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药膳美人 你见过“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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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宁的第99次搬家。她的足迹遍布天南海北。
无论是辽阔广袤的塞北还是婉约秀丽的江南，亦或是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和人迹罕至的沙漠。
她不仅去过，还在那待过，而且一待就是十年。
这次她选择暂居在某个十八线小城市。到了之后立马在当地的一条古街上，购置了一处房产。
打算设计成前面店铺，后面居所。简单装修之后，挂上店铺的牌匾，宋宁药膳铺。
在这之前，她在某网站上发布了招聘启事，结果招聘当天，只来了一人，而且是个腼腆内向的小男生。
江宁记得尤为清楚，那天，一个男生背了一个大包，偌大的背包像是一个龟壳，重重地压在他的背上。
他几乎是佝偻着背从外面走进来。
因为正值夏季，他满脸通红，大汗直淌。
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极为不利索，不知是出于害羞还是什么，低着头不敢直视江宁的眼睛。
“这里……是…是在招聘膳食…药…药师吗？”
江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走到空调旁按低了两度，顺势打开自己在某网站上的招聘启事，看到正好有一条求职信息。
点开后，看到对方的简历。
姓名，庄安，年龄21，学历专科，毕业于某烹饪职业技术学院，擅长做各式各样的饭，奖惩是烹饪赛第一名，其余皆是空白。
“请坐。”江宁收起手机，回身倒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
庄安见对方如此客气，一时不知所措，忘记身上有个大背包就慌忙坐下，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水洒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急得原地打转，不知道拿什么去清理地上的水。
“没事的，你坐着就好了，今个儿天热，水很容易干的。”
江宁不紧不慢地说着，转身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庄安道了一声谢谢，随后小心翼翼地放下包裹，坐了下来。
江宁抚了下旗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双腿微侧。
沉默半晌，水的清香飘进鼻腔。
庄安转头看了一眼水杯，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嫩叶。
江宁怕他不好意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庄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淡淡的，满口清香。
和茶叶味道不一样。
“你好，我叫江宁，是这家店的掌柜。”
江宁？为何叫宋宁药膳铺。
庄安对江宁产生的好奇和疑惑从第一眼就开始了。
一身红色的旗袍，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墨色的发中插着一只红宝石簪子，白里透红的肌肤，犹如新生的婴儿。
只是不经意的一眼，江宁身上散发的光泽就足以耀眼。
她就像一朵骄阳下的红牡丹。
“你学烹饪的，饭做的好吃吗？”愣了神的庄安，忘了回话，也不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的却是“是否包吃包住？”
江宁莞尔，点头示意可以。
“我饭做的好吃。”他后知后觉地说道。
“那明天先来上班吧，试用期一个月。”
庄安有点不可置信，竟然这么顺利地就通过了面试，同时内心却有些忐忑不安。
应聘厨师可以，但是对于药膳，他很陌生。
“请往这边走。”江宁双手交叠在裙上缓缓起身，动作极为优雅。
庄安这一刻突然怯场了，“我，我只会烹饪食物，药材我不懂。”
“没事，药食同源。”江宁转过身，风轻云淡地温柔说道。
这是庄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神圣得如同一道圣旨，当头一棒，醍醐灌顶。
他当下决定留下来。
能将食物看待得如同药材一般谨慎重视，定当重视食品安全。
就这样，庄安在宋宁药膳铺后院的一间杂物间住下。
江宁住在二楼。
每天清晨梳妆好后，都会按时下楼，上楼。
自从养生主题换成美容养颜后，店内客人多了不少，门庭若市。
反观江宁不是很开心，甚至因为忙碌而头疼。
她问庄安，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得人少一点。
想了一会儿，想到了饥饿营销法。
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人们往往不懂得珍惜。
而对于需要用抢的东西，人们却趋之若鹜。
于是江宁采纳了庄安的这一建议。
采用先到先得，每天限量销售的方法，成功地将业务量给降了下来。
渐渐地，她发现饥饿营销法并不奏效的，虽然当天的量是少了，但是几乎天天爆满。
这也让她极为头疼，于是节假日她不再营业，无论客多客少，都定点关门。
庄安都觉得她的作息规律得不像一个现代人。
这天店里来了一位客人。
是一位中年妇女，年轻时美貌如花，但嫁人生了孩子之后，身材日复一日膨胀，脸上斑点也日益增多。
夫妻间原本的亲昵成了见面的寒暄。
江宁为客人定制了一套美容养颜套餐。
“食疗法真的有用吗？”客人有些质疑。
“古代有一种太医叫做食医，食医先在民间，后入庙堂，离普通百姓渐远。
其会按照二十四节气配菜，同时讲究主菜和配菜，搭配错误，反而弄巧成拙。”江宁不紧不慢地讲述着关于食疗的知识。
庄安站在一旁，认真听着，在这之前，对食物的见解他一直都停留在如何使之色香味俱全。
毕业后，他顺利进入了一家规模尚可的酒店，当了一名厨师，也算是学以致用。
然而酒店理念与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原则相悖。
大城市的节奏越来越快，利润至上，味道至上的理念将健康置于末位。
物质生活富足的当下，填饱肚子对大部分来说已不再居于首位，健康更重要。
随着海克斯高科技越来越多，庄安内心越来越矛盾，他不想热爱的事业变成工业化的产物，于是提出了辞职。
江宁对食材的理解，是他不曾在学校里获知的，听这一席话，如获至宝。他拿出纸笔，一一记录。
就这样日复一日，庄安在江宁身边一待就是九年。
初来乍到时的青涩小伙子已经变成了一个挺拔成熟的男人。
又是一年夏季，傍晚，后院树上的知了叫得聒噪。
江宁没吃饭，拿了一管卷尺在庭院中丈量树干的大小。
下过雨，空气里有些闷热。
庄安端了一杯果饮过来，江宁收起卷尺，放在一旁，接过果饮后转身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竟已经来了这么久了。”
庄安以为江宁是在说这棵树。
他记得自己来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在了，只不过那时候还要小一些。
江宁抿了一口果饮，“是无花果冰糖水，清热生津，健脾开胃。
有心了。”她欣慰地笑了笑，安子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庄安还是那么不善言辞，听到江宁的答谢，总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
“你在我这里也很久了吧。”她抬头望着星空，下巴扬起一条美丽的弧线。
她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庄安听见了，这次他应了一声。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要过年了，落叶总要归根。”
江宁说道，今夜她的话多了不少。
每年春节，江宁都会提早买一张去往外地的机票。
庄安问“是回家与家人团聚吗？”
江宁都会回答“是的。”
但他从未见过江宁的亲人跟朋友，甚至平日里都没有一个电话。
他以为日子一直会这样过下去，然而事先就已经埋下的结局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如往常一般，宋宁膳食店来了一位小姑娘，年纪在二十左右，却整天为蜡黄的肤色与时不时到访的痘痘而烦躁不已。
对方听说很多人用过这家店的美容配方后都变漂亮了，便想来试试。
小姑娘还在上学，每天放学后都会来这家店里打卡，一来二去，便和江宁、庄安熟识了。
周末得了空，也会来品尝庄安做的药膳。
不喜欢的一点就是每次都要排好久的队。
这天小姑娘吃完药膳，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没带伞，坐在江宁的店里看起了电视。
庄安端着水壶从旁边经过，听见声音，侧头看了一眼，电视剧里正在放着宋朝的历史。
“要是我能穿越到宋朝，我也要做皇后。”
江宁坐在一侧煮着茶，苦笑。不一会儿一个声音从屋外响起，“小宁。”
江宁拿着茶壶的手一抖，壶嘴的滚水洒了出来，溅在手上。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立马站起身，然而看到店里等候的小姑娘跑过去的时候，站起的身体又凝滞在了半空中。
她知道男人并不是叫自己。
小姑娘顺势挽住男人的手臂，回过身对江宁挥挥手说再见。
男人也看到了江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后，便转身离开了。
“哥，怎么那么晚来接我呀？”
“那是谁？”
“怎么哥哥认识啊？”
“只是觉得她有些不一样。”
“好看吗？我也觉得她好看。”
第二日，江宁就消失了。
很多年后，庄安一直秉持着江宁药食同源的理念，对待食物小心谨慎。
如今的他已经开了几十家连锁食疗养生店，因口碑较好，生意非常火爆。
膝下儿孙成群的他，还有一年就到了期颐之年，但心中却一直有一个疑惑。
那是他见到江宁的第一眼就产生的，一直藏在心里几十年。自从四十结婚生子后，他便随家人去了大城市。
空的时候，他时常会去那条古街上走走，去第一次见到江宁的那家店铺里坐坐。
而江宁离开已有八十几年了。她离开那日仿佛就在眼前。
那时的庄安已经从一个入世未深的青葱少年到了三十而立的稳重男人。
腼腆渐渐褪去，成熟逐渐展现，青涩的嘴角上爬上了胡渣。
但是他心中的姑娘却依旧灿烂如火，仿佛那朵盛开在骄阳下的红牡丹永远不会凋谢。
他永远记得那个没有征兆的午后，晴空万里的天一下子雷电乍现，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
庄安没有任何准备，她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直到一个一个星期后，律师找到他，说这处房产江宁已经赠予他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他在这里又停留了十年，却依旧没等到屋子的主人。
后便找了一个心仪之人结婚了，相伴的几十年时间里，也算是和和美美。
随着年事渐高，老伴去年过世了。
临终前，老伴抓着他的手问：“我总觉得你有心事，但是我不敢问，不知道为什么，临了，也不怕什么了，想知道。”
老伴终究没是听到这个困扰了她几十年的答案。
他明白，即便是再好的调理，也终究躲不过死亡的到来。
相比于老年疾病缠身的人，庄安幸运很多。
在这八十几年的时光里，他时常会想起那个一边做饭，一边在旁边给他讲授中医药理的姑娘。
对，在庄安眼里，江宁永远是个不会老去美丽且特别的姑娘。
就在某一天，他接到那座小镇里打来的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庄先生吗？”
“是的，什么事情？”
“我们查到古街十幢是您名下的房产，对吗？”
“是的。”
“我们古街一带因为城市发展需要，计划拆迁，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个字吧！”
“我不同意拆迁。”庄安很是气愤，断然拒绝。
他的气愤来自于心里的一点希冀被破坏了，甚至还要被毁灭得一点都不剩。
“我们这里拆迁算是划算的，越早签字，越好……”对方没说完，庄安就挂掉了电话。
接下去几天，庄安都闷闷不乐。
儿子见此，说要带他出去散散心。
庄安答应了，或许还是不死心。在去往外地的一家飞机上，庄安碰到了一个旅游团。
旅游团里的年轻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在聊天，吵得庄安脑袋有点疼。
正欲警告她们安静一点，却听得小姑娘们在讨论某家店的药膳十分好吃。
其中一个说在她家连续吃了一个礼拜，晚上睡眠非常好。
另一个说以往旅游回来都会长痘上火，这次每天喝一杯她家的茶，痘痘居然都没来找她。
还有一个说她有个小姐妹吃了半年左右的药膳后，从黑黄皮变成了冷白皮，摇身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庄安一听，苍老呆滞的眼中立马生了光彩，忙问旁边小姑娘是哪一家店，在什么地方。
听了小姑娘说的地址后，庄安立即让儿子买了去往该处最早的飞机票。
落地之后，已是凌晨两点。
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忙碌，儿子已经格外疲惫，庄安却显得异常精神，硬拉着儿子在街边拦出租车。
“爸爸，我们先找个宾馆休息一下，明天再去也来得及，今天奔波了一天，怕您身体吃不消。”
“没事，没事。”庄安看着来车的方向，连连摆手，期望着有一束光射向他。
“爸爸，我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让您不顾身体？”
“我想我是找到那个人了！”庄安眉眼间都挤满了笑容，他不曾这么开心过。
“是您以前的老板？”
儿子曾听庄安说起过只言片语，说以前是个穷小子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很好的老板，在迈向成功的道路上给予了很多帮助。
庄安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催促着儿子打车，尽管儿子一直说这个时间点没有出租车。
等了半个多小时后，依旧没有车经过。
夏日的晚风有点凉，儿子从行李箱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庄安的身上。
“我不冷。”庄安拂开衣服，“你看看这里步行过去，近不近？”
查看导航后，儿子拒绝庄安的提议，“爸，这里走过去将近一个小时，虽说不是很远，但对于您来讲，时间太长了。”
“那不算远，年轻时候背几十斤重物走过半天。”
庄安忽想起，自己第一次到宋宁药膳馆应聘的时候，就背个大包足足走了六个多小时。
“那是您年轻的时候，不比现在。”
“那我自己走。”庄安固执得很。
儿子拗不过庄安，最终还是陪他走了这一程。
到达目的地后，已经是凌晨五点了，一个小时的路，走走停停，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来到门口的一霎那，庄安看到了牌匾上熟悉的字迹。
那是江宁的字，她亲笔写的。
她写得一手十分好看的行楷书法。庄安盯着牌匾凝视许久，久到人有些站不稳。
他扶着儿子的手缓缓坐下来，倚在门槛上。
儿子重新将外套盖在庄安的身上，陪他坐在一旁。
不一会，老爷子的头就耷拉在了他的肩膀上。
清晨，庄安醒来，恍惚间回到了那个清晨。
他拖着厚重的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店铺里站着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姑娘，乌黑的头发里插着一支红宝石簪子。
她侧着身，在沏茶。
屋子里满是光线，他看不真切。
庄安想走近一点，但是脚就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江宁。”他想叫她，嘴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无论怎么使劲，这副躯壳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动弹不得。
突然照见屋里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么的苍老，可眼前的姑娘依旧是那么的年轻。
这是真实的吗，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要相信江宁是朵永生花。
直到一声“爸爸”，他才惊醒过来。
意识到刚才是梦境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却打翻了儿子手里买来的早餐。
顾不上这些，身后的门已经打开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差一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儿子扶住。屋子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姑娘。
她背对着，庄安的目光往她头上挪去。今天她没有戴那支红宝石簪子。
儿子看庄安久久未动，敲了敲门。
屋子里的女子转过身，对着两人灿烂一笑。
庄安对江宁的相貌只有回忆，没有一张照片。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忆里也只留下残缺的影像。
他注视着屋子里的女子，不敢确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江宁。
这一刻，他只能怪自己。
他步履蹒跚，一步步走近。
“是你呀。”女子开口道，一口清脆的嗓音。
庄安心脏猛地一颤，脱口而出：“江宁。”
“哎呀，好可惜。”她皱了皱眉头，看着地上打翻的粥，露出心疼的表情，转而又道：“没事，我可以再给你一碗。”
庄安失望至极，对方显然不认识自己。
女子重新又端了一碗粥出来，“请慢用。”
熟悉的语调，一个“请”字却让庄安重新燃起希望，内心笃定她与江宁有着必然的联系。
“爸爸，我们先喝一点粥，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儿子扶着庄安在一旁坐下来。
老人颤抖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是荷叶粥。”
曾几何时，他也煮过。
“荷叶味苦，涩，性平，清热解暑，升发清阳。配之陈皮，枸杞，山楂均可……”江宁的话声声在耳，恍如昨日。
“老大爷，您可真厉害，很少有人能尝出来这粥里什么料呢！”
“曾经有人教我煮过。一张鲜荷叶，配50g大米，荷叶切丝，水煎，取汁，去渣，加大米煮为稀粥，有清热化痰的功效。”
“您可真厉害！”女子竖起大拇指来。
“那您先吃，我先去忙了。”
庄安静静地观察着女子的一举一动，半是熟悉，半是陌生。
要叫他相信眼前之人是江宁，那只能承认这世间真有人能长生不老。
若不是江宁，她和江宁究竟是何关系，按照岁数论，也该是孙子辈了。
他至今不清楚当年江宁为何悄无声息地离开。
庄安环顾四周，尽可能地想找寻到关于江宁的一点蛛丝马迹。
一张照片从眼前一闪而过，让庄安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调整视线，照片上的男子的残缺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庄安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但发自内心的熟悉感让他觉得这人一定在那时见过。
他起身，想要近距离地查看照片上的男子，以此来拼凑起那些被时间磨损的记忆碎片。
突然想起宋宁膳食馆，那个男人在门口出现过。
当时就觉得江宁看到他的时候，整个神情都变了。
算来正好是江宁消失的前一天。
江宁的消失莫不是跟他有关。
半晌，庄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照片上的男子是谁？”“他是我爷爷。”
“那你奶奶是？”“我奶奶叫江宁。”
庄安也想过无数个理由，被人杀害，跟心上人私奔，来自不同的时空，但当下这个结局是他想过的，觉得最合理的。
看庄安愣了神，女子提醒道：“您认识我奶奶吗？”庄安默认。
“可我奶奶几年前已经过世了。”
这也挺好的，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归途。回去的路上，他不只一次这样对自己讲。
周遭的声音灌入耳朵，皆变成了风声。
不到一周，他就病倒了，家人将他送进了医院。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庄安知道人生已到了末了。
要说遗憾吧，那确实是遗憾的。
屋子里打着冷气，开一点窗，这是庄安要求的。微风拂起白色的窗帘，一丝清香入鼻。
“是青钱柳的味道。”
但是他睁不开眼睛，他怪自己，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忽听得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安子。”
接下去，那个声音讲了一个漫长且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生于北宋一达官显贵之家，父亲乃当朝御医，母亲乃礼部侍郎之女，家中殷实，且有青梅相伴，本是一个让人艳羡的人生。
不曾想，那时的北宋正值内忧外患，分崩离析。在她度过安稳的十六年即将嫁做他人妇的前一晚，北宋城破，金军在城内烧杀抢掠，民不聊生。
而此时的她正与父母吃着最后一顿晚膳。父亲用他毕生所学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菜色丰富，各不相同，却道道相克。说完最后一句“吃好，走好”后，送走了他最爱的夫人和女儿。她死后，未婚夫殿前都指挥使宋亦也在抵御金军的过程中战死了。
等再次醒来，是在一具黑暗的棺木中，不知是谁将她匆匆下葬，医书散落一地；走到外面的世界，已是百年之后的南宋。北方战乱，亦无亲人，她便迁至南方，凭借着对父亲行医的耳濡目染与留存下来的医书，在山野之间做了一名食医。
在这重生后近千年的时光里，每十年她都必须换个地方，怕被人发现她不老不死的秘密。
来到这个小镇，是她第九十九次搬家。原本想好好地做个告别，但事出突然。那张熟悉的面孔再一次出现了。
安子是其中最长久的一个朋友，没能好好道别，实属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一个梦，庄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依旧无法睁眼。
他想起一桩事来，有一次也只有唯一一次，江宁喝多了，模模糊糊中听着她说着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我父亲乃当朝御医，母亲是礼部侍郎千金，夫君乃殿前都指挥使……谁敢欺辱于我？”
推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是七嘴八舌的声音。
是他的亲人。
庄安听出了悲伤，睁开眼睛想告诉他们，不要难过。
可惜他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桌上的散发着清香茶水冷掉了，被人丢进了垃圾桶，紧接着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药膳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