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商时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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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时序亲眼看着那冒充景宁的怪物被彻底擒住，浑身紧绷的气力骤然抽空，再也撑不住周身灵力，整个人瞬间从半空直直坠了下去。
谢明书瞥见这一幕，几乎是出于本能，身形骤然掠动冲下，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接住。不过十息之间，两人便带着缓落的力道，缓缓落向地面。商时序挣脱开谢明书的搀扶，半跪在地，一手死死撑着自己那柄染血的长枪，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声音哽咽，喉间像是堵着滚烫的血与泪，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眼眶微微泛红湿润，泪意尽数凝在眼底，打了几个转，终究没有落下来。她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每走一步，身上沾染着硝烟与煞气的战衣，便缓缓褪去，一点点换回她身为普通人时的模样。走到那人面前，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轻声开口，带着跨越岁月的唏嘘：
“玄老师，好多年不见了。”
玄玉就那样静静看了她几眼，没有言语，指尖依旧不停拨动弹奏着那件古老而神秘的乐器。玄妙又温润的乐曲缓缓流淌，飘进在场每个人心间，有人惊愕地低头，竟发现自己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可全场无人惊呼叫嚷。众人望着那些方才被邪气侵扰、险些诈尸的同伴尸首，心底只剩翻涌的悲痛，周遭一片死寂的沉默。
这时，宋泽英缓步走到如同小太阳一般、永远眉眼明亮的宋听风身旁，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他那早已残缺不堪的脸庞。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他无声地想着，如果当初在飞机上，能跟他多聊两句，能再多说一句关心的话，该多好。可世事无常，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轻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冰冷残缺的尸体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南白，声音沉哑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悲痛：
“江南白，拿出棺材吧……他们也该魂归故里了。”
江南白死死忍着眼眶翻涌的泪水，鼻尖通红，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催动灵力，四具肃穆的黑木棺材缓缓凭空出现。众人见状，纷纷强忍悲痛，走向自己朝夕相伴的战友，一一轻轻抱起他们冰冷的尸首。
苏玉兰走到一名青涩少女身旁，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少女微凉的头顶。不久前在飞机上，这少女还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战场结束后的心愿，转眼之间，就成了再也不会睁眼的冰冷尸体。她轻轻嗤笑一声，笑声轻得发颤，满是无力的悲凉：
“为什么呢……好人总是活不长久。”
她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抱起，缓缓放入棺中，又细心地为她们整理好衣衫，擦去脸上的血污。所有人自觉静立在四口棺材两侧，分列成两队，全场只剩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啜泣。
那个自从喊过第一声师傅后，便一直静静守在玄玉身旁的神秘少女，缓步走出，声音清冷却带着无尽哀婉：“我为你们送行。”
她走到四具棺材前，闭上双眼，缓缓跳起一支神秘而沉重的祭祀之舞。舞姿流转间，她身上叮叮当当作响的银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古朴的乐声自她周身缓缓漫开，与玄玉的乐曲遥相呼应，凝成一片肃穆的氛围。
玄玉望着少女的身影，轻声对身旁的谢明书与商时序说道：
“她的父母也死于战场，她本人恨极了战争，可却不得不学这一身祭灵送行的本事，这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后的期望。你们还记得白家那个小姑娘吗？当年白家遭逢大难，满门陨落，最后只剩三人存活，她就是其中之一，她叫白枫。”
祭舞之中，白枫口中不断轻唱着哀婉的上古祭词，歌声悠悠散开，穿过风，越过大地，在天地间缓缓回荡，凝成一片凄清又庄重的回响，安抚着所有战死的英魂。
待她最后一个舞姿落定，天地间弥漫不散的浓重血气，终于缓缓散去。江南白立在原地，死死攥紧拳头，强忍着心底翻涌欲出的悲痛，沉声喝道：
“封棺！”
两侧众人迅速归位，每具棺材旁都各立一人，稳稳抬起厚重的棺板，轻轻合上。一具具沉默肃穆的黑木棺椁静静陈列在眼前，所有人望着眼前的棺材，尽数陷入死寂。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哭出了第一声，渐渐地，压抑已久的哭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在这片战场之上，奏响了最悲凉的送别曲。
四人静立峰顶，默然望着山下众人，为逝去的挚友与同袍黯然神伤。苏一宁毕竟年轻，轻声开口：“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至少看看那些战死的孩子。”
商时序没有言语，只以行动作答。她纵身跃下山崖，身形轻缓落地，生怕惊扰了此地亡魂。谢明书轻叹一声，也随之轻轻落在地面。两人并肩缓步向前，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昔日目睹一族被灭的画面，惨烈无比，历历在目。
不过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走向那四口棺材。众人虽泣不成声，却仍怀着满心敬意，纷纷缓缓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商时序轻轻抬手一挥，无数铃铛与风铃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铃铛静静落在棺木之上，风铃则悬在棺材四角，稳稳固定。恰在此时风起，清脆的叮铃声随风散开，轻柔又哀婉，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当时无人多想，只当是寻常山风拂过，后来他们才骤然明白，或许是宋听风在为这些战友送行，是他与逝去的同袍一道，吹起了这阵送别的风。
玄玉则静静走到四口棺材中央，缓缓单膝跪下，掌心轻柔地贴在地面之上，唇瓣轻启，低声念出古老咒言：“千鹤千年回转，为其环貌。”
咒言落定，法阵骤然开启，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反倒裹着柔柔的暖意，如流水般缓缓倾泻而下，尽数笼罩在四口棺木之上。
周遭众人满脸疑惑，低声议论纷纷。玄玉缓缓站起身，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法阵灵光，声音沉稳而肃穆，传遍全场：“这是我们专为战死同袍施展的还容术，能抚平他们沙场留下的伤痕，还原生前干净体面的模样，至少让赶来的父母亲人，见到孩子最后一面时，看到的是他们原本的模样，而非满身伤痕的惨烈。”
众人听罢，原本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悲痛与动容，啜泣声再次轻轻响起，却多了几分对玄玉的感激。玄逸只是斜斜睨着眼，静立在场地正中央，垂着眼帘，周身笼罩着一层沉寂，眉眼间毫无波澜，谁也猜不透他此刻究竟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此刻，雪域骤然抬眸，望向在场众人，声音压着沉沉的疲惫与肃穆：“刚刚总部传来消息，命我们所有人即刻退出战场，后续会有专人接手此地，负责山洞值守与勘察事宜。”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没有人惊呼，也没有人抱怨，只剩压抑的喘息与风中未散的铃铛轻响，所有人都低着头，眼底翻涌着不舍与悲痛，指节死死攥紧，却终究发不出一丝辩驳的声响。
良久，玄玉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走吧，带他们回家。”
这一句话，像是唤醒了僵立的众人。原本紧绷的身躯纷纷动了起来，有人红着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地面上，却强忍着哽咽，不敢发出一丝哭声惊扰亡魂。大家自发聚拢，每四人稳稳站定在一口棺木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扶住冰冷的棺身，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轻响的铃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起。”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句，众人同时发力，沉重的棺木缓缓抬起。连日征战本就耗尽了体力，棺身又重，众人步履微微摇晃，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却没有一人松手，每一步都迈得缓慢又沉稳，深怕颠晃了棺中长眠的战友。泪水滴落在棺木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被冷风快速吹干，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当他们缓缓踏出那片被术法洁净、却依旧藏着血色的战场时，抬眼便望见外面连绵起伏的山峰，刺骨的冷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却无人在意。
宋泽英与江南白一左一右护在最前方的棺木旁，两人眼眶通红，嘴角紧绷，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哽咽沙哑，却一遍又一遍，朝着棺木，朝着并肩作战却再也醒不来的战友，轻声又无比坚定地呢喃着，反反复复，字字泣血，混着风声传遍山野：“走，我们带你们回家！”“兄弟们，我们带你们回家！”
队伍缓缓前行，凌乱却整齐，摇晃却坚定，那一声声归家的誓言，成了这片冰冷战场，最戳心的送别。
没走多远，他们便迎面遇上了身穿纯白作战服的特勤、侦查与检察人员。一行人静静伫立，目光落在他们肩头沉重的棺木上，又望向最前方的四人，全场只余风声，无人开口。
下一瞬，所有白衣人员齐齐抬起右手，向着这支抬棺归来的队伍，郑重行了一个标准军礼，声音低沉而整齐，穿透冷风：“欢迎回家。”
而抬棺的众人，也缓缓抬起没有负重的那只手，郑重回礼，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们带他们回家了，没有丢下任何一个人。”
话音一落，对面三支白衣队伍里，几个本就强忍情绪的小姑娘瞬间绷不住，低低哭出了声。一旁几个硬朗的男孩子也红了眼眶，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砸在冰冷的作战服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