鸟的后背:“它很好看,我很喜欢,多谢。”

      闻言,夏以昼愣住,很快又笑道:“不必客气。试试吧,我在旁边护着你。”

      你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爬上了鸟背,惊奇地发现他还给你设计了座位和躺垫。

      不得不说,夏以昼真的是做机械师的奇才。

      他花了三天时间设计、半天功夫组装的机械鸟,不仅功能齐全,外观优美,坐上去还很舒适。你在鸟背上操控自如,甚至胳膊都不用抬几下,只需动动手指,便可以飞到你想去的地方。

      “这只是第一版,匆匆赶制,很粗糙。”相比起你的惊讶,夏以昼却淡淡的,“以后会有更好的。”

      你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具精细的身体,也是出自他之手……跟你比起来,那只鸟确实不算什么。

      “好,”你操控着鸟停在他脑袋上,“那我等你研究更大更好的,等以后,说不定你真的能研究出来像鹏一样大的机械鸟,到时你妹妹也找到了,你们骑着它去天上看看。”

      夏以昼抬手将鸟和你拿下,捧在怀里,唇角带笑:“好,到时候去天上看看。”

      (三)

      有了这只机械鸟之后,确实方便了很多。

      之前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桌子,现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甚至夏以昼出门砍柴的时候,你也可以随时跟着他,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有时还能窝在他头上捣个乱。

      此时正值初夏,日光微烫,草木茂盛,风中浮动着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你在旁边悠悠地盘旋,目光却总是不由得往夏以昼那边瞟。

      夏以昼身材高大,动作干净利落,此刻长身而立,有婆娑树影在他身上泛起涟漪,纵使他手拿铁斧,也风度翩翩,气质超然。

      当真是个美男子。

      相貌出众、身形卓绝、手艺高超、心灵手巧……世间所有描绘美好的词好像都可以和阳光一同洒落在他身上。

      “小心别和其他飞鸟撞上,”他将柴火捆好放进背篓里,语气里带着些调侃,“还好这一带没什么猛禽,你可以放心飞,不用怕被抓走。”

      骤然听到提醒,你堪堪回过神来:“才不会被抓走!而且如果真的有猛禽,该害怕的也应该是你。”

      你将鸟停在他肩膀上,小心地把翅膀收起,以免刮伤他耳朵。

      夏以昼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明日若是天气好,我带你出来放纸鸢。前面三里有一汪湖水,湖边有各色草木,景色很不错。”

      你站在鸟背上,上身趴上他的脑袋,随手扒拉着发髻:“可是我现在就可以飞呀,纸鸢什么的也太没有新意了,你有没有别的玩物?”

      他没说话,只是将你从鸟上接下来,用臂弯将你托在怀里,拨弄着你的头发。

      “怎么了?我头发上有东西?”你晃晃脑袋,抬眼去看他。

      “嗯,”他将你的头发别到耳后,“现在有了。”

      你抬手摸上发丝,摸到了一朵花的形状,小小的,软软的。

      “这是什么花?”

      “无尽夏。”

      你“唔”了一声,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是听过这个名字,但具体是在哪儿听到的,你又完全没有印象。

      说来也奇怪,你一个机械人,活过来不过短短六日,不光天生会说话会思考之外,有时眼前竟会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

      那些画面很破碎,无法辨认何时何地,只能依稀辨认出夏以昼的声音。

      “这种花叫无尽夏,在孟夏时节会盛开,花期有半月之长,若是养护得当,还能开更久。”

      没听到你的回答,夏以昼低头,便看到你在托着下巴思考,声音也放轻了:“在想什么?”

      回忆和现实的声音叠在一起,让你有些恍惚。

      “……没什么,”你索性不再纠结,直接往身后一倒,大喇喇地躺靠在他胸前,“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夏天是个很美好的季节,给这花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欢夏天。”

      夏以昼认同地颔首:“那你喜欢夏天吗?”

      “当然喜欢。夏天绿树成荫,日光温暖,还有各种甜甜的瓜果可以吃,放到井水里冰一会儿,那更是一绝!”

      说着说着,你居然有点馋。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不由得看去,疑惑道:“你笑什么?”

      夏以昼但笑不语。

      几息过后,你才意识到,自己是机械人,别说瓜果了,就算是润滑油也不能天天抹。听到一个机械人说这些,他不笑才怪。

      你觉得自己脸有点烧,手一摸,却只有铁皮相碰的哒哒声。

      “不许笑了!”你去捶他,“有那么好笑吗!”

      夏以昼嘴上说投降,脸上却笑意更甚,气得你又要去捶。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他将你放在肩上,用脑袋蹭蹭你的,“说回正经的,明天到底要不要和我去放纸鸢?”

      你撅起嘴,抱臂道:“那我要放个大的。”

      “好,我有像鹏鸟一样大的纸鸢,等明天看是你放它还是它放你。”

      “那肯定是我放它!话说怎么又是鹏鸟……”

      (四)

      那天你们打打闹闹的,最后还是说好了要去湖边放纸鸢。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天下雨,你们只能窝在家里。

      很难得的,夏以昼今天没有做什么活,只是将架子上的机械造物拿下来,一一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边角缝隙都不放过。

      你操控着鸟停到他身边,好奇地探头:“之前就想问你了,平日里也不见你玩这些,你做出来是为了装点屋子吗?”

      他架子上的那些造物,并非什么精密的仪器或是灵巧的工具,而是小青蛙小狗之类的玩具,看着手法并不粗糙,但做起来简单,和其他造物简直格格不入。夏以昼给它们做了防尘的架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擦拭,所以东西看着还和新的一样。

      夏以昼手中动作没停,只是神色更温柔了些:“是我妹妹幼时喜欢的。”

      “哦——”你趴在鸟背上,手拖着腮,“又和你妹妹有关。”

      说起来也有点奇怪,明明你和他妹妹没有什么关联,但他把你当作自己的妹妹,这么多天下来,你居然也有点把他当哥哥了。

      “嗯。小时候我们生活清贫,妹妹会羡慕邻家孩子有玩物,我便去搜罗简单的零件为她做些粗糙的耍货。我觉得做得不好,妹妹却从来不嫌弃,每次都玩得很开心。”

      说到这里,夏以昼目光落在手中的纸鸢上,蓦地沉默了。

      后面的事情他不说,你也知道。

      为了防止又陷入低落的情绪里,你按了个按钮,机械鸟飞起来,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他的侧脸。

      “……怎么了?”

      他捂着被啄的地方,意外地挑眉。

      “我也要帮你擦,”你朝他伸手,“我肯定擦得比你好。”

      夏以昼失笑,将纸鸢递给你,用手背蹭蹭你的脸:“那要不要来比赛?看谁擦得更干净。”

      “比就比!我肯定赢!”你举起一块布,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只机械青蛙开始擦。

      夏以昼笑笑:“那可不一定,我擦过很多次了,很有……小心!”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骤然消失,不等思考,身体下意识飞扑过来,将你牢牢护在身前。

      你还没能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随后天旋地转,几道锐利的声音破窗而来,狠狠扎在你耳边。

      “夏以昼,怎、怎么了?”你被他抱得很紧,说话也变得艰难。

      “有人闯进谷中,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时间紧迫,夏以昼躲过暗箭,匆匆解释了情况,随手扯过挂在门口处的斗笠和蓑衣,抄起长剑,将你往怀里一揣,奔入瓢泼大雨之中。

      “你的阵法机关不是极难破解吗,为何还会有人闯入?”你刚想伸出脑袋,却又被他按了回去。

      隔着布料,外面的雨声和风声变得很模糊,你却能清晰听到他心脏处传来的咚咚声。

      “我的机关的确无人能解,但如果来者人数过多,他们用人命去强行破解,也是可以做到的。”

      “他们是谁派来的?”

      夏以昼脚下不停,借着对山路熟悉的优势拐入一条幽静的小径:“不知道,我的仇家很多,这一波人看不出是哪家派来的,但个个都是高手。”

      “大概有多少人?”

      “目前现身的有六人,藏在暗处的至少有两人。”

      这么多人……夏以昼虽然手里有剑,但没有高强的武功傍身,且他只身一人,还带着你这个又重又不能打的机械人,当然不可能是对面的对手。

      按眼下的情况来看,只能尽全力甩掉他们,跑得越远越好。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你扒住他的衣襟,露出半个脑袋来向周围看。

      没等夏以昼回答,你就听到周围雨声中掺杂着很多脚步声,刚想提醒他小心,只见刀光闪过,清脆的铮鸣传来,他迅速侧身,用长剑挡住了从背后袭来的一击。

      不过一瞬的功夫,你们就被四五个拿着长刀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我这谷中多年未曾有客人来访,敢问阁下是缘何突然造访夏某?”夏以昼挺着背,一只手将你紧紧护住。

      “早就听闻夏谷主技艺高超,却自视清高,不愿为人所用,就连我们阁主也请不动您大驾。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夏谷主不肯与我家阁主联手,那就多有得罪了!”

      话毕,所有黑衣人纷纷提起刀,直直向夏以昼刺来!

      夏以昼长剑一挥,挡开身前的攻击,而后迅速蹲下,一个回身,一掌将身后的黑衣人震退。随后他脚上用力,腾跃而起,迅速跳出包围圈。

      他没有恋战,转身钻向旁边的树丛,暂时甩开了那些追兵。

      风声飒飒,草叶划过蓑衣,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打湿他的衣襟。

      你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慢。

      “夏以昼,你是不是受伤了?”你担忧地问。

      “只是小伤,无碍。”夏以昼不敢停下,抱你的力道却明显松了很多。

      你感受到他的脱力,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越过他的肩膀向后看,猛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视线落在地上,只见低矮的草叶上沾了浓稠的血迹,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

      你大惊失色:“夏以昼,你流了好多血!”

      “无……碍。”夏以昼将你的脑袋按回衣服内,声音中透着虚弱,“抓紧,不要……淋到雨。”

      你怕扯到他伤口,便停下了动作,但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替他拢紧了些蓑衣。

      雨势渐重,严重模糊了视线,再加上失血过多,夏以昼不得不放慢脚步,找了一棵树叶繁茂的大树,用野草勉强遮掩住身形。

      “夏以昼!”眼见他眼皮半合,就要昏过去,你赶紧从他怀里出来,这才发现他大腿上中了一箭,整条裤腿已然被血浸成深色。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止血……”手边没有的多余的布,你只能从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下来布料,缠到他的伤口处。

      可你能用的布料太少,完全无法起到止血的作用,他的血越流越多,你的双手也沾染上了鲜红。

      滚烫的血混着冰凉的雨,从你手心又流到地上,你看向面前的夏以昼,他的情况很不好,凌乱的发丝被雨水贴在他脸上,更显得他脸色苍白。他沉沉地呼着气,一下比一下慢,已经快撑不住了。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笼上你心头。

      “夏以昼,你别睡,我去给你找草药,你千万不要睡,求求你……”你跪在他面前,无力地哀求着。

      可是你知道,你也做不了什么,先不说你一个小小的机械人,就算你是正常的人类,现在这种情况,你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明明不过一炷香之前,你们还在讨论放纸鸢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很想哭,但是机械人流不出泪。

      “别哭……”夏以昼强打精神,抬起一只手抚上你的头,声音异常虚弱,“我不睡……你放心……”

      “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你千万要仔细听。”你顺着他的衣服爬上他胸口,双手捧住他的脸,“等会儿我会问你问题……你不要睡,求求你……”

      “……好。”

      你抹了一把脸,感觉那雨水也变得温热:“从,从前有个机械师,他的妹妹在战乱中失踪了,后来他做了一个和他妹妹很像的机械人偶,希望她活过来……”

      (五)

      夏以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看见他做的人偶活了过来,只一眼,他就知道是妹妹的灵魂回来了。

      只是妹妹好像失去了记忆,无论他怎么说,她都不承认自己是他妹妹。

      夏以昼无法,只好顺着她来。其实她失去记忆也好,从前他们在战争中流离失所,艰难度日,后来妹妹又在纷乱中被人误杀,死在了他面前……她忘掉了,也是一件好事。

      妹妹问起来从前的事,他就告诉她,只是说她失踪,没有告诉她死亡的事实。

      在梦里,妹妹还是那么可爱,她会坐在桌在上晃着腿夏以昼夏以昼地叫,会在自己做活的时候捣乱,会在收到机械鸟时惊喜地瞪大眼睛……

      妹妹就是妹妹呀,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的妹妹。

      夏以昼心想,这次他一定要保护好她。

      他要兑现从前的诺言,做一只大鹏鸟,带她飞上天去,去到那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不过在去那里之前,他还想带她放一次纸鸢,想和她泛舟湖上,想为她摘一捧无尽夏。

      可惜天公不作美,他们约定要去放纸鸢的那天下大雨,他们只好待在家里等天晴。

      但比阳光先到的,是他的仇家。

      前些年,他终于找到了杀害妹妹的人,用自己的本事让他们偿了命,为妹妹报仇雪恨,也因此得罪了江湖上不少人,故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隐居。

      仇家来势汹汹,甚至不惜用人命强行破解了他的机关闯入谷中,第一支利箭射穿窗户时,他飞扑着将妹妹护在身下,却也因此中箭受伤。

      后来他抱着妹妹逃跑,那些人穷追不舍。他好不容易甩掉他们,却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体力不支,只得靠着一棵大树歇息片刻。

      看他血止不住地流,妹妹心急如焚,但他实在是伤得太重,她束手无策,最后只好开始讲故事,求他千万不要睡过去。

      夏以昼合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就是妹妹沾满雨水和鲜血的脸。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呀,这是他最爱的妹妹的模样,是他亲手,按照记忆中妹妹的样子,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如今却满是脏污。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来,用手背轻轻擦拭她的脸:“不哭……哥哥没事……”

      ——

      夏以昼醒来时,天地间只剩了雨声和风声。

      大腿处的伤口早已麻木,血也流得差不多了,他平躺在地上,眼前是灰蒙蒙的天,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受伤了,跑不远,都给我仔细找!”

      夏以昼怀中抱着那个人偶,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让他醒过来。

      ……一醒过来,妹妹就回去了。

      或者说,妹妹只能在梦里来见他。

      人偶就是人偶啊,怎么可能活过来呢?

      哪怕他是最伟大的机械师,也没有让人偶长出血肉长出灵魂的本事,他的妹妹早就在多年前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这些他都知道,在梦里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只是还想再多听听她的声音,再多看她一眼。

      怀中的人偶了无生气,冷得发寒,贴在他冰冷的肌肤上,几乎要将他冻伤。

      此时雨势渐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夏以昼缓缓撑起身来,恍惚间,余光却瞥见人偶的衣服被撕坏,而那柔软的布料,竟出现在他伤口处。

      只是没等他细想,就有黑衣人赶来,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老大,我找到他了!”

      其他人很快闻讯而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以昼,现在后悔可晚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为首的人道。

      他们本以为如此绝境,夏以昼会万念俱灰,但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半分颓丧,反而目光如炬,唇角带笑,他们俱是一惊。

      “你你你——”

      只见夏以昼抬起手,一只灰色的鸟缓缓降落在他掌心。

      黑衣人纷纷举起刀来,警惕地对准他。

      但他完全不惧,盯着面前的人,迎着刀缓缓撑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前踏。

      “你干什么!再进一步别怪我刀不长眼!”那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向后退去。

      夏以昼面无表情,只是闭上眼睛,手指按上鸟肚下方的按钮。

      “轰”的一声,地面骤然塌陷,沙土炸起,一时间天崩地裂,黑衣人没有防备,脚下失去平衡,又瞬间被炸飞,身首异处。

      早些年夏以昼搬来此地时,便已在多处步下了机关和炸药,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

      有风拂过,空中传来花的香气。

      是无尽夏。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的梦,梦里妹妹坐在他怀里,发丝上别着他摘的无尽夏,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

      那是他们重逢的第六日。

      今天是第七日。

      炸药接二连三地爆炸,夏以昼却没有丝毫退缩,只是迎着热浪,一步、一步地向前,向前,直到迈入深渊。

      坠落之前,他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里有他求不到的晴天和纸鸢,还有他造不出来的大鹏。

      但都没关系,那里还有他最爱的人。

      他的妹妹,在等他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风里风(2026新年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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