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朋友》微雨含烟

36、假如，你也喜欢我的话 一月十六，

　　一月十六，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向阳昇一早就在五人小群里大声欢呼“终于解放了！咱们昨天说好的，早上九点，学校门口集合，谁也不准鸽！”
　　温妤刚洗漱好，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心情很好：“知道啦，待会不见不散。”

　　顾安尘也起了，群里弹出他的消息。
　　“嗯。不见不散”
　　冬日的阳光温暖明却不算刺眼，把南阳城的砖墙，染得暖融融的。
　　温妤换上一件米白色毛衣，搭配浅鹅黄色羽绒服，头发也长长了很多，堪堪到了胸口出，长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头，许是嫌麻烦，少女最终还是扎了个高马尾，倒是衬得少女活泼张扬了许多。
　　临近九点，她和程悦掐着点往约定好的地方走，远远就看见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校门口。
　　身材高大，像三棵提拔的白杨。
　　向阳昇最是显眼，虽然端庄站着，眼神却是东张西望，一看见程悦，立刻挥手：“程悦！这里这里！”
　　敢不敢再明显一点。温妤在心底调侃。
　　向阳昇的暗恋安静得全世界都知道了。除了他自己。
　　程悦穿着浅粉色大衣，挽着温妤，笑容柔和，朝着向阳昇点点头。
　　顾安尘靠在墙边，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穿得和平时差别很大，倒是显得他正经许多。
　　他没像向阳昇那样热情张望，可眼睛在看见温妤的那一刻，瞬间亮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两人快步走过去。
　　五人终于聚齐。
　　“人齐了，出发！”沈嘉岘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带路。
　　南阳市区的确繁华，装着大城市的霓虹闪烁，也保留着小城的市井烟火气。
　　沈嘉岘作为向导，带着几人来到了南阳近几年打造的特色文化产业街。街道宽大，颇具地域特色，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小店，挂着复古招牌，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烤红薯与热狗肠的香气，温暖又治愈。
　　程悦被一家手工饰品店吸引，站在橱窗前，眼睛亮晶晶的。向阳昇立刻凑过去，看似随意地调侃，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笨拙地找着话题。
　　温妤、沈嘉岘、顾安尘三人走在后面，像是特意把步调放慢。
　　“这条街挺舒服的。”沈嘉岘轻声开口。
　　“嗯，”温妤点头，“我还没来过呢，没想到这么热闹。”
　　顾安尘走在她身侧，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倒也不尴尬。
　　路过一家糖炒栗子店，香气扑鼻。顾安尘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走过去买了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回来时，直接把纸袋递到温妤面前：“刚炒好的，热的。”
　　温妤一愣，抬头看他。他似乎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大家一起吃。”他补充一句，语气变得自然起来。
　　温妤接过，心底暖烘烘的。她打开纸袋，香气四溢，先递给程悦和向阳昇，又递给沈嘉岘，最后自己拿起一颗，慢慢剥着。
　　顾安尘看着她笨拙剥壳的样子，垂在腿边的手微微抬起，却没有伸手帮忙。只是自己也拿起一颗，安静地剥着，剥好后，趁无人注意，轻轻放到纸袋边缘，靠近她手边的位置。
　　动作隐秘而克制，没有人看见。
　　除了温妤。
　　温妤余光瞥见，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假装没有看见，却悄悄接过那颗刚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
　　糯香在口腔里化开，一直甜到心底。
　　几人沿着街道缓慢向前，说说笑笑，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几个。
　　走到路口时，一块亮闪闪的广告牌忽然闯入视线——
　　室内滑冰场，冬日特惠。
　　向阳昇眼睛一亮，立刻停下脚步：“哎！滑冰场！我们去滑冰吧！好久没玩了！”
　　程悦有些犹豫，小声说：“我……我不太会。”
　　“我教你！”向阳昇立刻拍胸脯，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沈嘉岘温和点头：“我都可以。”
　　温妤也笑：“我也不太会，不过可以试试。”温妤是个运动白痴，她也一向不喜欢这些。
　　于是，所有人看向顾安尘。
　　他似乎是捕捉到了众人眼神中的期待，心头一软，淡淡开口：“都行，听你们的。”
　　“那就这么定了！”向阳昇兴冲冲地带头往滑冰场走。
　　室内滑冰场音乐轻快，冰面光洁透亮，不少年轻人在上面自在的滑着冰，笑声阵阵。
　　换好鞋，温妤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颤，很难平衡住，对摔跤的生理性恐惧让她憋红了脸，偏偏她又有些好强，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窘迫。
　　“慢慢来，不急。”沈嘉岘站在她身侧，伸出手，却只是虚扶，“扶着栏杆，先找感觉。”
　　温妤点点头，对着他轻轻一笑。
　　程悦也紧张地抓着栏杆，不敢迈步，和温妤两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出声来。。
　　向阳昇立刻凑过去，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别怕，我在，我扶着你。”
　　程悦坦然接受了他的帮助，被他虚扶着向场地另一边滑过去。
　　顾安尘缓慢滑到温妤身前，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低下头轻声说：“脚分开一点，慢慢滑，我在旁边，不会让你摔。”
　　头快要挨到一起了。
　　温妤有些慌乱的退后半步，随后点点头，扶着栏杆，一小步一小步试探着往前挪。
　　冰面很滑，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但都被顾安尘伸手轻轻扶住，力道轻得一碰即收，分寸刚好。
　　“身体放轻松。”他跟在她身侧，步调与她一致，不快不慢，“想像成走路一样，不用怕。”
　　温妤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敢松开一只手，试着往前滑一小段。
　　顾安尘就静静跟在她左侧，不远不近，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防备着她摔倒，却从不多做触碰。
　　偶尔她滑得不稳，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两人手臂轻轻相贴，谁都紧张，可谁都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更近一步。
　　空气里的暧昧悄悄滋生，克制又拉扯，甜与涩交织。
　　沈嘉岘看在眼里，温润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滑到另一边，似乎是在刻意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温妤滑了一会儿，胆子稍微大了些，缓缓松开栏杆，慢慢往前滑。
　　顾安尘轻笑“会一点了。”
　　“嗯。”温妤点头，也跟着笑。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晃。
　　顾安尘快速伸手，稳稳扶住她的上臂，胳膊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力道一条条蔓延开来“慢点。”
　　“谢……谢谢。”温妤耳根泛红，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她刚刚似乎短暂的和他拥抱了一瞬。
　　滑到中场，几人都有些累了，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
　　温妤捧着热水，小口喝着，脸颊因为的运动泛着潮红。顾安尘坐在她身旁，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平静：“擦擦汗。”
　　“谢谢。”她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同时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场馆的长椅并不宽，五个人挤在一起，挨得很近。温妤和程悦坐在中间，顾安尘在左向阳昇紧贴在右，最左边是沉默的沈嘉岘。
　　彼此的体温隔着衣物悄悄传递，不烫，却足够让人心慌。
　　没有人说话，只有场内悠扬的音乐，和冰刀划过冰面的清脆声响。
　　沉默安静，却不尴尬。
　　彼此靠近，却不越界。
　　休息过后，几人再次囔着再滑会。
　　再次上场，温妤熟练了很多，能自己滑上一小段。顾安尘依旧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旁，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温妤自顾自的滑着，突然就想看看此时的顾安尘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是不是在悄悄嘲笑她笨。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安尘。
　　他刚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周围嘈杂的氛围在这一瞬猛的暂停下来，只剩彼此心跳狂动的节拍。
　　然后相视一笑。
　　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完整的自己。
　　迷人的桃花眼里面全是她的倒影，笑起来，梨涡挂在嘴边，很好看。
　　她发现，自己其实也不差。
　　青春里最干净的暧昧，莫过于此。

　　从滑冰场出来，天色渐晚，冬日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几人沿着湖边散步，脚步舒缓。
　　湖面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湿气，有点冷。
　　温妤下意识拢了拢外套，动作幅度不大，却被顾安尘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一部分风。
　　动作自然，像不经意的靠近，也没有人察觉到这近乎隐秘的温柔。
　　温妤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轻轻转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印着橘粉色的天空，明亮温暖。
　　顾安尘的心跳轻轻一颤，桃花眼弯成月牙，似乎，某些情绪在这个傍晚更明确了些。
　　“今天真的太开心了！”程悦笑着说。
　　“下次还要一起！”向阳昇附和。
　　温妤仰起脸，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眼底满是真诚的笑意：“今天谢谢你们，我很开心。”
　　顾安尘看着她，声音清淡却认真：“开心就好。”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沈嘉岘轻声提醒。
　　没有多余的话，却藏着最深的心意。
　　五人在校门口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温妤和程悦并排走在校园，脚步轻缓，踩在紧实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今天的今天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
　　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小心翼翼的滑冰场、一扶即收的手臂、寸步不离的守护、并肩散步的湖边、替她挡风的侧身、夕阳下相视一笑的默契。
　　看似没有越界的接触，两颗心却紧紧贴在一起。
　　却处处是心动，处处是克制，处处是青春里最干净的暧昧与拉扯。
　　温妤坐在书桌上，他紧紧搀扶她的画面却始终挥之不去，她笑着翻开那本浅绿色的手账本，笔尖在灯下轻轻落下：

　　一月十六日，晴
　　假如
　　你也喜欢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