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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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君话音一出，朱招寒便蹲下身帮忙解绳。
他无意间碰到于掌芜被绑在身后的手，触感很凉，像是触到了一捧雪。于掌芜看他，他却专心解绑。
七年不见，他脸上早没了当时的稚气圆润，侧边看过去流畅冷冽、生人勿近，叫人莫名心颤。
“起来吧。”他搀起于掌芜。
两人站在一起，于掌芜抬眼看过去，发现他也在看她。
他眼神柔和，嘴角竟也带上了一丝笑意，倒和侧看时完全不同，哪怕轮廓依旧料峭，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温润的气质。
“啊哈，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少主朱招寒了吧。”田秀秀终于收回张着的嘴，礼貌性问了一声。
朱长君也笑笑道：“对。”他说着朝朱招寒招招手，“招寒，这是田家九女田秀秀，此次来是为冰极岛动荡一事，冰极岛多年无人管辖，最近闹妖闹鬼，百姓流亡逃窜，我们几个世家也不能坐视不管，我与秀秀商量，便想你和……”他看向于掌芜，停顿一瞬，道：“你和小师妹与秀秀一同过去，解决了这桩事，你看如何啊？”
朱招寒拱手，“当竭尽全力。”
朱长君又看向于掌芜，笑得慈爱温和：“你小师妹身体不好，我本不愿让她去，但秀秀觉得她乃于家后人，理应参与，你要多多照顾。”
朱招寒看看于掌芜，十分听话地拱手，“定护她周全。”
两人一来一回，自始至终没有过问于掌芜的意见，倒是田秀秀笑哈哈打断他二人说话，道：“朱家主还未曾问过这位于家后人是否愿意呢？”
朱长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拍拍手，道：“哎呦，是我思虑不周，那么……你可愿意啊？”
于掌芜看着坐上笑嘻嘻两人，点了点头。
“那便如此，你二人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便出发吧。”朱长君甩下一句话打发他二人离开，于是下面两人拱手退出。
于掌芜本还想与朱招寒叙叙旧，问问七年间的事情，却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没了影，叙旧的心思便只好作罢。
她一边走一边想，朱长君将她放在洗心院七年，如今仅凭这田秀秀几句话，便将她放了出来，还要演上一演师徒情深，当真是——
“伪善至极，当真是装得一副善人模样！”一道急躁又愤愤的声音从身边经过，于掌芜打眼过去瞧，便看到田秀秀从身边疾走而过，只留下一道绿色的残影。
她身边没有其他人，这话便说得有些突兀，像是故意说给于掌芜听的一般。
于掌芜：“……”
清正殿到洗心院要走一个多时辰，于掌芜原本以为又会遇上朱千扬，却不想一路顺利，连人影都少见几个，几年不见外面，源流涧倒是落寞了许多。
料峭春寒，乌鸦随处可见，叫声伴随呼呼而过的北风，渗人得紧。
杨树林外面的守卫还是兢兢业业，他们见于掌芜回来也漠不关心，继续排着队巡逻，不见任何惫懒懈怠。
回到洗心院的时候阿心和阿甲都在，他俩见于掌芜进来急忙忙凑过来。
阿心眼睛上下左右看着于掌芜，紧张兮兮地问：“姑娘可还好？”
阿甲倒不似阿心温和，拉着于掌芜转了两个圈，从前到后全检查了一遍，确认人没事后才放开她，“那个朱千扬，真是一点没变！”
于掌芜被他俩弄得晕晕乎乎，却又觉得人味儿十足，莫名温暖，便主动笑笑，摆手比划表示自己没事。
两人同时歇了一口气，然后又同时问：“那家主见你做什么？”
于掌芜只好又比划，说了要去冰极岛的事情。这还是前几年阿甲实在憋得慌，觉得于掌芜总不能一直无法交流，专门从外面学来教给她的，虽然磕磕绊绊又乱七八糟，但好歹几个人可以交流，说上点话了。
两人看完都蹙眉看着于掌芜。
于掌芜明白，冰极岛是自己的家，家都被灭了，重回故土无非惹人烦忧，他们不希望她过多的伤心。
她只好再比划说没事，不用担心。
当时她族人死于血阵，她没来得及细看就晕过去，醒来就到了源流山，如今有机会再回去，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锁定凶手。
看她坚决，阿心阿甲也不再劝说什么，只忙前忙后为她收拾行装。
于掌芜又开始探索识海之力，决定打坐一番，但一闭上眼睛就是七年前冰极岛的血阵和神山漫天的魔气，实在做不到心无旁骛，便打算去外面转一圈。
所谓转一圈也不过是绕过洗心院，溜达着溜达着来到洗静院门口。
七年前她想去一探究竟，七年后却只是默默站在门口。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她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来了？”
于掌芜回答：「嗯。」
“你有段时间不来了。”那个声音很柔和，却带了点嗔怪。
于掌芜没有回答她，只在心里说：「我明天要走了。」
那个声音：“怎么了，去哪里？”
于掌芜：「冰极岛。」
……
这次对面没说话，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又道：“平安归来。”
「嗯。」于掌芜转身往回走。
这个声音来自洗静院，应该是传说中疯癫的哑巴夫人，朱招寒的母亲。至于为什么她能听到对方说话……于掌芜看了眼脖子上挂的知心钥，这大概是朱招寒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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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于掌芜在阿心阿甲的陪同下去了校场，这是三人约定集合的地点，大概是她起得早，田秀秀和朱招寒都还没到场。
不过此处的普通弟子倒是勤恳，这大早上就已经在练武了。
于掌芜远远站着等，身体有些发冷，一直在哆嗦。阿心看得心疼，一边帮她搓手一边抱怨：“姑娘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去除什么邪祟？！冰极岛又那样冷，姑娘哪里受得住。”
“阿心姐你别说了，她有她的选择。”阿甲背着于掌芜的行囊，在旁边劝阻。
于掌芜只安抚地笑笑。
“走那么远的路，没有我和阿甲陪着，我实在是担心姑娘。”阿心说着就要哭，于掌芜忙脱手抚了抚她的脸。
与她二人一同生活了七年，受着他俩照顾，感情自然是深的，于掌芜只好比划：等我回来。
“不必担心，有我照看着。”
朱招寒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能驱走寒风的暖意。
“见过少主。”阿心阿甲行过礼站在一边，两个人都没有太热情。
于掌芜也对着他点点头，随即看到他将一顶白色帏帽戴在自己头上。于是她试探地在心里说：「什么？」
“戴上防风。”简单四个字，朱招寒说得自然，于掌芜看着他，不确定他是顺势说出的这四个字，还是在回答她。她又道：「谢谢。」
朱招寒转过头，没再看她，也没回答。
于掌芜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呵！”一记重锤砸在地上，一个大汉卖力训练。
阿甲被吓了一大跳，喊道：“哎呦你练就练吧，这是要吓死谁啊？！”
那大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说了个不好意思，继续抡着锤子。
熟悉，于掌芜只觉得熟悉，但她没想起来熟悉感的来源，身后又响起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快走快走，这天儿冷，别给你二人冻着了！”
于掌芜回头，便看见田秀秀穿一身绿站在身后，她对自己的迟来没有半点愧疚，甚至还对于掌芜点评了一句：“不错，知道遮丑了。”
于掌芜：“……”
她默默将头转向朱招寒。
朱招寒：“……只是挡风。”
田秀秀：“没别的意思，冰极岛那群人见不得你这样的。”
于掌芜不解，但她问不出来，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几人这样干站在风里，田秀秀看不下去，招来了妖车，将于掌芜和朱招寒都塞了进去，再把阿心和阿甲都撵走，“快走了快走了，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站着的。”
冰极岛在源流涧东北方向，说远也不远，灵力疾飞或许半日，但飞妖要飞一日才能到。三人自上了车就没说过话，这样的氛围里，田秀秀看起来很是坐不住，她似乎在控制自己少说话，但实在控制得有点憋屈，便一直闭目养神。而于掌芜始终盯着朱招寒。
朱招寒一直目不斜视，像是入定了。快要到冰极岛的时候他才开口问：“你看我干什么？”
田秀秀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急着回答：“谁看你了？！”
于掌芜：“……”她沉默，不解释。
朱招寒也接着话茬道：“许是我眼瞎了。”
田秀秀：“还挺有自知之明。”
于掌芜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朱招寒盯着她，直到三人到达冰极岛。
冰极岛最是寒凉，于掌芜没有了于家的术法，受不住这里的冷，飞车一走，她便直哆嗦。
朱招寒一直看着她，见状便上前给她披了件斗篷。
于掌芜还是在心里道：「谢谢。」
朱招寒依旧没反应。
风吹过，空气里飘过一丝血的腥甜。
于掌芜抬手掀起帽帘，往极北海的方向望去，一路不见人，唯风雪掺着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