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竹马也能长长久久》白捻

4、异样 当人在

　　当人在一个新环境里，会更依赖自己所熟知的人。不知不觉中，这份临时搭建的惺惺相惜的关系又被固化成更加难以言喻的，抵死缠绕的。
　　开学的那天，林清霜只是将视线紧紧依附在竹生身上。
　　太多目光。
　　有看着她的 ，也有望向竹生的。林清霜觉得这样很难受，一道道视线如丝一般构成了茧牢。
　　好像她被与世界隔离开。竹生是不可多得的调和剂，他将茧抽丝成纱，温柔地包裹那个胆小的孩子。
　　因此那天以后，林清霜奇妙地对竹生多了一份依赖。有他在，那种不安和紧张就减退好多。他天生拥有这样的亲和力。
　　3班的这两位在全新的环境中，飞快建立起牢固的友谊，倒也不觉得日子难捱。仲不言的外貌也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他本人也对社交得心应手。
　　“你怎么了？怎么最近都不说话？”林清霜歪头看向靠在栏杆上的朱琳。课间嘈杂，同学们来来往往的。
　　朱琳抬头静静地看了林清霜一会，她的短发在阳光下轻盈的随风飞舞，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林清霜，我真的好想你。”
　　朱琳的眼神里有浓浓的化不开的哀伤，那时的林清霜不明白，她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快上课了，我要回去了。明天我再来找你。”朱琳匆匆地转过身。林清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奇怪。
　　林清霜坐回位置，竹生用笔戳了戳她：“你不开心？是朱琳有什么事吗？”老师还没来，她微微偏过身，放低了声音：“我也不清楚，她好像不愿意和我说。”
　　竹生为了听清她说话，凑近了些。听了林清霜的话，微微蹙眉，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看见老师来了，两人只好拉开了距离。
　　心里想着事情，林清霜一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竹生担心她状态不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林清霜强撑着过完了煎熬的一课。
　　下课铃一打，她就想要跑去找朱琳。突然从手腕处传来一股阻力，她回头看，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拉住了她。
　　瘦瘦高高的男生，带着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的脸，说话带着些许怯懦：“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过了正午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打在面前人的侧脸上，眼神里多了些神采，林清霜愣了愣，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鱼。”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声音也低了下去。于是那句抱怨散在风中，无人知晓。
　　想起什么，陈鱼又抬起头：“今天晚上放学，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可能觉得有些冒昧，他于是又加了一句“你可以带着竹生一起去。”
　　余光瞥见竹生正朝这里看，林清霜蹙着眉思考了一会，还是答应下来。
　　回到座位，她回头看着正趴在课桌上转笔的竹生，敲了敲他的桌面：“晚上放学有空吗？”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他抬起头：“我都听到了。你就算拦着我，我也会跟着你的。”
　　“我担心你的安危啊。”
　　分明是懒散的语调，却让林清霜那颗脆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是我一人独陷其中，还是似有若无的暗示，林清霜分辨不明。
　　蝉鸣渐渐稀疏，夜幕上也散散分布着几颗星星。仁中的学生们看着墙上的挂钟，开始数秒。有些人迫不及待开始收拾书包，也有人心事重重在作业上晕出了几个黑点。
　　不论如何，铃声敲响的那一刻，大部分人今日的校园生活告一段落。大批的学生说说笑笑地离开学校。
　　林清霜和竹生跟在陈鱼的后面，逆着人群来到了学校的小树林。因为陈鱼的事先叮嘱，他们安分地躲在假山后，没有任何存在感。
　　约莫十几分钟后，理应无人造访的深夜校园里，一阵嬉笑传来。陈鱼小声的说了一句“来了”。
　　为首的是一对男女，他们没有穿仁中的校服。男生嘴里叼着烟，用胳膊搂着旁边的女生。女生化着浓艳的妆，大波浪随意搭在两肩，歪着头正凑近了男生说话。
　　后面乌泱泱的还跟着十几号人。竹生一眼扫过去，基本上都是些身材瘦削的男生。还有人手里拿着棒球棍。
　　其中一个人时不时会把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检查。从凸出的形状来看，很可能是刀。
　　想到这里，他眉心蹙起，事情是不可能简单解决了。
　　就在这时，人群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接着有两三个身穿校服的人被推到人群中央。隔着许多人，林清霜其实并不能看清在中间的是谁。
　　他们的位置距离几人稍远。陈鱼在旁边小声说：“他们是镇里没考上高中的，自发聚在一起，每年都会在仁中的新生里，挑几个人，作为他们的玩具。”
　　记起自己在这的原因，林清霜感到身体在迅速失去温度，她的大脑几乎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那个结果太令人畏惧，林清霜害怕揭开那层华丽的红色幕布。
　　可惜，真相太过赤裸地出现在她眼前。陈鱼的声音宛若惊天响雷：“有一次，我被老师留堂，出校门的时候正巧碰到你的朋友。因为之前看她来找过你，所以…”剩下的话，陈鱼没有再说。
　　夜晚到来的时候，高举火把的领地，可能是正义的讨伐，也可能是罪恶的游戏。
　　尖叫声不断刺激着林清霜的耳膜，感受到心脏隐隐的钝痛后，她反而冷静下来。冷眼看着那十几个人的作为。
　　在火光中，他们的脸扭曲变形。原本稚嫩的面庞因塞满了兴奋而显得有些麻木。受害者被围在中央，有衣物遮蔽的皮肤，大片的青紫几乎连成一片。呜咽声逸出喉咙，好像化为实质般的，浮在他们的上空。
　　“我们怎么办？”林清霜眨了眨视线模糊的眼睛，轻声开口。竹生收回目光，拧紧眉头：“不好说，敢在学校监控下做这种事的，说不定背后有人。”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当下他们不过是一群学生，什么都做不到。
　　好像世界就是这样，平衡建立在不公之上。有的人在高中顺风顺水，有的人却遭受霸凌；有的人家境优渥，有的人却食不果腹。
　　进入高中才一月不足，却将社会的缩影看的清楚。林清霜感觉到面庞上冰冷的液体，抬头。
　　下雨了。
　　当密集的雨滴砸在地面时，这场游戏戏剧地落下帷幕。水和血混合着变成河流浇灌着地面的生命。
　　等人彻底散去，竹生他们走上前去扶人。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已经有两个人昏死在地面上，如果他们今天没来，一夜的暴雨会结束他们年轻的生命。
　　朱琳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坐直了身体。水珠滑过她的脸，林清霜不清楚是泪还是雨水。晨时在阳光下肆意飞扬的短发，此时被雨水浸湿贴在面上。
　　“为什么会来这里。”
　　林清霜余光看着陈鱼和竹生已经背起另外两个昏迷的同学，于是拉着朱琳站起来，和她对视：“救人要紧，其他事待会我们再聊。”
　　朱琳沉默着跟他们离开。昏暗的雨夜里，只留几盏灯散发微不可查的光亮。
　　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回头对上那个人的视线。校服沾了雨水黏在身上，她此刻感觉生活真的很糟糕。
　　就像淋雨之后，无论怎么整理衣衫，始终狼狈不堪。
　　她不敢再去看他，回头对上竹生后背上那人的眼睛，蹙了蹙眉。但是那人很快闭上眼睛，朱琳感到一丝异样，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愿一切平安，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