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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上一世 上一世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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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心悦”二字,梁枢鸿狠狠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短短一年时间,自己竟然会对眼前的这一位产生这样的情愫。
喜欢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
现在的他依然坚定地觉得他根本没有资格去爱一个人,即便一年后也肯定没有。
更别说再得到什么人的这份感情了。
可俞可泊竟然说,他喜欢她?
“你再和我说一次,上一次的最后,我告诉你了什么?”
他担心是自己没有听清,那个词不是心悦而是别的什么,产生了误会。
“就是最后的时候,你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心悦于我。我听得很清楚,你也说得很认真。只是我很害怕是看我快死了才说这样的话来安慰我的。所以,我想问问你,是真的吗,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了特别的情愫是真的吗?”
俞可泊怎么说都是个贼,是个不老实的家伙。
关于重生以及上一世的事情他也根本无从得知无从求证。
俞可泊当然完全可以信口胡诌,说一些莫须有的来诓骗他。
这句话就很有这样的嫌疑,根本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他怎么会喜欢一个人呢?
就算要安慰人,也不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啊……
他觉得一年后的自己也绝对不会这样说,一定是俞可泊在戏弄他。
可……不知怎的,他却无法说出什么来反驳这句话,无法坚定地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的,他们始终都是合作关系,最多不过是同样沦落着的可怜人罢了,其他的什么当然不可能……
可梁枢鸿当时就是没办法将这些本该才是事实的话说出口。
“所以,你没骗我对不对,现在的你就已经喜欢我了,是不是?”
俞可泊见他不答,便如此追问道。
梁枢鸿不想认可,但当然没有足够的理由否认,只好岔开话题。
“那如果你真是重生,未来一年事情你应该都清楚吧,我哥哥和我妹妹后来怎么样了?”
他其实也有点儿害怕直接面对自己的结局,便先从这两位开始问起。
俞可泊也想起正事要紧,也就问到此处,便从那两位开始说起,也确实对她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帮助,便开始详细解释起来。
大概内容就是大少主梁熠枭会和蓝玉烟成婚,然后在城主选拔中获胜,但之后不久会被不服气的耿聆杀死,蓝玉烟会上吊自尽。而郡主梁清雀则会被心上人慕容锦背叛并杀死……
虽然这些事情都超乎了梁枢鸿的想象,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都有可能的,而且细节都讲述得相当到位,俞可泊这个局外人是绝不能编得出来的。
最让他不得不需要相信俞可泊的“鬼话”的是因为梁清雀有位心上人的事儿,是只有他们家里人才知道的事。而俞可泊却能准确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以及和郡主的一些纠葛。
看来俞可泊真的是来自于一年之后,在这里学到了他让她学的,知道了她本不该知道的。
“那你呢……你是怎么死的?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梁枢鸿听到这些事情,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心情沉郁,也不得不顺着再问问她这件事,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他的哥哥和妹妹都死得如此荒唐和不幸,那俞可泊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嘛,哦,事情败露了,你哥哥和妹妹都死了,你父亲就把账一起算在我头上了,然后我就逃跑了,但没跑掉。你想要来救我的来着,可你找到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俞可泊这么说完,摊了摊手,耸了耸肩,一脸特别无奈的样子。
“那你死的时候,疼吗?具体是被什么杀死的?刀?箭,还是别的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哦,被一箭射死的,很快没了意识的,二少主不必担心。”
但在说到自己的结局的时候,俞可泊几乎说的都是谎话。
疼,怎么不疼呢,可疼可疼了呢!
而且她是因为血流光死的,意识也是一点点变得模糊的,死得时候身心都痛苦到了极致。
但因为害怕如果说了实话,会让现在的他觉得恐惧和愧疚,俞可泊便将这最惨烈的部分,如今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因为她前面句句属实,这里二少主便也没有怀疑。
怪不得,看到俞可泊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原来我们真的还在别的地方相遇过,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通过俞可泊绘声绘色的描述。梁枢鸿似乎也重生到了以后一次,看到了那些他最在乎的人,一个皆一个地就这般荒唐得死去,心里觉得很难受。
于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说了那一句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不当城主好了,那本书我们也不用去偷了。”
俞可泊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梁枢鸿的嘴里听到的这句话。
听到他说要放弃,要放弃偷书,要放弃当城主,放弃这个让他眼睛和心里都重新有了光彩的支撑他跨越那么多苦难的重要的目标,而且仅仅就是因为,如果那么做了,她好像会死。
“不会的,这一次,我有把握,不用放弃的,我一定能帮你顺利当上城主的,我不会再和上一次一般的死去了,其他人也不会的,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保证。我回来就是要来做这一件事情的。”
可即便她这么说了,连她这样的小棋子都有志在必得的决心和意志了,那个计划的主人却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照你说的,我们都这么努力了,还是这样,就算你可以保护好自己,可我哥哥和妹妹呢,我们还有能力能救得下他们吗?我真是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计划当中还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儿……我……还有一个问题。”
“二少主您请讲。”
不知道为什么,梁枢鸿突然又低下了头去,脸颊似乎也因为那晨光的晕染泛起一点点微微的红晕,双手紧握着垂在身前,看起来很不安。
“我死的时候,反正您是好好的,您父亲毕竟是您父亲,你哥哥和妹妹的死本就与你无关。您一定是没事的。”
除了重生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一直让俞可泊觉得很欣喜,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20岁的模样,不是21岁,虽然之间相隔的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但说实话,俞可泊感受得很真切,在那一年里,梁枢鸿真的变了很多。但现在眼前的他却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又有了初见时候的些许傲气,看来上一次的他应该是接着好好活下去了吧,就算再不济是也死了,但是没有那么大的遗憾和痛悔的。
不管是怎么样都好,就算是死了,只要没回来就很好。
俞可泊总觉得自己会回来就是因为痛苦太深沉了,觉得自己那一生真是毫无意义的,白活了一场,有太多太多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情了,那样的心情真的很沉重。他也不能再回来了。
而如今要重新面对这一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努力准备了许久,如今每一步也还是磕磕绊绊,最终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好结局。
但不管怎么说,其实也是有好事的,她终究是还能再见一见那个刚满二十岁的梁枢鸿。
虽然他后来还是那么俊俏,那么美好,那么善良,是最有出息的少主,但他的眼睛变了,里面的神韵和初见还有重逢的时候都完全不一样了。
那本就少得可怜的骄傲和自信好像被完全磨灭了,深邃的眼睛变得和一潭死水一般的,温柔宁静得吓人。
随着时间的推进,他好像慢慢失去了对于某件事的执着,不再怀抱着某种热烈的期待了,不再渴望着什么了。
俞可泊不知道,上一回,在她学有所成要按照计划采取行动的当日,二少主其实是想过让她不要去的。
在她一天一天成长成他需要的样子的时候,梁枢鸿也一日一日的发现,自己好像错了。为了那样的一件事,让她这么辛苦真的值得吗?他让她去偷那本书真的是对的吗?
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梁枢鸿一直都是非常坚定的。
可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总觉得俞可泊会因此受伤的这件事情好像已经慢慢大过了那本书能带来的价值,她已然慢慢变得似乎比他的那梦想还要更加珍贵起来。
所以他真的很想和她说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可望着俞可泊笃定的眼神,看着她握着他的手让他别担心,说她一定能做到,她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而生的,说她很感谢她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恶贼,是真的能够拯救一个人的人生的,梁枢鸿便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只好在心里默默盼望,可以有一个最好的结果,她可以平安,东西也可以拿到。
他们的人生都会因此而变得很好。
但……只可惜,最后还是”鸡飞蛋打”,落得一无所有。
“不是的,我不是想问这个,我不想知道我自己的结局。”梁枢鸿这么说道。
“好吧,那您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真是不知道,比起自己的结局,他更想要了解什么。俞可泊在心里默默这么想着。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已经到了辰时,(注明:辰时,大约现在早上7:00)。
天色已经大亮了,那两个人因为某种原因,一夜都没有睡觉。
可如今也因为某种焦迫的心情一点也不困,甚至还精神百倍的。
俞可泊竖着耳朵时刻等待着他接下来要问出的那个问题,她心里莫名有种预感,她或许回答不上来。那一年的时间里,她知道了很多,但不知道的更多。尤其是对于梁枢鸿,她的了解也只有他愿意告诉她的那一部分。对于这个城主府则更是,只清楚这二少主府里的一隅,几乎什么都没能完全搞明白。
梁枢鸿迟疑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张开那红厚的唇,露出那如贝的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楚。就像那个雪夜里的他说那句重要的话一样,他好像也希望俞可泊可以再一次记住,并且永远相信这个瞬间。
“那你呢……如果照你说的,我是喜欢你的,那你……你喜欢我吗?我知道你说过你爱我,可,如果是真的,你能不能再对我说一次?”
梁枢鸿说完这句话就突然抬起了头,一直盯着俞可泊看,然后在观察她的时候得出一个结论,好像自己会喜欢上她也不是毫无可能的。
不是因为那一天的她特别漂亮,也不是因为她特别能干,并且掌握了很多技能,已经可以帮上他的忙了,更不是因为她是重生回来的是个非凡的存在,或许真的能够改变他的未来。
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从黑夜到白天,从天黑到天明,就那么站在他的对面,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句话,真诚地回答了他的每一个问题。和他烦恼着同样事儿,和他经历过同样的痛苦,她明明只是实是个局外人,可这城主府里的桩桩件件的悲剧她讲述起来的时候也是含着泪水的。
俞可泊看起来丝毫没有觉得疲惫或者要离开的意思,就这么一直笃定地站在他的身边,只要他不离开,不走远,她应当也不会远离的。就算他背身而去,她也估计会继续原地等待着。
光这一点,似乎就已经足够打动他这个“没有怎么见过世面”的了。
足够成为一个,让他觉得心动的理由了。
上一次的俞可泊,应该也是这样,一直一直陪着他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就是会喜欢上她的。
虽然已经被表白过一次,梁枢鸿明确地听到了俞可泊说出的“我爱你”,可那毕竟是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说的,并且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一种安慰。梁枢鸿的期待,明面儿上看,是对于城主的位置,对于母亲遗愿的达成,他自我价值的实现的期待。
但实际上,归根到底,他想要的不过是重新得到爱而已。
想要再去爱一个人,渴望着再一次被人爱。
渴望着被人所珍视,再也不要孤单了。
俞可泊听清楚他的话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的答案当然毋庸置疑,只是在想措辞而已,她下意识地把目光从他的唇齿再一次移动到了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睛好像又变回了她初见他时候的样子,是闪着光的,是最明亮的,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意志,热烈地准备迎接一切美好的际遇的。
他对于她是有所期待的。那个看起来总是已然心灰意冷的人,因为她,好像又有了想要知道的事情和想要得到的答案。
梁枢鸿,我最最亲爱的二少主,我们真的又相遇了呢。
她再一次看见那双凌厉的眼睛,看见了那个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的男人。
俞可泊喜欢梁枢鸿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也不是因为他是尊贵的二少主,更不是因为他带给她了一番全新的际遇,仅仅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善良了,明明是在狼窝长大的,明明也是一只有着漂亮的獠牙和利爪的狼,可他却只斜着嘴角对她笑还总是喜欢用手摸摸她的头。
和她当时画的那匹狼一般无二的,都看起来无比凶恶危险,其实眼神和心里全是最柔和的悲悯。俞可泊受不了这样纯净这样好的人,对视一眼,便只能无奈爱住。
就在她终于想好要怎么再告诉他一次她的心意的时候。
耿聆突然出现了,手里还提着把刀,突然就冲过来,用那把刀往俞可泊的方向刺去。
俞可泊只知道耿聆是会杀大少主的,可他怎么会把“矛头”指向自己呢?
因为太诧异了,所以俞可泊一直僵在原地。
他们俩进行那冗长的对话的时候,耿聆其实一直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听。
和梁枢鸿截然不同,俞可泊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重生,什么之后,他看就是她编的,就是想要诓骗梁枢鸿,让他喜欢她,转而听她的话,从此在二少府便可瞬间拥有非凡的地位,仗着有些过人的本事以及二少主纯净的心性就为所欲为。
耿聆对于俞可泊的印象其实特别特别不好,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坚信那些跟着二少主一起看过的书上记载的所谓的正道。在所有的歹人恶行里,他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小偷,就是俞可泊这般的不劳而获的贼。
就算也知道她或许是为了帮助那些被权贵欺负的穷苦的人才这么做的。
本以为她受了恩惠,进了城主府就会收敛一些,但如今看来,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只听得他大喊着:“休再妖言惑众,什么重生,都是混扯,我家主人单纯,可我绝不会被你骗!”
就将那把剑直直刺了过来。
梁枢鸿见状赶紧挡在俞可泊身前,耿聆来不及收剑,那把利剑就这么插进了梁枢鸿的腰部,瞬间献血直流,俞可泊完全傻眼了。
那个他们俩注定要失去什么的冬夜,好像又来了。
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另一种牺牲……再一次降临……
俞可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小心了再小心,也还是在一开始让他受伤了。