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魔头千百次》乐安禾

36、第 36 章

　　索性朱招寒任由她拉着，也不拦着她。

　　她院子门口有两条道，一条需要穿过小树林，通往那天那个莲池，另一条就在旁边，通往那处神神秘秘的小院子。

　　于掌芜突然不着急出去了，她还是想去那处小院子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让朱招寒这样费尽心机地拦着她。

　　于是她松开朱招寒的手，拐了个弯，从小树林拐出去，往那小院子小跑起来。
　　但没跑几步，就被比她高一个头的朱招寒提住了后脖领子，“你跑什么？”

　　于掌芜：“……”她忘了，她没有灵力了。

　　但她倔啊，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是不服输的劲儿，自然瞪着一双凌厉的眼睛。
　　朱招寒恍惚了一下，看看自己此刻粗鲁的动作，又瞅瞅于掌芜后颈露出来的一小节白皙皮肤，那上面竖着一道血痕，顺着脊骨一路往下，不知道落到了哪处。

　　他忙放开手，某种名为愧疚的东西占据上风，支支吾吾：“对不起。”
　　于掌芜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扭捏，不做理会继续往前，她今日必要看了那小院不可！

　　“你要去哪儿？”朱招寒追在后面。
　　哪怕于掌芜此刻是个哑巴，这句话下一刻也得到了答案。她停在那个小院门口，上手要推门，朱招寒抬了下手，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至三米开外，手重重撑在小道石子上，大概是划破了。

　　朱招寒垂眼愣了片刻，将于掌芜扶起来，像看顽童的老父亲般瞅着她，无奈道：“你要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莫要这样冲动。”

　　于掌芜：“……”
　　所以前几次他拦着她，是为此？

　　她垂着眼，总觉得不简单，又想不明白。
　　这到了朱招寒眼里就是连她脸上那几道狰狞血痕也挡不住的落寞，加上她不会说话，也没有灵力加持，如今这般模样，他还苛责于她！

　　他叹了口气，似挣扎般拿出一把紫色的、雷电形状的小坠子。
　　也不管于掌芜愿不愿意，将其戴在她颈上，柔和了声音道：“这是知心锁的钥匙，以后心中若有想和我说的话便直接想，只要我手握知心锁便能听到你的声音。”

　　！
　　这还了得！
　　那于掌芜一切心迹便都被他知道了，于是她二话不说就要拽下来，却被朱招寒握住了手，“放心，是你想对我说我才能听到，不是你想什么我都能听到。”

　　于掌芜将信将疑，手掌松力放开了知心钥。
　　这个小院神秘不说，还有这样厉害的结界挡着，定是藏着什么秘密，于掌芜不死心，但又实在束手无策。

　　[这是哪儿？]她尝试与朱招寒说话。
　　“你手怎么了？”朱招寒像完全没听到她说话，紧张兮兮拉着她回了小院。

　　[做什么？]她又问。
　　“帮你上药。”

　　于掌芜：“……”挑着听？

　　如此一来一回，半日的光景便也没有了。朱招寒为她上完药就待在此处没有回去，于掌芜正在心底盘算着怎么把人支走，便听院子里风动，一个看起来花哨许多的纸片落在了梨树上。

　　“是风筝！”百无聊赖捉弄蚂蚁的童子跳起来，他从角落寻了只笤帚，蹦着两条短腿，却还是够不到。

　　阿心或许也无聊，拿过笤帚居高临下地道：“别跳了，看我的！”
　　于是三下五除二，那只风筝就到了她手里。童子兴高采烈，却在拿到手的下一刻瞥了嘴，“是个断了线的。”

　　于掌芜在修习一途实在天赋异禀，她五岁入神山，在那之前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修习家族术法，后来跟着师父的时候也是修习。可以说打出生起，她的生活除了深渊里的那三年，几乎日日都在修习。如今终于不用修了，前十年得来的灵力也烂在过去了。

　　按理来说，她这个年纪的，多数还是稚童，对很多东西都在摸索和一知半解。但她的人生就像是被施了急速灵力，很多东西来不及体会，很多东西又体会的太深刻。

　　她不知道什么是风筝，静静站在台阶上看着，有好奇，也有疑惑。
　　“你想玩吗？”朱招寒问她。

　　于掌芜转头看他，许是阳光刺着她眼睛，微微眯着睁不开。
　　但她突然发现，他与她一般年岁，却总给人一种大人的错觉。

　　她想，这或许是出生便受神山感召之人的特性吧。

　　“于掌芜？”
　　她回神，在心底对朱招寒说：[想。]

　　“行，我带你。”

　　于是在朱招寒的带领下，于掌芜始终探索不得的，小院以外的源流涧轻而易举向她敞开。

　　他带着于掌芜穿过小树林，弯弯绕绕越过那片莲池假山，最后来到一片开阔草场。
　　草场上都是修习的弟子，射靶的、举着铁锤乱抡的，还有御剑疾飞的，当然，他们飞不起来。御剑需要灵力，但灵力实在稀少，而且哪怕是那点稀少可怜的灵力，也是被少部分有天赋的握在手里，多数人连灵力的游丝都摸不着。

　　显然，草场上这些弟子大概究其一生也达不到聚灵期。
　　不过倒也奇怪，怎么这源流涧收了这样多的普通弟子？

　　“少主……”
　　“嗯？”
　　“在这儿放风筝？”
　　童子抱着比他人还要宽大的风筝，只露出两只疑惑的眼睛。

　　“这里不可以吗？”朱招寒问。
　　童子：“……可以，当然可以！”

　　“嗯，那就开始吧。”

　　朱招寒说完就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童子，就像是一个威严的老祖看着自己刚收的弟子。

　　那架势，实在违和。
　　毕竟他只比童子年长个一两岁而已，都是半大的孩子。但就是奇怪，大多数时间里，大家会自动忽略他的年纪，于掌芜也不例外。

　　于是，童子硬着头皮，唯唯诺诺走到一群五大三粗的武者中间，弱小无力地放开风筝，拉动线轴，拼尽全力小步跑起来。

　　然后风筝拖地，还来不及飘起的线被一个大铁锤夯进草泥中。
　　扑通一下，童子瘫坐在草地上。

　　那大汉见人倒地，提着铁锤走向童子。
　　童子哪里见过比自己大上那样多的人，这人还提着锤子朝自己走来，顿时吓得“哇”一声，眼泪顺着面颊便是奔流不止，即使这样，他也不忘了大喊：“少主！少主救我！！！”

　　听这一声，大汉忙不迭收起比童子脸大上两倍不止的手，丢下铁锤转身看向朱招寒，“少主？”

　　朱招寒微微点头：“嗯。”

　　大汉本还有些犹豫，毕竟少主是受神山感召之人，真正的天选之子，他们这些末流武夫这辈子都见不上一次。但他的眼睛又撇向一旁看起来矮小柔弱的小女孩，她面上横七竖八趴着几道血色长疤，听说她是前些日子家主从冰极岛带回来的，能接触到的人更是少，这样看来，眼前这位，确实是少主了。

　　但是……
　　他听着童子的哭声，看着陷在泥里的风筝线，整个人都有些无措，结结巴巴解释：“我，我练武容易入迷，方才，方才没见到……”

　　童子从嚎哭中抽出一点空隙，指着他喊：“我这么大个人你见不到吗？要不是有少主在，你当下就要把我一锤钉到这泥里长草不可！”

　　大汉听完一惊，捏紧拳头走向童子：“不，不，”
　　他还没说完，看着他逼近的童子先一步滑溜到朱招寒旁边，“少主，救我！”

　　大汉越急越结巴，一张脸黑红黑红的，“不，不是，我想，想扶你。”
　　童子才不管，有少主撑腰，他多少要再哭一会儿。

　　朱招寒听得烦了，眉头微微蹙起，朝着那大汉摆了摆手。

　　这下好了，童子哭得更加震天响了，搞得朱招寒莫名烦躁，他牵着于掌芜正要走，却看她一动不动，便柔声问：“怎么了？”
　　于掌芜晃神，她看了眼童子，摇摇头，在心里和朱招寒说：[能去其他地方吗？]
　　她觉得这个地方压抑，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压抑。

　　朱招寒以为她也觉得童子烦，便厉声道：“莫喊！”
　　“呜哇——！！！”童子坐端正，眼睛一眨一眨落下几滴泪珠，茫然看着朱招寒。
　　少主向来温和，从未这般厉色过，绝计是那大汉的错！

　　他看着少主走远，瞪了眼大汉，“哼，没天赋就是没天赋，练的再膀大腰圆都只能待在这里，进不去半点！”
　　阿心叹了口气，拉起他说了两句，追着少主去了。

　　只有大汉和他的兄弟们留在原地，勤勤恳恳继续训练，童子的话好像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于掌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往回走的路上一直发愣，朱招寒对着她几番欲言又止。
　　童子将少主的表情看在眼里，急着挽回，于是开口：“少主！”

　　朱招寒：“？”

　　童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道：“我还知道哪里可以放风筝。”
　　于掌芜多看了他一眼，朱招寒便问：“哪里？”

　　童子很为难的左摇右摆，摆到朱招寒都快没有了兴致，他才又继续道：“家主闭关地的前方，有，有一片空地。”
　　朱招寒：“……”

　　那是朱长君的闭关之地，他虽然没明面上说过，但族中人却自动将那里划为禁地，一般都不会有人去。而且最近朱长君就在里面闭关，这于掌芜院里的童子真是胆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