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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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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苍?!去我那儿抓几味药来,写纸上了,快!”
好热……浑身湿热不堪,沈端云双眼朦胧,感觉身体中有一股力量在横冲直撞,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裂。
一只略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今晚要是还退不了烧,就真要去买棺材了,我还挺喜欢这小公子的,唉。”
是银杏。
身体上的病痛让一向精明的沈端云脑子混乱不堪,他隐约听到银杏的唉声叹气。
这小姑娘,他还没死呢。
“沈公子,棺木你喜欢梨花木还是梧桐木的?”银杏把煎药的小火炉搬到沈端云的床前,一边守着沈端云一边熬着药,她托着脸碎碎念着,“现在棺木可不好定,又贵,嗯……我想想,尽量把你和家人埋一块儿吧……”
沈端云身上高热不断,昏睡间听着银杏的碎碎念,闻到一股清苦的药味,他睫毛微颤。
在无边黑暗的梦里,他不断地下坠。
“银杏,你有把握吗?”盛苍靠在门框上,表情严肃了几分,“人可不是你可以拿来试药的工具。”
话落,一股威压自天而降,重重压在他身上。盛苍脸上立刻有了冷汗,身形晃动,几乎要嵌在门框里。
“好啦好啦,不气不气,他就是这个样子,你还不明白他?”银杏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火上的药,又加入了几样药材,语气熟捻的哄着人,“他是不会死,但也扛不住你这样造啊。”
话落,盛苍身上轻了不少。他揉着肩膀,随声抱怨,“银杏你家神祂够了,骨头碎了两根。”他比出两根手指在银杏眼前晃悠。
“咔!”
盛苍这的两根手指断了。
“谁叫你自己没分寸,咱们同行多少年了?”银杏碾了点药渣子丢进火里,“少折几根,我到时候不好打架。”
碗里剩下的药渣摆成了一个“好”字。
当晚盛苍做了一晚上,关于银杏救助他人,不求回报,N年前大旱时以血饲万民庄稼禾稻的事的梦。
当然,这是后话。
对于沈端云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太平静的夜晚。
风雨肆虐的窗被银杏用力合上,放下楔子锁住,她披上件旧袍,整好袖口。
“今晚雨是不会停了。”银杏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向盛苍叮嘱道,“烧一时半会儿是退不下去的,你仔细看着,一旦他冒冷汗,呕吐,你立刻去外间叫我,我在那看着药。”
“知道了知道了。”盛苍困倦地话都懒散了几分,用手撑着无力的头。
“好好看着人啊,不然我叫祂给你施点睡不着的法术。”银杏还是有些不放心,出去前这样念着,“让人睡不着的可不可以是药呢……”
她的碎碎念随着风传入了盛苍的耳朵。
盛苍:……
这小姑娘……盛苍扶额讪笑,他可不想又被银杏拿来试什么痒痒粉了……
这么一闹腾,盛苍倒是清醒了不少,他盯着眼前的人发呆。
这张脸无疑是美的,温润如上好的美玉,现今染上几分病色,轻轻皱着眉头,让人忍不住为他抚平。
这人虽然工于心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伪装出的温和,让人挑不出错,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只是内在又是一副柔善的菩萨心肠,他出去帮银杏买药的时候,几条街的人都在说沈家的那位善良的大公子死了。
盛苍眯起眼,真真是矛盾的人类啊。
“沈”
“端”
“云”
盛苍在唇齿间把玩着这几个字,端云端云,难道想他立于云端,不染凡尘?
盛苍笑起来,神色癫狂。
他抬起手擦掉眼泪,真是有趣~
沈端云在梦里坠啊坠啊坠,落到曾经的家院里。
父亲打的小石桌,妹妹为他做的躺椅,母亲精心照料的花……
“瑾瑜,快来看看阿娘给你绣的荷包喜不喜欢?”瑾瑜是母亲为他取的小字,平日里她也爱唤这个。
女人面容温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母亲。
沈端云伸出手,准备去拈着一点母亲的衣角就好,一个少女蹦蹦跳跳的跑出来。
“阿娘就会偏爱阿兄,怎么不给阿月缝?”曲桐枳笑嘻嘻地挽着母亲的手,她随母姓,自幼时起就被家中大人宠着,性子娇纵些。
“给阿月也缝了的,诺,在桌上呢。”
曲桐枳笑着捧起荷包仔细端详,母亲在一旁笑的宠溺。
多美好啊。
可惜,他的白袍上还是沾了家人的血。
明明那一次绑架后,他表面上与家人疏远了许多,也往外传了不少他与家人不和的传言,自请去做一个小史官,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护不住他想护之人……
沈端云睫毛微颤,猛地挣扎几下,缓缓睁开了一双不甚清醒的眼睛。
盛苍从一堆银杏的好人好事梦里醒来,烦躁的挠头,祂真是的,哪年哪日记得倒是清楚。
他偏头,对上一双眼睛。
盛苍微怔,立刻扬声叫着外间兴许睡熟了的银杏。
“银杏———银杏———你的英俊公子醒了———”
闻言,有些瞌睡的银杏立马站起来,跑进内室,一下把盛苍扒拉开,伸手扶上沈端云的头。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银杏眉头舒展,脸上也有了笑容。
“真的假的?”盛苍伸手去摸沈端云的额头,不烫,比正常人体温高一些而已。
沈端云意识还有些混乱,下意识去蹭了蹭盛苍放在他头上的手。
“银杏你那药还可以嘛”盛苍没在意,拿开了手。
“那是!”银杏笑呵呵的,仔细替沈端云盖好被子,面容温柔,“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就会好了。”
沈端云闻言,安心地闭上眼睛,再次沉入了梦乡。
银杏擦了一把脸,看一眼盛苍,示意出去说,盛苍点头表示了解。
“他现在是真的跟我们绑一起了喽?”
“对。”雨夜湿气重,银杏拢了拢身上的袍子。
良久的沉默,只有雨还在不停的唱着歌。
盛苍一声轻笑,“还真有你的啊,圣女大人。”
他神色平静,眉眼间带着几分忧郁。
“给找了个同伴。”
沈端云靠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信件。
“沈端云~沈公子~喝药啦~”
沈端云动作熟练的把信放到枕头下,伸手接过银杏递来的药。
他轻捏住鼻子,努力不让脸上的表情扭曲。
银杏就在一旁趁着下巴看沈端云喝药。
这小公子可比盛苍那家伙好得多,药再苦也不会偷偷倒掉。
见沈端云喝完了药,银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她的眼睛弯起,给了沈端云一颗糖。
“今天晚上的药喝完,你就可以下床啦。”
“嗯,多谢。”
银杏端着碗出去了。
沈端云开始回想信上的内容,正如他所料,自从大泽乡起义之后,各路起义军不断,朝廷根本杀不完,其中已有几支起义军稍显规模。
“对了!端云,盛苍给你请了个侍从照顾你。”
沈端云正想开口拒绝,就看见熟悉的面孔。
少年朝他眨眨眼睛,他所有的话都被咽下。
“好。”
“说吧十五,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和初一一起在外面收集情报吗?”沈端云扶额。
十五眨眨眼,“对啊,可是初一嫌我烦,把我赶过来啦~”
沈端云叹气。
初一和十五都是他很小的时候捡来的孩子,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是他的得力助手。(毕竟从小就一起上树掏窝、拿石子砸窗户、剪衣服……)
“好吧。”
“哥哥你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啊?那我叫初一来照顾你?”
不。
他谁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