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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答应给一次 ...

  •   师明微一愣,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

      “我哪里不符合?”

      看着她这可怜的小样子,唐墨的心也很疼,但该说清楚的话还是要说的。

      “我比你大,你想要轰轰烈烈的爱,可我已经折腾不起了。我要的是安稳,是定下来,是两个人都对未来有清晰的规划,你呢?连工作都还没有,还跟父母有了矛盾,他们要是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今后要靠什么生活?你怎么养活自己?这些你都没想过,只凭着一时喜欢就说要在一起,等这些问题真的摆到眼前,我们会无休无止的争吵,所谓的喜欢也将耗得一干二净。我可以给你提供住处,也可以养你,但这些都只能是暂时的,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我每天上班工作,非常累,每个月到手这点工资也只够我生活的稍微好一点而已,让我长期负担你的开销,我办不到。抱歉,我说的很直接,也很现实,话不中听,但都是事实。”

      这些都是横在她和师明微中间实打实的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表白就能跨过去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师明微直接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她还维持着抬头看向唐墨的姿势,睫毛上悬着的泪珠迟迟没有落下,像被冻住的碎光。

      方才鼓起所有勇气说出口的表白,连同她满腔炙热、毫无保留的喜欢,被唐墨一番直白又冰冷的话砸得支离破碎。

      唐墨站在她面前,目光与她相对,不偏不倚,眼神还带着职场沉淀下来的疲惫与疏离。

      她的目光落在师明微苍白的小脸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却没有半分松动。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刻薄现实,却是她反复斟酌、考量许久的真心话。

      年龄的差距、阅历的悬殊、现实的鸿沟,从来都不是年少心动就能够轻易抹平的。

      她清楚,也希望师明微能清楚,别因为一时的喜欢就将两个人都拽入深渊。

      她本就出生在深渊,太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了,她不想再跌回去。

      “姐姐,我……”师明微干巴巴的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我会工作,我能养活自己。”

      师明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脆弱得一触即碎。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着唐墨,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偏执又倔强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的,姐姐,你再等等我,行吗?”

      她可以和父母妥协,可以放下自己一时的任性,可以立刻去找工作,哪怕从头做起,哪怕辛苦奔波,她都愿意。

      只要能和唐墨在一起,只要不被彻底推开,她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能扛。

      可唐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没有一丝波澜。

      “明微,这不是你一时冲动许下的承诺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满目狼狈的女孩,眼底的疲惫愈发浓重。

      “你现在说能工作、能养活自己,是因为你还沉浸在喜欢里,觉得一切都不难。可生活最磨人的从不是一时的窘迫,是日复一日的琐碎,柴米油盐的压力,前路未知的迷茫。你从没体会过为生计奔波的苦,也没试过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等你真正踏入社会,被工作磋磨,被生活为难,你就会知道喜欢在安稳面前,太廉价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狠狠戳破师明微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已经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情愫,看过太多被现实碾碎的爱意。

      年少的喜欢热烈又纯粹,可也最脆弱、最善变。

      她年岁不小了,早已过了肆意挥霍心动、赌一时热忱的年纪。

      她要的从不是一场轰轰烈烈、转瞬即逝的爱恋,而是安稳落地、岁岁相守的归宿。

      而师明微还年轻,又是富裕家庭出生,满眼都是风月与热忱,唯独没有人间烟火的沉稳。

      她们之间,隔着整整一段尚未成熟的岁月,隔着世俗现实的重重阻碍。

      师明微的眼泪再次绷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落下。

      “所以,你就是觉得我小,觉得我不懂事,没有能力,觉得我们没有未来,对吗?”

      她咬着下唇,唇瓣被啃得泛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为了你变好,会为了我们的以后努力。”

      她看着师明微哭得通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涩的痛感蔓延开来。

      她不是不相信师明微,她是不相信转瞬即逝的热忱,更不敢赌一场没有结果的奔赴。

      “是。”

      终究是狠心压下心底所有的柔软,唐墨吐出一个字,亲手斩断两人所有的可能。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争吵不断、爱意消磨殆尽,不如现在彻底了断,不留念想。

      师明微浑身一僵,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与落寞。

      她以为时间长了,她和唐墨是相互喜欢,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她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对岸,笃定地拒绝了她的所有心意。

      空调的冷风吹得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她不再争辩,也不再哀求,只是慢慢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的委屈与破碎。

      炙热滚烫、不顾一切的喜欢,在唐墨冰冷决绝的态度里,一点点冷却、殆尽。

      良久,她才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我知道了,姐姐。”

      唐墨心口微窒,莫名生出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心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妥协只会给两个人带来更深的纠葛与痛苦。

      师明微抬手轻轻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动作缓慢又克制。

      她没有再哭闹,没有再纠缠,安静得让唐墨心慌。

      “是我太冲动了,不该随便跟你说这些,打扰你了。”师明微的语气疏离又礼貌,像是瞬间收回了所有的偏爱与热忱,将两人打回最陌生的距离,“以后我不会再提了,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说完,她微微低头,收起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起身就要走。

      纤细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与倔强,像一株被风雨打垮,却硬撑着不肯弯折的小草。

      唐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的酸涩与慌乱愈发浓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她想叫住她,想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可理智死死困住了她的四肢,让她做不出任何行动。

      她眼睁睁看着师明微走到玄关,弯腰换上鞋子,动作有条不紊,平静得过分。

      玄关的灯光柔和,落在师明微低垂的侧脸上,能清晰看到她未干的泪痕,还有微微颤抖的肩线。

      “明微……”最终,唐墨还是开了口,声音嘶哑沉闷,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师明微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唐墨沉默良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冰冷的叮嘱:“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好好和你父母沟通,他们也不容易。你留在这的东西,如果还要,把地址发给我,我打包好了给你寄过去,或者,你自己打包,反正门锁密码你也知道。”

      字字句句都在划清两人的界限,契约关系真的要结束了。

      师明微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唐墨这是在赶她走。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抬手,拉开了大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她们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客厅瞬间恢复死寂,唐墨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空旷的客厅里仿佛还残留着师明微哽咽的哭声,残留着她满眼热忱、满心欢喜的模样,也残留着她最后落寞离去的背影。

      心底那点强行压制的柔软与心疼,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席卷了唐墨所有的理智。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与烦躁。

      她以为自己做了最正确、最理智的选择,斩断了虚无缥缈的情愫,避免了日后的争吵与离散,护住了自己想要的安稳。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夜色深沉,几盏地灯晕开暖黄的光晕,照亮一寸天地。

      很快,师明微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步履缓慢,失魂落魄,一步步往前走,走得格外艰难。

      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睛,肩膀微微抽动,却再也没有回头一次。

      唐墨静静看着那道身影一点点远去,消失在小区门口。

      她眼底的漠然一点点崩塌,翻涌着无尽的悔意与空落。

      她以为放手是成全,是清醒,是自保。

      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小区路上再也没有行人经过,那阵翻涌的悔意还是没能褪去半分。

      她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自己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等意识回笼的时候,她觉得后背一阵僵麻,膝盖酸痛得几乎站不起来。

      她撑着沙发边缘站起来。

      师明微早就走了,走得很远,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哪个方向。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零七分。

      外面突然飘起了很小的雨,细得几乎看不见,但路灯的光晕里漂浮着一层潮湿的雾。

      她拢起眉头,担心起师明微,又猛地看向沙发,师明微连手机都没有拿!

      来不及想太多,她匆匆披上外套,抓起放在鞋柜上的伞,拉开门跑了出去。

      风冷迎面扑来,夹着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又凉又痒。

      她跑着出了小区门,左右张望。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在地上晃来晃去。

      她沿着师明微出小区之后最有可能走的路线找。

      往左是地铁站,往右是公交站,如果师明微不想回家又不想坐车,旁边那条街的24小时便利店最有可能是师明微躲雨的地方。

      她先去了便利店,隔着玻璃门看到里面只有坐在收银台后面犯困的店员,没看到师明微。

      转身继续找,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在一个公交站台的候车长椅上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师明微坐在长椅的最边上,背靠着站牌的立柱,双腿蜷起来踩在椅子边缘,下巴抵着膝盖,头发被雨雾浸湿了贴着脸。

      白T恤的肩膀处洇出一片潮湿的水痕,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抛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站台顶棚只遮了一半雨水,她坐的位置恰好是淋得到的那半边,但她没有挪,就那么坐在雨里,也不像是在等车,现在也没有车了。

      师明微就那么蜷缩着。

      唐墨站在离她五六米远的地方,撑着的伞把落在身侧,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她看着师明微的侧影,单薄的、湿透的、微微弓着的。

      堵在胸口的难受忽然胀大了好几倍,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走过去,没有出声,只是将伞移过去,挡住了雨。

      师明微这才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泪了,但眼周还是红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像是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还是因为太冷了产生的幻觉。

      “……姐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像被砂纸磨过的。

      "回家。"唐墨垂眸看她,轻声说。

      师明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牙齿在打颤,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摇了摇头,又把脸埋回膝盖里,缩得更紧了,肩膀在抖。

      唐墨蹲下来,把伞完全罩在师明微身上,自己的后背露在雨里。

      她伸手碰了一下师明微的手指,冰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走不走?”

      师明微还是闷着头摇了摇,声音从膝盖和胸膛的缝隙里挤出来。

      “我说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唐墨蹲在雨里,看着师明微湿透的头顶、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指、还在轻轻颤动的肩膀。

      她深吸一口气,把伞塞到师明微手中,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师明微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唐墨身上倒。

      唐墨接住了她,怀里的人冷得像一块冰,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细碎水珠。

      “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师明微的声音从她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又来找我干什么,不是嫌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唐墨没吱声,只是把师明微圈在伞下,带她转身,往回走。

      师明微也没有再挣扎,她被唐墨半搂着往前走,脚上的鞋已经被雨水浸透了,走一步就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走到半路她开始咳嗽,咳得弯了腰。

      唐墨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发现她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

      “你淋了多久了?”

      “……不知道。”

      唐墨沉着脸,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彻底湿透了。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师明微走完了剩下的路。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暖黄的灯光从玄关泄出来。

      师明微站在门口,忽然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门内那片干燥的、温暖的、属于唐墨的空间,脚在门槛外面踩了踩,没有迈过去。

      “怎么了,进来啊。”唐墨回头看她。

      师明微没急着进去,低着头失落道:“姐姐,我这次进去的话,你还会把我赶出来吗?你要是还会赶我走,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待着就行,你别管我了。”

      唐墨看着她湿漉漉的头顶,看着她踩在门槛外面的那只脚,看着那只脚的小拇指在湿透的鞋里轻轻蜷了一下,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她伸手握住师明微的手腕,把那只脚往里带了半步,“先进来再说。”

      师明微踉跄着跨过了门槛,被带进玄关的那一刻她像是终于泄了力,整个人软下来,靠在鞋柜上。

      唐墨反手关上门,把雨声和冷风都挡在了外面,“去洗澡。”

      “姐姐……”

      “有话洗完澡再说。”唐墨蹙眉催促。

      淋了雨,再不把试衣服换下来会感冒的。

      师明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姐姐,你的衣服也湿了。”

      她想去找衣服先给唐墨换了。

      “我一会换,你快进去洗澡,再耽搁会生病。”

      唐墨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湿了一大片,贴在肩膀上冰凉凉的。

      等师明微进了浴室,她也回房找衣服换了,然后又去厨房烧水煮了姜茶,倒了满满一杯放在桌上晾着。

      她坐着等师明微洗完澡。

      浴室门下面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听到水声里面夹着细微的抽噎声。

      师明微在哭,用淋浴的水声盖着哭,哭得很压抑,不想让她听见。

      她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甲微微陷进手背。

      水声停了。

      又过了很久,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师明微走出来,身上穿着她的旧T恤,袖口长出一截,遮住了半只手。

      有睡衣不穿,师明微就爱穿她的旧衣服。

      脸上的泪痕已经被热水冲干净了,但眼眶还是红的,皮肤被热气熏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走过来站在离唐墨两三步远的地方,垂着眼,没有坐。

      “站着干什么。坐。”

      师明微这才慢慢挪过来,挨着椅子边坐下。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T恤下摆,不知道在跟什么较劲。

      唐墨把姜茶推过去,“喝了,去去寒气。”

      温度刚刚好,没有很烫。

      师明微接过来,杯子在她手里微微晃着,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细纹。

      她低头喝了一口,忽然就绷不住了,眼泪重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进杯子里。

      “姐姐,”她把杯子放回去,没有擦脸,任眼泪淌下来,“我不逼着你喜欢我了,也不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你就让我住在这里好不好?我不烦你,不缠着你,不跟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要我走我就走,你不赶我我就不走,我都听你的。”

      她说得断断续续的,因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像被石头碾过。

      但她的眼神是亮的,像一盏快熄灭的灯忽然又被拨了一下,那点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立着,不敢烧得太旺,又舍不得灭。

      唐墨坐在她旁边,沉默地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和热气熏得发红的脸。

      过了很久,久到师明微的哭声渐渐弱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你冷吗。”

      师明微愣了一下,点头:“冷。”

      唐墨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有点烫,又碰了碰她的后颈,湿漉漉的,带着浴室里没散尽的水汽。

      “你在发烧。”自己还是出去的太晚了,让师明微淋了雨,喝姜茶也不管用了。

      师明微吸了吸鼻子:“可能有一点。”

      唐墨站起来,去翻药箱,找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回来递给师明微。

      师明微接过去,乖乖地把药吃了,然后握着体温计,低着头不说话。

      唐墨帮她把体温计放进去,她腮帮子鼓起小小的一团,睫毛上还挂着泪,但终于不哭了。

      到了时间,唐墨取出体温计,三十八度二。

      “我送你去医院打针。”

      师明微却摇头:“我不去。”

      “不行,你生病了。”唐墨不容她拒绝,拿了外套就立刻在手机上叫车。

      师明微不肯,扑到她怀里,眼巴巴看她,“姐姐,我都吃药了,不难受,真的。”

      “确定?”唐墨还是不放心。

      “嗯嗯!”

      见她真的不愿意去,唐墨也没继续勉强,让她回房间躺着休息。

      师明微乖乖躺下来,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真的很像一只做错事了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猫。

      “姐姐。”她闷在被窝里叫了一声。

      “嗯。”唐墨靠在床头。

      “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

      “那你……”师明微的声音又低了,“还赶我走吗?”

      唐墨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师明微露在外面的那截头发,那双红透了的眼,那只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攥着她衣角的、指节泛白的手。

      她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一架。

      她知道答应意味着什么。

      味着她要对这个人的情绪负责,意味着如果以后分手会更痛,意味着把自己放在一个可能受伤的位置上。

      她三十多年的人生教给她的全部经验都是:不要靠近、不要承诺、不要心软。

      但她回想师明微离开时可怜单薄的背影,一个人缩在长椅上的样子,再看着这双连攥她衣角都小心翼翼的、怕被甩开的手,那些经验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师明微。”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姐姐?”师明微很紧张。

      唐墨把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轻轻掰开,包在自己掌心里。

      这只手还在发热,指尖贴着她的掌心,就变得更烫了。

      “一个星期,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找到工作,能稳定下来,不乱花钱,不冲动做事,不出尔反尔,我就试着跟你在一起。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你自己放弃了,到时候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师明微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挣扎着从被子里坐起来,被子滑落下来,露出她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脖颈和锁骨。

      “姐姐,你说真的?”

      “我说话算数。”

      师明微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扑过来,用还在发着低烧的身体贴紧唐墨,贴得紧紧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师明微身上烫得很,隔着薄薄的布料把热意源源不断地渡过来,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湿度。

      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抱着,肩膀轻轻地、克制地抖着。

      唐墨坐在那里,没有急着回抱,但也没有推开。

      她的右手悬在半空中,过了很久才落下来,轻轻放在师明微的后背上。

      隔着那层旧T恤,她能感觉到师明微灼热的体温,撞在她胸腔的心跳快而有力。

      “你还在发烧了,躺回去。”

      师明微从她怀里退出来,眼睛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深夜天空。

      她乖乖躺回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她的嘴角是翘起来的,可脸上仍旧有不安的神色,像是不敢相信。

      “姐姐,真的不骗我?”

      “不骗你。”

      “我肯定能做到。”师明微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姐姐,你不能故意挑刺。只要我能找到工作,无论什么工作,只要我能干下去,你就不能说我没做到。”

      唐墨看了她一眼:“只要你能干下去,就算数。”

      “好,”师明微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的鼻音,“那就说好了,我一定让姐姐喜欢上我。”

      “你先做到。”

      “我肯定做到。”

      唐墨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先睡吧,我守着你。”

      药效上来,师明微也困,眼睛都睁不开,警告自己不许睡。

      “姐姐,我明天就开始投简历。你帮我改一遍行不行?”

      “可以。”

      “还有,明天早上我不想喝粥了,我想吃小笼包和豆浆,小区旁边那家的。”

      “好。”

      “还有,姐姐明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饭。”

      “如果我下班早的话,快睡吧。”

      师明微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像一条心满意足的小鱼吐了个泡:“嗯。那姐姐晚安。”

      过了会,师明微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她睡着了,在一片安静的、暖黄的夜灯里睡着了。

      唐墨守在旁边,隔一会就试师明微额头的温度,要是不降温,就得送医院了。

      她没有丝毫睡意,脑子很乱,侧身枕着手臂,看师明微安静的睡颜。

      一个星期。

      给一个星期让师明微试试,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就……

      她不敢往下想,因为往下想,就意味着她开始相信‘也许可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后悔吗?她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万一师明微吃不了苦,自己放弃了呢。

      .

      早上醒来,师明微就退烧了,唐墨买了她昨晚说要吃的小笼包,又叮嘱她今天再吃两次药,这才匆匆忙忙赶去上班。

      师明微也说到做到,抱着电脑坐在客厅写简历,改完了就等唐墨下班,递到唐墨面前,自己再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唐墨提修改意见。

      唐墨说一句,她就改一点,半点没有从前毛毛躁躁的样子。

      投出去的简历陆陆续续有了回音,她每次去面试前都对着镜子练好久自我介绍。

      出门前还会问唐墨,自己这样穿合不合适,得到肯定回答才蹦蹦跳跳出门。

      回来第一时间就跟唐墨说面试的细节,不管成不成,眼睛都亮得很。

      唐墨每天下班开门,都能闻到屋里飘着的饭菜香,师明微系着她那件偏大的围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额角沾着点细汗,笑着说:“姐姐回来啦,正好可以吃饭”。

      她在家很少做饭,这两天她在跟着美食博主学,做的饭刚好合唐墨的口味。

      吃完饭也不用唐墨动手,她撸起袖子就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擦完桌子还会给唐墨泡上一杯温的蜂蜜水,放到唐墨面前,她再坐着干自己的事,不吵不闹,只偶尔抬眼看一下唐墨,对上目光就红着耳根笑一下,清纯的不像她在床上的样子。

      唐墨原本焦躁的心,就在这样一日日的温热里慢慢软下来。

      她习惯了出门时玄关摆好的换鞋凳,习惯了下班开门那阵暖香,习惯了晚上客厅多出来的那盏等她的灯,习惯了枕边偶尔会蹭过来的、带着浅淡洗发水香的发顶。

      规规矩矩不越界,只偶尔会在早上她醒之前,悄悄蹭到她怀里蹭一会儿。

      这个星期,她们都没有做。

      一周的期限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

      那天师明微一早接到了公司的录用通知,她攥着手机冲进来,扑到唐墨面前,眼睛亮得要发光,举着手机给她看录用短信。

      “姐姐!我过了!下周就能入职了!你看!”

      唐墨放下电脑,弯了弯嘴角,伸手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我看到了,做得很好。”

      师明微盯着她的眼睛,“我都做到了对不对?我找到工作了,没有乱花钱,没有冲动做事,也没有出尔反尔。”

      唐墨忽然伸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她轻轻拍着师明微的背,在她耳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我知道,你都做到了。”

      师明微的身体一下子僵住,然后慢慢抬手,小心翼翼环住唐墨的腰,声音带着哭腔:“那……那你现在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吗?”

      唐墨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桌上的纸页,带着一身浅淡的桂花香。

      “我早就愿意了。”

      这也不算说谎,她本来也喜欢师明微,既然师明微做到了答应她的事,她也考虑清楚了,那就给师明强一次机会。

      她有退路的,谈谈恋爱而已,她又不是深陷进去,以后分开也不会难过,也省的师明微一直缠闹。

      这样想,似乎就没那么重的负担了。

      师明微埋在她颈窝的脸猛地抬起来,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都还挂在睫毛上,就弯着嘴角笑出了声。

      她攥着唐墨的袖子,反复确认似的问:“真的吗姐姐?你早就愿意了?”

      唐墨看着她这副失而复得般的狂喜模样,指尖轻轻蹭掉她脸颊的眼泪,声音软得像融进了晚风吹来的桂香。

      “嗯,从你每天早上悄悄把凉掉的白开水换成温热的蜂蜜水,从你记得我不吃姜每次煮鱼都把姜片挑得干干净净,从你缩在我被子里安安静静不闹人的时候,我就愿意了。”

      师明微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凑上去,带着泪意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唐墨的嘴角。

      像蝴蝶蹭过花芯,又轻又软,碰完就赶紧埋回唐墨怀里。

      “姐姐,我喜欢你,从我们达成契约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唐墨抱着怀里发烫的身体,抬手顺了顺她柔软的发。

      窗外的桂香还在往屋里飘,带着特有的甜软,裹着满室的暖,把两个挨在一起的人笼得牢牢的。

      她闻着师明微发梢的洗发水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心就像泡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活了这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试过这样,把心敞开来一块,放进这样一个莽撞又温热的女孩。

      “我知道。”她轻声说,指尖顺着师明微的发背往下滑,碰了碰她的耳尖,“我也喜欢你。”

      师明微抱得更紧了,把脸蹭得更深,闷闷地哼了一声,像只终于抢到了心仪猫窝的小猫,连尾巴尖都透着满足。

      唐墨忽然觉得,原来退一步也能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咄咄逼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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